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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罗看春接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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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理了理外债,最大头的是昌盛赌坊:五百八十两纹银,她每月俸禄二十两纹银,按照当时的物价,二十两足够普通一家三口好吃好喝一年的开销,然而她居然欠了如此多的赌债!混账!罗看春气的敲了桌子,又往下看:花花酒楼二十五两纹银,怎么这么能吃?!南楼,三百五十两。绸缎庄……
“等等,南楼是什么地方?怎么欠了如此多?!”罗看春震惊。
罗伯矮着身子叹气:“叫您平日里少抽烟少喝酒,瞧瞧,连这事儿也给忘了,不过忘了也好,可不能再去了。”
“到底是个什么地方?”罗伯回答的含糊不清,倒叫罗看春更想知道。
六子嘴快,不高兴地说:“不就是男娼馆子,您在那儿有个相好,叫季秋的,一有银两就给人家送过去。”
罗看春说不出话来,家里有玉哥儿这么好看的人还不满足吗?还要到外面花钱找人去?
罗看春觉得自己进了火坑里,恨死了从前那个罗看春,她逍遥快活够了,自己要却给她收拾烂摊子。
真想拍桌子走人,不接这个破家业了。
总之里里外外欠了一千多两纹银,若是靠罗看春这点儿俸禄,大概要还个五六七年。
“罗家就没什么其他产业?”罗看春怀着一丝希望。
六子噘着嘴,眼睛有点红:“您母亲娘家的绣坊,去年被您在赌坊给抵了,连着秀儿一起。还有片果园,咱们人手不够,又雇不起人来种,租出去了,每年十两租费,还不够您去一次南楼的。”
秀儿是罗伯的女儿,是绣坊的绣娘,六子暗恋的对象。去年罗看春在赌坊赌红了眼,出了门,一阵冷风吹在脸上,才发觉自己把秀儿给输了。秀儿被带走的那天没有哭,六子却哭的震天响。
罗看春愣在那儿,愁的发慌。
六子脚尖蹭着地,低头嘟囔着:“大人,赶明儿您把我也给卖了得了,这事儿我跟罗伯商量过,府上多我一人儿就多个开销,趁年轻,我还能多卖几个钱。”
“六子我对不起你。”罗看春直叹气。
是夜,罗看春顶着一脑门的官司上了床,被子一掀开,吓了她一跳。里面光溜溜躺着个人,此刻扭过头来,眼巴巴看着她。
是玉哥儿。
敢情正给她暖床呢。
罗看春这么个混账主子,身旁却都是些好仆人。
见她来了,玉哥儿起了身,在床里头跪着,两只手捏着被角擎着,方便罗看春进被窝。
这是罗看春第一次见着玉哥儿裸=体,很瘦,肋骨都清晰可见,左肩膀位置烙了个圆圆的带有“罗”字的徽章,是奴隶烙。
罗看春这日不知叹了多少口气,这一口气却最叫她心疼,玉哥儿两胸还有私=处靠下的位置居然都穿着银环。罗看春这个坏家伙,把玉哥儿磋磨的,身上深深浅浅,新旧交叠着不少伤痕。
他一定受了很多罪,他看样子也就二十出头,若是放在现代,还是个在上大学的年纪,罗看春不禁想,他这么好看,一定是个受女生欢迎的校草。
可这个时空,他是被罗看春养在府里,用来任意欺辱的奴隶。
这一天,叫他不要跪不要跪,可他还是跪,还是低着头,不说不笑也不流露任何情绪,甚至身体偶尔的颤抖只是特定条件下的自发反应。
像是……被抽干了灵魂。
罗看春知道一时半会儿改变不了他,随意改变,只会叫他更惊恐,只好随了他。
“谢谢。”罗看春脱了外衫,躺进锦被里。
玉哥儿给她盖好被子,自己贴着床内的墙壁躺下来,而后脑袋钻进被窝里……
罗看春惊得一喘,接着不由得哼出声来。
她忙捂上嘴,另一只手按住被子底下的那颗脑袋。
“别……”罗看春努力忍住身体窜上来的酥麻感,和瞬间被撩拨起的欲-望,吞了吞喉咙,嘶声说,“今儿,不必。”唉,这都什么事儿,若是放在现代,自己可以告他性骚扰了!可如今,看样子还要夸他干活卖力,赏几个钱才能罢了。
玉哥儿的脑袋从被子里钻出来,睁着两只黑黝黝的眼,有些不知所措地望着罗看春。
他的体温透过罗看春薄薄的里衣传来,让人忍不住想要攀抱。
罗看春心跳加速,咬牙转过身子,背对着玉哥儿,红着脸闷声说:“你以后睡觉要,要记得穿衣服。”
背后静默了一会儿,罗看春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以为他终于听懂了自己的话,正又欣慰又有点失落之际,眼前递过来一条细细的黑鞭子。
罗看春接过鞭子不明所以,扭头见玉哥儿光溜溜的背正对着罗看春,他将头发揽到身前,低声说:“奴才伺候不周,请大人责罚。”说完咬住一半头发。
竟是摆出要挨鞭笞的姿势。
“你!”罗看春气得扔了鞭子,倒头砸到枕头上。越想越气,一翻身把玉哥儿揽过来,一手按住脑袋一手盖上被子:“不要问不要说,闭眼睡觉!”
太累了,什么都不想解释了。
脑袋挨着玉哥儿胸口,罗看春不禁想,抱着个人睡觉,居然有些舒适。
况且这人,总在梦中出现。
第二日,罗看春命令玉哥儿把那些什么鞭子、铐子之类统统拿出来,一股脑儿地给扔了。总算清净了。又叫他把身上的环儿铃铛什么的,拆了卸了。
玉哥儿彻底慌了,靠在墙角站着,似乎罗府已没有他的容身之地。
罗看春吩咐八里用现有食材,尽可能做了一桌好菜。
把罗府上下的几个人都叫进来,命令他们上桌儿吃饭。
没一个人肯。
罗伯眼泪叭嚓地:“大人这是要遣散我们吗?”
六子低着头,菜籽儿因为听不见,所以东张西望的,生怕漏下什么信息,八里油腻的双手搓着围裙,玉哥儿仍像个衣架似的贴墙站着,尽可能弱化自己的存在。
罗看春坐在主座,不由得心酸,这一屋子人,被从前的罗看春折腾的灰头土脸。
“不遣散,都坐吧。”罗看春伸出手,指了指自己旁边的位置,“罗伯,您坐过来。我今儿个有话说。”
她又朝墙角“衣架”招了招手,拍拍自己另一边的位置:“玉哥儿你也别躲了,坐到我身边来。”
她指挥着:“六子坐到罗伯身边,八里你拉着菜籽儿一起坐。”
众人犹犹豫豫,罗看春一手扶膝,一手撑桌,看着几个人中最有发言权的罗伯:“别让菜凉了。”
“欸。”终于,罗伯用袖子擦擦眼泪,招呼着,“都坐都坐,听大人训话,六子,八里,菜籽儿。”又看了看墙角的玉哥儿,叹口气:“你也过来。”
几个人磨磨蹭蹭推来推去,终于依次落座。
罗看春无奈笑笑:“算不得什么训话。只是大梦初醒,想跟大伙聊聊。”
众人巴巴望着罗看春。一张张面黄肌瘦的脸。
罗看春忽觉鼻子发酸,她低下头,给自己斟了一杯酒,吸口气举起来:“看春对不住大家!”说罢一饮而尽。
众人皆惊。
“这是什么话?”罗伯拉住罗看春衣袖,眼泪又出来了,“大人您折煞我们!”
罗看春摆了摆手,咽下喉中辛辣的酒,长舒一口气:“看春以后,不再胡闹了。”她望向众人,眼睛睁的圆溜溜的六子,看不出神色的八里,探头探脑的菜籽儿以及……半垂眼帘的玉哥儿,最后看向老泪纵横的罗伯:“以后咱们好好过日子。”
她右手抓住罗伯坚硬的手掌,左手在桌下搭在玉哥儿微凉的手上。
这顿饭吃完,六子跟八里议论:“大人这是撞了什么邪,说不准没两天又打回原形,咱们可不敢高兴地太早。”
八里哼了一声,一把推开六子。
菜籽儿好奇地往两人脸上来回张望,六子嘟囔着:“就是你嫌我丧气,我也要说,秀儿都被大人卖了,大人还有什么事儿做不出来?指不定这是演的哪出呢!”
八里痛苦“哎”了一声,蹲在地上抱着头。
菜籽儿摸摸八里的大脑袋,拉拉六子,比划着:“八里哥不高兴了,你别说了。”
六子踢开一块土疙瘩,惆怅地望着房檐上的一线天,声音有点儿哽咽:“我就是想秀儿了,大人要是早醒悟,秀儿就不会被卖了……”
府上的人缺吃少穿,可罗看春本人的吃穿用度却是一大堆。她领着菜籽儿到库房一通扒拉,值钱的字画玉器早被卖的差不多,就剩下些边角料了。
找出二十几套她自己的衣裳,只留下几套好的作面圣和参加典礼用,毕竟是个皇家吉祥物,要时时出席重要场合。剩下的都拆了重做,分给府上的人。好歹先让人家穿暖。她想起玉哥儿,这已经深冬,仍穿着单衣。菜籽儿和八里就更不用说了,衣服上都是补丁。她罗看春倒是绫罗绸缎,花团锦簇的。
还找到些尚未打磨的璞玉。罗看春挑出几块能用的,打算日后让六子找地方雕些花样。
再就是刀枪剑棒,挂在仓库里,隐隐散着寒光。却也一时用不上。
这样淘腾了半日,依旧没什么收获。还有半个仓库没淘干净,留给菜籽儿慢慢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