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黑色轿车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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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轿车平稳地停在临海四中气派的校门前。舅妈转过身，看向后座的兄弟俩，目光最后落在闻忱身上，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叮嘱：“阿忱，军训这几天，一定照顾好自己。你体质向来弱些，别硬撑，不舒服要及时跟教官说，知道吗？”
闻忱点了点头，透过车窗望向校门口熙攘的人群：“知啦，舅妈。”
舅妈又看向闻晗正，笑道：“阿正，你哥去军训这几天，你就安分点啦。”
闻晗正前几天被训了好几顿，此时安静地“嗯”了一声，没有多余的反驳。
他侧过脸，看向闻忱，眼神里有种超越年龄的平静关切：“哥，防晒和常用药我都给你放在行李最外层的隔袋了，记得用。”
闻忱看了弟弟一眼，淡淡回应：“管好你自己，少惹事。”
“他们再惹你，你就跟老师讲，我已经沟通过了。”
“……嗯，我有分寸。”
“钱还够吗？”闻忱忽然问。
“够。”闻晗正简短答道，没有提及零花钱被暂时“保管”的事，也无抱怨，只是陈述事实，“不用担心我。”
前排副驾的杨帆有事请假，不用参加军训，于是幸灾乐祸的插话：“就是。”
舅妈笑着摇摇头，又想起什么，对闻忱说：“对了，你妈早上来电话，问你怎么又把生活费退回去了。她那边正到关键期，实在走不开，其实心里惦记着你呢。”
闻忱垂下眼睫，手指无意识摩挲着书包带子，没有接话。车内短暂地安静下来，只余窗外隐隐传来的喧嚣。
车缓缓停稳。闻忱推开车门，热浪和嘈杂的人声瞬间涌来。
“走了。”闻忱回头。
“注意安全。”闻晗正和舅妈异口同声。
高二年级因为之前的特殊原因错过了军训，如今校方决定在开学前补齐，通知一下来，抱怨归抱怨，该来的还是得来。
他拖着不算沉重的行李箱，随着人流走向校门。到了刷脸闸机前，他习惯性地抬手去摸左胸口袋——空的。又摸了摸裤袋，也没有。
校章呢？他分明记得从派出所回家后还见过。
正思索间，一位门卫大叔走了过来，表情严肃：“同学，校章。”
闻忱正要解释，一个清朗的声音斜刺里插了进来，带着点恰到好处的熟稔和急切：
“于叔！于叔！他的校章在我这儿！”
陆定棨从人群里挤过来，额角带着细汗，手里捏着那枚小小的、反光的校章，不由分说塞进闻忱手里。他转向门卫，脸上堆起诚恳又略显着急的笑：“误会误会！他校章之前落我这儿了，刚赶着送来！您看这都快打预备铃了，能不能先让我们进去？保证下不为例！”
门卫看看陆定棨，又看看捏着校章、面无表情的闻忱，再看看后面越聚越多的学生，无奈地挥挥手：“快进去吧，下次注意！”
“得嘞！多谢于叔！”陆定棨一把抓过闻忱的行李箱拉杆，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虚扶了一下闻忱的后背，带着他穿过闸机，快步朝教学楼走去。
走了几步，陆定棨才察觉手里拉着的箱子主人很沉默。他侧头看去，只见闻忱抿着唇，眉宇间蹙着冷淡纹路，显然心情不佳。
陆定棨自以为是了然，脚步微顿，随即脸上露出点恰到好处的、混合着抱歉与无辜的表情：“校章就是那天你匆匆走了之，我在地上看见的。本来想还你，后来不是……光顾着陪你忙，给忘了嘛。”他语气放软了些，带着点试探，“生气了？”
当然没有生气，闻忱虽然小心眼，但不至于这么小气。他只是有点纳闷，而且他刚刚也不是在烦这件事。
闻忱没回答，只是伸手去拿自己的行李箱：“我自己来。”
陆定棨却攥紧了拉杆，没松手。他转过身，正对着闻忱，收敛了玩笑神色，声音压低了些：“那天是我没及时还你，算是我的错。”他顿了顿，看着闻忱的眼睛，“所以，再给我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他说得坦荡，甚至有点理直气壮，仿佛不让他帮忙才是件不讲道理的事。
闻忱被他这番直球打得愣了一下。趁这功夫，陆定棨已经拉着箱子，转身大步朝着A座教学楼走去，步伐轻快，仿佛扛着什么值得高兴的任务。
闻忱望着他的背影，那点因琐事而起的薄恼，莫名其妙消散了大半，只剩下一丝无奈的荒谬感。他皱了皱眉，迈步跟上。
高二五班的教室在四楼。陆定棨提着不算轻的行李箱上来，气息依旧平稳，只是额角沁出了汗。他把箱子放在靠窗倒数第二排的座位旁——那是他的位置，而后面那个，贴着“闻忱”的名字。
他前桌一个长脸男生转过头，瞪大眼睛看着箱子：“棨哥，你这架势，两个大箱子，你要驻扎啊。”
“朋友的东西。”陆定棨随口应道，目光却不时瞟向教室门口。
没过多久，闻忱出现在门口。他没有立即进来，而是先看了看贴在门边的座位表。当看到自己名字前面紧挨着的“陆定棨”时，他几不可闻地叹气，脸上闪过认命的神色。
“闻忱！这儿！”陆定棨的声音打破了教室里的嘈杂。
一瞬间，许多目光投向了门口。“闻忱”这个名字，在整个学校或者说是整个Y市都如雷贯耳，但真正见过他本人的同学寥寥无几——毕竟之前闻忱为了备战竞赛从来就没有回到过课室，上过一堂课，一直是在学校安排的自习室训练的。
而此刻，这个传说中的夺得IMO金牌的学霸就站在门口，身形清瘦，简单的白衬衫校服穿在他身上显得干净又有些疏离。他脸上没什么特别表情，但那股子天生的冷淡感和微微蹙起的眉，让他看起来不太好接近，偏偏那张脸又生得白皙清俊，矛盾地吸引着视线。
“我去，有点小帅啊……”
闻忱对投来的目光恍若未觉，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从陆定棨脚边拉过自己的行李箱，放到桌侧，然后拉开椅子坐下。整个过程安静利落。
陆定棨转过身，手臂搭在闻忱桌沿，笑吟吟地问：“怎么样，少爷，缘分吧？”
闻忱撩起眼皮看他一眼，没接话，只是从书包里拿出眼镜布，慢条斯理地擦拭镜片。
这时，班主任夹着教案走了进来。她身材苗条，面容严厉而又显温和，一口粤普非常地道。她目光扫过全班，在靠窗那对前后桌身上微妙地停顿了一瞬——一个是学校有名的混混，一个是年级第一，这组合让她心里有点微妙的预感。
“安静一下。”姜兰敲敲讲台，“看来人都到齐了。按学号顺序，简单做个自我介绍，互相认识一下。从第一组开始。”
自我介绍环节按部就班地进行着。轮到中间一个叫黄绎朗的男生时，他先自我介绍完，然后挺起胸膛，声音洪亮：“我哥很厉害的，在高三里年级前列，篮球也打得好，我的技术就是他带的！欢迎大家来找我玩。”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炫耀。
一直安静看着窗外或桌面的闻忱，这时几不可闻地轻嗤了一声，声音低得只有紧挨着的陆定棨能听见：“无聊。”
陆定棨原本正百无聊赖地转着笔，闻言差点笑出声，连忙握拳抵住嘴唇，肩膀可疑地抖动起来。那黄绎朗还以为陆定棨是被自己的介绍“震撼”到了，得意地朝他扬了扬下巴。
陆定棨好不容易憋住笑，转过身，手臂支在闻忱堆在桌角的书上，压低声音，眼里还残留着笑意：“哎，少爷，”他拖长了调子，用气音说，“你弟弟要是炫你，肯定比这有含金量多了。”
闻忱没搭理他这不着调的话，只是将被他手臂压住的书抽了出来，动作透着点嫌弃。
陆定棨前面那个长脸男生，马数舒，忍不住回头小声提醒：“棨哥，姜老师看你了。”
陆定棨抬头，果然对上讲台上姜兰似笑非笑的眼神。
正好轮到陆定棨自我介绍，他懒洋洋地站起来，在全班注视下，唇角一勾：“陆定棨。”停了停，补充道，“暂时没想到什么特别爱好，以后请大家多多指教。”说完就坐下了，干脆得让准备听长篇大论的同学有点失望。
姜兰看着他那吊儿郎当上扬的嘴角，有点头疼，继续点名。
趁着一个同学自我介绍的声音掩护，陆定棨又侧过身，对闻忱说：“对了，微信的事还没完呢。拉黑我，是不是太无情了？”
闻忱目光落在摊开的笔记本上，笔尖无意识地点着纸面，语气平淡：“手滑。”
“手滑能精准点进设置找到黑名单？”陆定棨挑眉，明显不信，眼里闪着促狭的光，“你家‘手滑’挺牛逼啊。马叔，你信吗他说的吗？”这时，陆远点到了马数舒的名字。正竖着耳朵偷听后面动静的马数舒吓了一跳，腾地站起来，脑子一懵，下意识大声答道：“我不信！”
全班静了一秒，随即爆发出哄堂大笑。陆定棨笑得最大声，直接趴在了桌上。
马数舒满脸通红，尴尬得想找地缝钻进去。
姜兰板起脸，目光如电射向教室后排：“陆定棨！马数舒！我带过你们，看到你们俩心口就痛！你俩话多是吧？站起来听！”
陆定棨慢悠悠地站起身，脸上笑意未消，甚至还冲着旁边也站起来的马数舒眨了眨眼。马数舒苦着脸，小声嘟囔：“明明闻忱也说话了……”
“他说话了？”陆定棨立刻接话，一脸“你别冤枉好人”的正直表情，“我怎么没听见？人家一直很安静着呢。”说完，还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始终端坐、仿佛一切喧嚣都与己无关的闻忱。
姜兰看着他这副明目张胆的德行，额角青筋跳了跳，终于忍无可忍：“陆定棨！你给我站到后面去！”
陆定棨耸耸肩，拿着书，在全班或同情或看热闹的目光中，潇洒地走向教室最后。经过闻忱身边时，他脚步几不可察地缓了半拍，指尖极轻地在闻忱桌沿叩了一下，留下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带着笑意的眼神。
闻忱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面上却依旧无波无澜，只是垂下眼，在空白的笔记本页首，写下了今天的日期。窗外的阳光斜斜照入，在他睫毛下投出小片阴影，也将他耳廓边缘映得有些透明。
新的学期，因为这个新同学，似乎注定无法平静地开始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