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汗水在光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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汗水在光影中蒸腾，时间在对抗中悄然溜走。转眼已是中午午。
“哐——！”
篮球重重砸在地面，又弹起老高。
“我靠！”场边的杨帆看得两眼发直，忍不住爆了句粗口，“阿忱牛逼啊！”
周围看热闹的人群里也响起阵阵惊呼：“这闻忱真人不露相啊！”
“拿奖被保送就算了，运动还这么牛逼！”
“绝了……”
闻忱中途休息，坐在球场边缘。他胸膛微微起伏晶莹的汗珠顺着鬓角滑落，在下颌处汇聚，欲滴未滴。他抬手，用手背随意抹去下巴上的湿意，呼吸有些粗重。
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忽然递到眼前。陆定棨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脸上还挂着运动后的红晕，眼睛亮得惊人：“打得不错啊。”
闻忱接过水，瓶身冰凉，驱散了些许掌心的燥热。“你也不差。”他拧开瓶盖，仰头灌了几口，喉结滚动。
陆定棨挑眉，似乎没料到会得到回应。然而闻忱的下一句紧随而至：“不过比起‘刷脸哥’，技术还是差了点火候。”
明晃晃的挑衅。陆定棨却只是笑了，脾气好得不像话：“2比2，决胜局。”他扯着汗湿的T恤领口扇风，露出清晰的锁骨线条，“小心等会儿被打脸哦~”他的目光落在被闻忱只喝剩下两口的水瓶上。
阳光在水瓶上折射出细碎的光斑。
闻忱没回答，因为场边的杨帆正朝他挥手，神色有些急。他将水瓶抛回给陆定棨，朝那边走去，头也不回，招呼也不打。
陆定棨接住水，看着他的背影，摇头失笑，拧开瓶盖灌了一大口。水流过喉管，带起一阵畅快的凉意。抬手一看，水瓶已经见底。
“手机一直在震。”杨帆把手机递过来，压低声音，“好像有急事。”
闻忱接过，屏幕上显示着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他走到相对安静的树下，接起：“喂，你好。”
“您好，请问是闻忱先生吗？这里是Y市公安局XX派出所。”电话那头传来严肃的男声，“请问您是闻晗正先生的家属吗？闻晗正先生参与了一场情节较为严重的打架斗殴，目前在派出所，请问您现在有时间过来一下吗？”
闻忱的脊背瞬间绷直了。一股冰冷的寒意毫无征兆地窜上后颈，沿着脊椎蔓延开来。“我是他哥哥。”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沉了下去，握着手机的指节渐渐泛白，下颌线紧绷，“我马上到。”
挂断电话，他脸色沉得能挤出墨来，转身对杨帆快速交代了几句，便朝着校门口的方向大步走去，甚至忘了还在进行的球局。
陆定棨远远看见，走了过来，看着闻忱匆匆消失在拐角的背影，问杨帆：“怎么回事？不打了？”
杨帆正担心地望着那个方向，下意识答道：“他去派出所。我想跟去帮忙，他没让。”他低头摆弄手机，“给他叫个车吧，这儿离派出所可不近。”
“派出所？”陆定棨重复了一遍，眉头微皱。事情似乎不小。他抬眼望向闻忱离开的那条路——秋日午后的阳光将路面烤得发亮，空气里浮动着尘埃。
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地面，忽然顿住。不远处的柏油路面上，有个小小的、反光的东西。走过去，弯腰拾起。是一枚校章。照片上的少年面容清秀，头发比现在更长些，眼神里透着一股子拒人千里的冷淡和不易察觉的烦躁和执拗。
下面的字是：高二（五班），闻忱。
陆定棨用拇指抹去上面沾着的灰尘，端详片刻，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老细，麻烦你快啲得唔得？我赶时间啊。”闻忱对着电话那头第三次催促，语气里压着烦躁。
“学生仔，不是我不想快，呢条路，呢个点就系咁塞噶，你急又冇用，你换个车都得啦？”司机显然也被堵得没了脾气，语气生硬。
闻忱深吸一口气，干脆地取消了订单，重新打开叫车软件。等待接单的圆圈转得人心烦意乱。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一阵低沉而富有穿透力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
闻忱抬起头。一辆线条流畅、颜色扎眼的焰红色重型机车刹停在他面前。骑手戴着一顶风格张扬的全盔，看不清面容，但身姿挺拔。对方抬手，用手指随意地敲了敲头盔侧面，然后朝他扬了扬下巴。
“学霸，去哪儿？”头盔下传出的声音有些闷，但语调是熟悉的，带着点玩世不恭，“载你一程。”
闻忱有些意外。
“XX派出所。”时间紧迫，闻忱没多纠结，“你的车……能做人吗吗？”
“这话说的。我不是人啊？”陆定棨轻笑，拍了拍后座，“上来。保证比你打车快。”
闻忱犹豫了一瞬，目光扫过纹丝不动的车流，又瞥见手机屏幕上依然空白的接单信息。他不再迟疑，长腿一跨，坐上了后座。座位比想象中高，他下意识地抓住了后座边缘的金属扶手。
“坐稳了。”陆定棨提醒，声音里似乎带了点笑意。机车再次发出轰鸣，灵活地窜入车流的缝隙。
速度陡然提升，风压扑面而来。闻忱身体后仰，差点因为惯性摔下去，慌忙中双臂本能地向前一揽，紧紧箍住了前面人的腰。
“你慢啲会死啊！”风声呼啸，他被吓得爆出方言，不得不提高音量。
前面的人似乎笑了，引擎声更响，速度竟又快了几分。“怕就抱紧点！”他的声音混在风里绕过闻忱的耳畔。
接下来的二十多分钟，闻忱觉得自己像一片被狂风卷起的叶子。他紧闭着眼，脸颊贴着陆定棨因汗水微湿的后背T恤，双臂死死环住那截精瘦有力的腰身，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每一次加速、转弯，都让他心脏收紧。风声、引擎声、以及透过薄薄衣料传来的另一个人的体温和心跳，混杂成一种极其鲜明、甚至有些蛮横的感官体验，将他从焦虑的漩涡中短暂地剥离出来。
当机车终于稳稳停在派出所门口时，闻忱几乎是跌撞着下来的。脚踩到实地，他才感觉悬着的心落回一半，但胃里还在翻腾，双腿也有些发软。他深呼吸几下，强迫自己镇定，然后头也不回地推开派出所的玻璃门。
说明来意后，一位民警将他领到一间调解室。推开门，嘈杂的人声扑面而来。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角落长椅上的闻晗正。
少年低着头，抱着胳膊，嘴角紧抿，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戾气。但他一抬头看见闻忱，那份强撑的硬气瞬间瓦解，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和无措，下意识站了起来：“哥……你来了？” 声音有些哑。
闻忱没说话，冷着脸快步走过去，蹲下身，目光锐利地扫视弟弟全身。下巴有一处明显的擦伤，已经结了薄薄的血痂；左额角贴着一大块纱布，边缘渗出些许暗红；挽起的袖口下，小臂上也有几道青紫的痕迹。
他伸出拇指，极轻地擦过闻晗正脸颊上未干的一点血污，动作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僵硬。没有说话，但他额角突突跳动的青筋和骤然冰冷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站起身，视线转向调解室另一边。那里坐着几个年纪与闻晗正相仿的男生，穿着花哨，正歪着身子玩手机，一脸满不在乎，旁边站着几个神色不屑的大人，看样子是对方家长。领头的男生抬起头，斜睨了他一眼，嗤笑：“终于来了，等的无聊死了，搞那么麻烦。我不就说了你弟几句吗？哪成想你弟那么小心眼，竟然还敢顶嘴。欠收拾呗。”语气轻佻，毫无悔意。
“我说的不对了吗？就是没父没母没教养啊。还学美术，也不知道买画具交集训的钱哪来的？”
“对呀，我可是亲眼看见他翻我大哥的包。就是手脚不干净啊。”
一旁的那个男生的家长说话了，女人的声音尖利又刺耳：“小时候就这样，那长大还得了？我的儿子只是帮你教训一下你弟弟而已。结果你弟还还手，把他打得那么重！”
“我没有，是他偷我的东西。”闻晗正拉住闻忱的手，解释道：“我上次考好了，我老师送了我一副挺贵的画具，他偷走了，弄坏了。是他朝我泼脏水。”
闻忱当然心知肚明。他养大的弟弟是什么样，他能不清楚？
闻忱眼底最后一点温度消失了。那是一种近乎漠然的冰冷，深处却燃着压抑的怒火。
他养了这么多年的弟弟，自己都舍不得动一根手指头。
在闻忱看不见的地方，少年脸上没有了刚才的慌乱，甚至……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勾了一下，那眼神里分明带着一种隐晦的、近乎期待的光芒，仿佛在等着看他哥哥如何替他“报仇雪恨”。
可是闻忱没动。
因为看对方的穿着和神态，明显是有有钱有势有背景的架势。他深知，他们不可能有能力反抗。
“……算了。不就是个画具吗？小题大做。哥给你买新的，更好的。”
那个女人笑了起来：“这不就对了吗？因为这么一个小小的东西。你早点承认是你偷的不就行了吗？这事情早该结束了，我可是很赶时间的。”
“但我没说过这东西是我弟偷的啊。事情怎么能结束呢？”
……
处理完所有细节，那对有钱的却不讲理的母子满身怨气又灰溜溜的走了。
离开派出所时，暮色快要四合。街灯次第亮起，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光影。
陆定棨居然还没走。他倚在那辆醒目的红色机车旁，低头看着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他半边侧脸。
“你……”闻忱顿了顿，把“怎么还没走”咽了回去，换了个说法，“不用回家？”
陆定棨闻声抬头，见是他，脸上又挂起那种惯常的、懒洋洋的笑：“这不是等你们吗？反正回去也没事。”他目光扫过闻忱和跟在他身后、重新变得安静的闻晗正。
闻晗正指了指路边停着的一辆黑色轿车：“棨哥，我们叫的车到了。”
陆定棨：“……”这弟弟真不可爱。
“阿正，你先回吧。”闻忱对弟弟说，“我跟他说几句话。”
闻晗正看了看哥哥，又看了看陆定棨，眼中闪过一丝担忧和疑惑，但没多问，听话地拉开车门上了车。
引擎启动，轿车缓缓驶离，尾灯在渐浓的夜色中划出两道红线，很快消失不见。
派出所门口只剩下他们两人。晚风带着凉意吹过，卷起几片落叶。
陆定棨看着闻忱，路灯的光落在他眼里，星星点点：“学霸想说什么？我洗耳恭听。”语气轻松，带着点调侃。
夕阳最后的余晖早已沉入高楼背后，只在天边留下一抹暗金色的残照，恰好映在闻忱转过脸的侧颜上。略长的刘海被风吹开些许，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形状漂亮的丹凤眼。长睫低垂，在眼睑下投出小片阴影，而左眼下方那颗淡褐色的泪痣，在此刻朦胧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
陆定棨的目光在那颗痣上停留了一瞬，心底某个角落被轻轻触动了一下——原来，他有这样细致特别的标记。
闻忱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他抿了抿唇，终于开口：“刚才……谢谢了，送我过来。”声音比平时低，语速也慢。
陆定棨耐心等着，等了片刻，发现好像没有下文了。“……没了？”
闻忱扭开脸：“该说的我说了。是你耽误了我回家的时间。”
他甩锅甩得理直气壮，然后极其自然地走向那辆机车，长腿一跨，坐上了后座，“现在送你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送我回去。”然后他说了一个小区的名字。
不得不说，其实闻忱挺喜欢这辆机车。
陆定棨被他这一套行云流水的操作弄得哭笑不得，但还是认命地戴上头盔，跨上机车：“行行行，少爷就是少爷，使唤人都这么清新脱俗。”他拧动钥匙，引擎发出低吼。
“别那么叫。”
“那叫什么？”
“……我只是就事论事。”闻忱试图反驳。
前面的人低低地笑了，声音透过头盔传来有点闷，却带着清晰的愉悦。
机车启动，加速，汇入夜晚的车流。高楼、霓虹、行道树化作身后模糊流动的光带，晚风呼啸着掠过耳畔，带着城市夜晚特有的微凉气息，吹散了白日的闷热和烦躁。闻忱起初还紧绷着身体，但随着机车平稳流畅的行驶，他渐渐放松下来。风声包裹着他，暂时隔绝了烦扰，竟让他感到一种奇异的宁静，甚至有些昏昏欲睡。
原来他也会正常的开车啊。
直到机车缓缓停稳，周围熟悉的景象和夏末夜晚特有的潮热重新包裹上来。
“少爷，到站咯。”陆定棨的声音将他从半睡半醒中拉回。
闻忱眨了眨眼，适应了一下光线，翻身下车。脚踩在熟悉的小区地面，他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从裤子口袋里摸出手机，点亮屏幕。
陆定棨正摘下头盔，甩了甩头发，见状疑惑：“怎么了？”
闻忱没看他，手指在屏幕上点着，调出二维码扫描界面，语气平淡：“收款码。”
陆定棨一愣，随即瞪大眼睛：“你把我当啥了？”话虽这么说，他却也掏出手机，指尖滑动几下，然后将屏幕转向闻忱——上面显示的不是付款码，而是他的个人微信名片，头像是一个简笔画橙子，昵称“O.O”。
“嘀——”扫码成功。
闻忱看着屏幕上跳出的添加好友界面，眉头蹙起：“我要的是付款码。”
“加好友，坐车都免费。”陆定棨笑得像只狡猾的狐狸，他看出闻忱并不排斥刚才的“旅程”。
“不需要。”
“那可惜了，”陆定棨耸耸肩，作势要收起手机，“以后没这福利了。”他拍拍这辆机车的后座。
“……加了。”闻忱几乎是咬着牙吐出这两个字，迅速点击了添加，然后转身就往小区里走，背影透着点恼羞成怒的意味。
陆定棨看着他略显仓促的背影，得逞的笑容在夜色中绽开。他冲着那个背影提高声音：“学校见啊——少、爷！”
机车轰鸣着远去。
晚上九点，闻忱洗完澡，湿着头发瘫在客厅沙发上。空调送出凉爽的风，他拿起平板，点开影视APP，打算补一下偶像华杪的新剧。刚找到想看的集数，屏幕上方就接二连三地弹出微信消息提醒。
他眯了眯眼，本想无视。
但对方显然很有“毅力”。
【O.O：少爷，在吗在吗？】
【O.O：球局还没完呢，欠我一场决胜局。】
【O.O：？[眨眼表情]】
【O.O：约个时间呗！】
【O.O：[小狗生气气]】
【O.O：加了人就不理了？】
【O.O：别装看不见，我知道你在看。[咧嘴笑]】
闻忱的眉头越皱越紧，手指在屏幕上敲击：
【winner：先欠着。】
【winner：再吵就拉黑。】
消息刚发出去，脚边传来毛茸茸的触感。是布拉史凑过来，用湿漉漉的鼻子蹭他的小腿。闻忱顺手揉了揉它的脑袋，继续看剧。
过了一会儿，手机又震了。
【O.O：加了好友不聊天，不是诓我？我的宝贝街跑身价不菲，你可是除我之外第一个乘客。要负责啊。[笑]】
闻忱无语。
【winner：行，车给我，我负责。】
发送成功，他刚把手机放下，脑海里却不期然闪过下午的画面——疾驰的风，紧拥的腰身，透过衣料传来的体温和心跳，还有那种混杂着惊慌与莫名安定的矛盾感受……他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屏幕。
手机再次震动。
【O.O：你也是第一个（除家人外）抱我抱那么紧的人。要不，把我送给你负责？】
闻忱的手指僵在屏幕上方。
抱……？确实抱了，而且抱得很紧。那段被迫的、狼狈的记忆清晰回放。
但那能怪他吗？是谁把车开得飞起？
“汪！”布拉史不知怎么拱了一下他的手臂。手机从他手里滑脱，“啪”一声掉在地板上，正好落在金毛脚边。
布拉史好奇地低下头，用鼻子嗅了嗅这个发光的“方块”，还抬起爪子试探性地扒拉了一下。
闻忱瞬间回神，一把将狗子捞过来，迫使那双无辜的棕色狗眼对上自己没什么温度的眼睛。
“听着，”他声音压低，带着威胁，“要是屏幕摔碎了，我就把你从阳台扔下去。”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
布拉史“呜”了一声，挣开他，夹着尾巴跑开了。
闻忱捡起手机，仔细检查了一下屏幕——完好无损。他松了口气，解锁屏幕。
然后，他整个人僵住了。
聊天界面上，最新一条消息是他自己发出的，时间就在几秒钟前，显然是他刚才手忙脚乱中不小心碰到的：
【winner：哦哦了】
闻忱：“……”
他盯着那三个字，尤其是后面那个意味不明的“了”，感觉额角又开始跳了。
没完没了。
他的手指悬在陆定棨的头像上方，内心天人交战——拉黑，清净；不拉黑，估计今晚别想安生。
最终，他狠狠心，按下了“加入黑名单”的选项。世界，仿佛瞬间清净了那么零点一秒。
然而，下一秒，另一种微妙的、连他自己都未曾深究的烦躁，悄然漫了上来。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