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手机的闹铃 ...
-
手机的闹铃如同一声惊雷，在安静的房间里炸开。
闻忱几乎是触电般从床上弹起，心脏狂跳，睡意瞬间被碾得粉碎。
“……啧。”他反手狠狠摁掉闹钟，房间里重新陷入寂静。
他闭着眼，适应着从窗帘缝隙透进来的、过于刺眼的秋日阳光，心底已经给那个擅作主张拉开窗帘的闻晗正记上了一笔。摸过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十几个未接来电，全都来自表哥杨帆。他皱着眉，回拨过去。
电话几乎是被秒接的，杨帆的咆哮立刻冲了出来：“阿忱！你终于活啦？！你知道我在四中门口等咗你几耐咩？整整一个钟！讲好嘅七点半学校门口集合，你依家喺边度？仲冇出门噶？！”
闻忱这才混沌地想起，之前似乎是被杨帆软磨硬泡，答应了今天陪他去一趟临海四中。他瞥了眼时间——八点三十一分。
宿醉般的头疼隐隐发作，他捏了捏鼻梁。
“收声啦。”声音不大，却带着刚醒的低哑的冷感。
电话那头瞬间消音。
“10分钟等住我。”说完，他不等回应便挂了电话。
当闻忱骑着共享单车，慢悠悠地晃到临海四中气派的鎏金但又有十足年代感破败的校门前时，时间已经指向八点五十二分。
秋阳灿烂，丝毫不输夏日时期的太阳，打在他身上，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他单脚支地，依旧专注地看着手机屏幕，对周遭的嘈杂和杨帆几乎要喷火的眼神浑然不觉。
杨帆盯着他那副老神在在的样子，心里五味杂陈。还以为上了高二，这小子能有点紧迫感，结果还是这副德行……
“啧，真绝。”闻忱忽然极小声道，指尖在屏幕上轻点。
……什么真绝？在夸我今天的造型？杨帆下意识地理了理头发，凑过去偷瞄。
屏幕上是张男人的电影剧照。杨帆认出来，那是最近大热的演员华杪，闻忱为数不多公开表示过欣赏的偶像。照片里的男人眼神深邃，轮廓分明，确实……几靓嘅。
然后他就看见闻忱长按，保存，动作行云流水。
杨帆：“……”
男人手机里存另一个男人的帅照，好似……也没有什么不对？但转念一想，这位表弟平时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眼里只有公式和音符的学神模样，私底下居然也会追星存图？
“阿忱啊，”杨帆忍不住开口，语气酸溜溜的，“你都高二了，还真是一点不急？听说这届改革，重点班打散重组，像你这样的‘珍稀苗子’，指不定被分到哪个牛鬼蛇神聚集地，万一被带偏了……”
“我怕咩？”闻忱头也没抬，敷衍地动了动嘴唇。“我已经被保送啦，你唔记得啦？”
“……厉害死你了。”
“多谢晒。而且不理会，就没事。”
“……你这套‘绝缘大法’，也就你用得炉火纯青。”杨帆无语。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扯着，闻忱的注意力始终粘在手机上。直到——
“砰！”
结结实实地撞上了一堵“人墙”。
手机差点脱手。闻忱皱眉，抬眼。
面前是几个穿着打扮颇有些“社会气息”的男生，正神色不善地瞪着他。而被撞的那个，站在最前面，穿着却很简约朴素，没有后面几个那么夸张。他非但没有恼火，反而脸上挂着温和乃至有些……奇怪的笑容。
“你老母……”闻忱下意识低咒，揉着被撞疼的额角。
那男生向前迈了一步，距离倏然拉近。他的面容在闻忱眼前清晰起来——肤色冷白，鼻梁高挺，眉眼深邃得带着明显的混血感，黑色碎发随意搭在额前，非但不显凌乱，反而添了几分不羁。
若不开口，活脱脱是个从时尚杂志走出来的模特。
然而他一开口，那口字正腔圆的普通话，瞬间打破了外貌带来的隔阂感。
“真是荣幸啊，被我们的金牌学霸撞到了。”他笑意加深，浅棕色的瞳孔里映着闻忱有些不耐的脸，“走路这么专心，撞我心口上了……这笔情债，怎么算？”
眼看闻忱脸色沉了下去，杨帆一个箭步插到两人中间，满脸堆笑：“误会误会！实在不好意思，我弟他走路就爱看手机，多亏您挡这一下，不然他非得撞杆子上不可！”边说边疯狂给闻忱使眼色。
可惜，闻忱从来不是会按常理出牌、更不懂什么叫“顺势下台阶”的人。
他微微偏头，绕过杨帆，琥珀色的眸子直直对上那双带笑的淡棕色眼睛，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
“好狗不挡道。”
说完，他仿佛只是拂开一片落叶，径直侧身，肩膀不轻不重地撞开对方，拽着还没反应过来的杨帆，径直离开。
身后传来那群跟班压抑不住的怒骂和骚动。没有人注意到，被撞开的男生——陆定棨，望着闻忱清瘦却挺直的背影，非但没有动怒，唇角反而勾起更大的弧度。
“没戴眼镜啊……”他低声自语，挑了挑眉毛，眼里兴味盎然，“果然，看得更清楚……可爱，又扎手。”
“阿忱！我的祖宗！”走出一段距离，杨帆才心有余悸地开口，“那人是陆定棨，四中‘名人’来的，家里好像挺有背景，平时也算好相处，但你知道笑面虎是什么吧！你这样搞他面子往哪搁？”
回应他的是屁股上结实的一脚。
“嗷！”
“少废话，”闻忱收回长腿，面无表情，“看分班。”
杨帆苦着脸被推进涌动的人潮。没过多久，他又挤了出来，脸色比哭还难看，活像丢了魂。
“嚎什么？”闻忱瞥他一眼。
“阿忱……我亲爱的表弟啊！”杨帆扑上来，假意捶胸顿足，“十八年的缘分啊！今天就走到尽头了吗？”
“……”周围目光汇聚，闻忱额角青筋一跳，压低声音，“我不识你。”说完转身就往人少的地方走。杨帆连忙跟上，报丧一样：“我在三班，你在五班！”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宣布世界末日，“你跟刚才那个陆定棨，同、班！”
闻忱滑动手机屏幕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杨帆没注意到这个细节，只顾着自己倒吸凉气：“你实话跟我说，你是不是以前得罪过他？还是……因爱生恨？”他被自己的脑补吓到了，“那他以后岂不是要天天在班上找你麻烦？”
闻忱终于撩起眼皮，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着他：“你脑干被抽了？我跟他，八竿子打不着。”
“那他刚才那态度……还说什么情债……”
“你系唔系蠢？我又不认识他。”闻忱打断他，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两人不知不觉走到了篮球场边。场边围着几个女生，正兴奋地窃窃私语，目光牢牢锁在场上某个身影。
“不对啊，”杨帆的思维还停留在上一个频道，“你不认识他，他刚才干嘛那样……卧槽！”他话没说完，猛地瞪大眼睛。只见身边一道身影骤然启动！闻忱如同察觉猎物的豹子，迅捷地纵向跃起，在空中舒展身体，单手精准地截住了那颗眼看就要砸向场外一个女生的篮球。动作干净利落，带着一种未经雕琢却极具爆发力的美感。
“谢、谢谢！”差点被砸到的女生惊魂未定，看向闻忱的眼睛里瞬间充满了小星星，“啊！闻忱学长……”
然后星星下一秒就碎了一地。
“站这么近，”闻忱把球随手拍在地上，语气没什么波澜，“等着被砸吗？”女生瘪着嘴，眼眶红红地跑开了。
杨帆：“……”这直男癌，没救了。看来是自己想多了。他刚松半口气，视线无意间扫过篮球场中央，那半口气立刻卡在喉咙里，化作一声无声的脏话。
球场中线上，刚刚还在他们话题中心的高大男生，不知何时已经转过身，正抱着胳膊，好整以暇地望着他们这个方向。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在阳光下格外清晰。杨帆不确定没戴眼镜的闻忱是否能看清对方的表情，但他5.1的视力看得清清楚楚——只见闻忱目光平静地回望过去，然后，脚尖随意一挑，将地上的篮球勾起，抬手，朝着那个方向不轻不重地抛了回去。做完这一切，他转身，似乎打算离开。
“这就走了？”清朗带笑的声音穿过球场传来，带着明显的挑衅，“都说学霸四肢简单，看来我们闻忱学霸也不能免俗？难怪……海拔不太够呢。”
最后几个字，音量不高，却恰好能让这边听清。
已经迈出几步的闻忱，脚步停了。
秋日上午十点的阳光，剔透而热烈，落在他转过身来的脸上。那总是缺乏表情的精致面容，此刻被光影勾勒，清晰地映出一点被挑起的、生动的烦躁。他抬眼，望向球场中央那个耀眼得有些讨厌的身影，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过嘈杂：
“我倒是没想到，有人运动细胞这么发达，手里的球还乱飞，还喜欢用脸当通行证，嘴还那么欠。”他顿了顿，“是吧，甜品店柜台小哥？”
陆定棨抬手，揉了揉那头为了新学期特意染回的黑发，笑得露出一颗尖尖的虎牙：“被你看出来了。”他眨了眨眼，那一层浅棕色薄膜覆盖的眼睛似乎有点不可思议。“原来你认得我啊。”
“我又不是瞎子，也不是脸盲。
“单挑。”闻忱言简意赅，琥珀色的瞳孔里映着阳光，也映着对方挺拔的身影。
“行啊。”陆定棨笑容不变，眼底却有什么东西沉淀下来，变得专注而锐利。
球场上，空气无声地绷紧了。
老婆理我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