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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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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看春穿越了,穿越到一个同名同姓连容貌也与她丝毫不差的人身上,穿越过来之前,她都不知世上有这样一个朝代。一个已经进入封建制度的社会,但街上仍随处可见赤膊的奴隶,烙着各个家族的徽章,表明这个朝代仍残留着可怕的奴隶制。
唯一让罗看春觉得幸运的是,这个朝代虽然君臣、父子(女)、主奴、尊卑、长幼制度分明,男女却是平权,在家族中,最先出生的那个孩子为长,不分男女,最有机会优先获得继承权。而她也因此世袭了祖父的爵位,成了颇有地位的女爵。
罗看春是罗家独苗,今年刚满二十,因她祖父四年前去世,她需守丧三年,因而到了如今这个年纪,仍未嫁人或招婿。
按理说,她是不该怀孕的。
可穿越月余,罗看春意外发觉自己有孕了。
最先怀疑的目标是她房里的陪侍玉哥儿。
十年前,祖父逛官牙市儿,远远见着一个男孩虽着破衣烂衫,但身材笔直,脸上乌漆墨黑,但明亮的一双眼叫人见之忘俗。当下决定买来给罗看春做书童,又择了那男孩本名原有的一个玉字,唤他叫做玉哥儿。后来过了两年,玉哥儿就成了罗看春房里的陪侍,照顾她起居。又过两年,罗看春懂了人事儿,偷偷拉了玉哥儿暖床。再后来祖父死了,罗看春世袭了爵位,罗府上下没人管得了她,玉哥儿就常住在她房里。
这过往是罗府的老管家罗伯说与她听的。
回想罗看春刚穿越过来,是在一场皇家夜宴上,而她穿越时也恰巧在公司举办的聚会上,可能是推杯换盏之间,两个同名同姓的灵魂互穿时空。其实罗看春觉得此事并非偶然,在穿越之前,她便经常梦见自己着了古装做事吃饭,场景分外真实,叫人分不清梦中还是现实。只是在那个梦里,她总是阴郁压抑,性情莫测,对外客气,然而暗地里却带着股阴狠劲儿。如今她来到了这个梦中的现实,却有种终于着陆的安慰感,也许这里才是本该属于她的世界吧。
刚穿越过来之时,这具身体已经喝的酩酊大醉,罗看春只觉头大屋旋、脚下深浅不一。她甚至不知具体穿越而来的时间,只是记得人群有人喊着“大胆”什么的,接着一群人簇拥着她,后来又变成一个人,接着不知发生了何事,后来察觉到身下是一张柔软的床,那时她还以为是回到了自己现代的家,做着古代的梦。
梦里经常出现的那个男子,被她熟练地按在身下。那男子微闭着眼,嘴唇抿着,微微把头偏向一边,她听见自己叫他“玉哥儿”,蛮横地把他的头掰正了,脸对着脸,肆无忌惮喷着酒气“怎么,不想看我?厌烦我?”
罗看春已经习惯了梦中自己私底下的霸道,只是这一次,感受分外真实。两个身体相贴,她甚至感受到对方略低的体温,以及隐隐的颤抖。
他仰躺在枕头上,脖颈尽量朝离罗看春远的方向后仰着,他是多么明显的抗拒啊。
罗看春感受到自己心底角落里的恶魔被召唤着出来,指示她贴在他耳边,逼迫着他:回答我。
他仍是不睁眼,抿起的唇微微动了动,极低地:“不敢。”
她心口抽动,朝他咬过去。
再醒来,她一个人躺在床上。
那个叫玉哥儿的,跪在她床边。她迷迷糊糊半坐起来,他恰一抬头,两人目光对了个正着。
罗看春惊得低低喝了一声,这梦里总也看不清的人,此时真真切切睁着一双黝黑的眼,直勾勾与她四目相对。真实的叫她头皮发麻。
可他瘦的像鬼一样,嘴角淤青,头发蓬乱,下巴削尖的如同刀片。再往下看,连脖子上也有勒痕,像个吊死鬼一般。宽大的四处摆荡的蓝袍下面,清晰可见肩头的骨骼耸立。可他的眼睛,可真好看啊……黝黑、清澈,又有点……空洞,就像他身上的袍子一样,空荡如也。
此刻,他两只手托着个白瓷茶盘,其上摆着一只翠绿的茶盏,茶色金黄,隐隐有茶香。
罗看春动了动嘴唇:这……
玉哥儿却像是条件反射般,眼中闪过瞬间的瑟缩,两只手将那茶盘举过头顶,躲避似的低了头:“大人请用。”
罗看春尚有些怔忪,看了会儿茶,环顾四周,古色古香的装饰:这……,是梦还是真实?又看了看举茶的人:你……,真真切切。又摸了摸自己的脸,又低头翻看自己的手:我……,掌纹清晰、连指尖相互触碰的温度都如此真实。又再次看了看举茶的人,这人在梦中与她熟识已久,然而此刻却又分外疏离:你……
难道她真的穿越了?
“你……别跪了。”她喃喃着。
可玉哥儿仍跪着,甚至跪的更直了一些。罗看春恍然,梦里她总是诓骗他,待他露出破绽再借机惩罚,因而她便失去了他的信任,只是机械地做一个奴仆该做的本分。
看来她不将茶吃了,这茶盘便会一直举着。
罗看春无奈伸手拿茶,玉哥儿却如意料之中,几乎是在她动作的瞬间略缩了肩,似乎时刻堤防着她会突然发难,可能下一刻,那盏茶就会兜头浇下来吧。
“别怕。”罗看春心生不忍。
茶盏拿过来,盏壁温度适中,入口茶味清甜。又放回去,玉哥儿才将茶盘放在一旁,在他跪着的侧身边上,有一只盛着温水的白瓷脸盆,他将里面的毛巾拧了拧,娴熟举过头顶。
规矩、听话,却又分外疏远。
罗看春有一丝丝不忍,还有一丝丝郁闷,然而她很快认清了形势,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预期浪费口舌与时间解释许多,不如照做吧。
等玉哥儿把她伺候完,罗看春四处环视了卧房一周,和梦里的装饰别无二致。此刻窗外太阳初升,缕缕阳光透过雕花窗纸照进来,打在窗前的一方实木桌上,她移步过去,坐在桌边:“你来。”
她指了指桌对面的木椅,示意玉哥儿坐过去。
玉哥儿略微迟疑,他尚还跪着,此刻微偏过头,似乎想要看清罗看春真实意图。
罗看春叹息一声:“过来,坐下。”
玉哥儿坐过来,阳光打在他脸上,显得肤色分外苍白。他低着头,双腿并拢,双手扶膝,一副小学生上课的坐姿。他在四周建了一堵无形的墙,把罗看春隔离在外。
“我……”罗看春握了握拳,又松开,“你……哎……”
她突然不知从何说起,再说她此刻说的话,他又能听进去几分?而且只身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心中的孤独和恐惧又有谁能理解?
她只得搔搔头,叹口气:“谢谢你的茶,很好喝。”
玉哥儿疑惑地看着她。
罗看春继续说下去:“我发了一场梦,在那个梦里,人人都是平等的,谁也不用跪谁,所以我也因此受了启发,你也不要总是跪我了。”
玉哥儿疑惑更深,甚至目光里多了些审视。
罗看春无奈一笑,可能玉哥儿觉得她突然发了神经吧。
“总之,我梦醒之后,你是我第一个见到的人。”甚至梦中还跟你有限制级的镜头,“所以自觉十分亲近,你晓得这种感觉吗?”罗看春身体朝玉哥儿倾了倾,略有些期待的看着玉哥儿。
玉哥儿正襟危坐,迟疑地:“是……”
“……”
看来他并不明白自己对他没来由的亲近感,只是因为惧怕,才不得不称“是”。罗看春气馁地矮了一下身,罢了。
当日叫了管家罗伯,问清了自己在这个朝代的身份地位,以及家中的人物关系。其实也颇为简单,罗看春虽世袭了祖父的爵位,却无甚实权,也并不管理什么事务,每月领着不少的俸禄,在偶尔需要出席的节日典礼上打扮整齐,像个吉祥物般露露脸便罢。她母亲在她出生时难产而亡,不久父亲也随着去了。偌大的罗府只有她和祖父相伴,因而娇宠了些。四年前祖父死了,十六岁的罗看春心性不稳,胡作非为,败了不少家业。罗府目前的财务状况十分堪忧,在外赊账不少,每月不少的俸禄却只够偿还利息。
罗看春叹息,简称败家女一枚。
罗看春点了点府上仅剩的几个人,管家罗伯,今年已经五十五岁,自小跟着罗看春的祖父,是罗府最忠心仆人,有些拳脚功夫,管理着罗府的大小事务。如今每日要做的是替罗看春收拾烂摊子,招待上门要债的债主,头发胡子白了一大把。
六子,罗伯的养子,为人机灵,做事周到,协助罗伯管事儿,就是嘴上没毛,还缺些历练。
打杂的菜籽儿,一个哑巴小姑娘。还有个厨子,因为出生时长了一张阴阳脸,被父母扔到八里地外,就叫八里了。这两位都是祖父收留着养大的,也是罗府的死忠。
再就是玉哥儿,前面听罗伯说过,祖父溜人牙市儿几两银子买来的,当时买的是奴隶契,所以按照当朝的律法,奴隶不能选择主子,若罗看春不把他卖了,他便不得不永远跟着罗看春。
罗看春之所以没卖了他抵债,不过是因为……哎,这个混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