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平乐:半世浮华半生梦》镜里不知

29、第七章：夜生风云（1）

　　昨日烟雨昨日风，

　　一蓑缕衣任平生，

　　吹酒醒，

　　忆不起

　　长路王孙行。

　　前世苍茫，前世情，

　　一叶孤舟塔江平，

　　雾霭蒙，

　　辨不明，

　　迷途四方景。

　　夜色偏浓，窗楹外是暗不见物的墨样。明宛借着幽幽的暗黄色烛光，侧起了身，为莫清离轻轻压了压薄被。天气微有些闷热，他的鼻尖起了一抹汗意。明宛撷下腰间的的丝绢，小心的擦拭。莫清离略动了动身子，明宛赶忙的收回手来，面含笑意的看着熟睡中的男子，在灯光下零碎的剪影。

　　明宛将头靠在床栏上，额间几许散发吹落，搁置在眼角。

　　第一次见到他也是在仲夏，美好而热烈的仲夏。

　　满池的莲花开的熙熙攘攘，碧接苍穹，遥望不到边际。倚着楼阁，耳边是绵延不绝的调子声，泊凉的小调韵味悠长。

　　楼阁的栏杆是凸起的雕花，微有些硌手，她便轻轻的抬了抬胳膊，衣袖上留下一个淡淡的凹痕。

　　那年，恰逢七岁羊角之时。头上，还是娘亲亲手绾的双股小童髻，扎成紧紧地小骨朵，低头时还会将头牵引的有些发疼。她把脚才在高起的一棱上，探着脑袋向下张望着，眼底是长长的青石过廊。

　　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她一失手，刚咬了一口的花糕，掉在外栏，又顺着外栏，掉在光滑的青石沿面。

　　缓缓走进来的少年，捡起花糕，抬头，冲着她扬手，

　　“喂，是你的吗？”

　　脸上的笑容......比全郡最好看的那个戏子哥哥都要漂亮。

　　她便如同受了惊得小鹿一般，慌不择路的逃回了房，那时候，姐姐在认真的临一副帖子，看着她脸红的样子，问道，“你怎么了？”她有些结巴，支支吾吾地说，“家里，家里，有客人来了。”

　　姐姐淡淡的应了一声，方又低下了头，继续写了那个刚书了一半的字，是一个“离”字，天涯明月两相离的“离”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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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烛光有些暗了下来，明宛伸手，拔下发间的簪子，刚触到暖黄的烛焰时，又猛的缩回手，那只绿玉的簪子，是清离给她的。明宛小心地将发簪塞入衣襟内里，又随意取了一根钗子，挑了挑烛芯，灯光便又亮了起来，烛油附着在簪子上，形成薄薄一层细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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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岁时的一别，便是隔了四年。

　　他随着父亲，乘船南下，前来拜访爹爹。那是她第一次到离家有些路程的九归河港口。

　　少年褪下了往日的青涩，同幼时所见，并无多大的差别。依旧是那抹扬在嘴角的笑意，真的比全郡里最漂亮的戏子哥哥都要好看。她躲在姐姐的身后小心的张望，看着他和姐姐目光相碰，彼此示好的微笑。看着他走了过来，开口，“你们俩长得可真像呢。”

　　他一直分辨不清她和姐姐，总是“宛儿，澜儿”乱叫一气，即使娘亲多次告诉他，下巴略尖的是澜儿，颈间有道小小疤痕的是澜儿，瞳色略黑的是澜儿。他却笑着，“爱说话的是宛儿，不爱说话的是澜儿。”

　　母亲便愣了起来。

　　之后，便有了两家的联姻。姐姐说给了泊凉城另一家大户的公子，而将她，许给了他，清离哥哥。他便与爱说话的“宛儿”有了更深的交接，带着爱说话的宛儿走遍了泊凉城每一处市集，逛庙会，看夜市，吃小吃。

　　在九归河畔坐着，赤脚放入水中，凉凉的，两人便发笑。

　　姐姐笑着说，“那个傻瓜，至今还不知他口里叫着的‘宛儿’是‘澜儿’呢。”

　　而他叫的‘澜儿’，不太关心的，淡淡相处的’澜儿‘才叫明宛。

　　姐姐的笑越来越多，每日归家，都和自己讲，莫清离是个傻瓜，莫清离有些书呆子，莫清离带她逛了月老庙，莫清离跑了三条街，去给她买一块点心，莫清离用自己的外衫给她挡雨，莫清离带着她逃跑，为了戏弄一个卖货郎......

　　直至那日，母亲笑着，将自己拽了过来，朝他说道，“傻孩子，我早告诉你了，下巴略尖的是澜儿，瞳色略黑的是澜儿，爱说话的也是澜儿，你俩玩的也算好，再过一月，澜儿便要定下婚盟了，下了婚盟，亲事也就算定下了，你和宛儿，便也快了。”

　　他手里还提着给姐姐买的点心，方形的点心匣子坠落在地上，甜甜的酥酪掉在地上，散成一片。

　　自己抬头，少年的眼里，竟是噙满了泪水。

　　翌日，他随着他的父亲，有些失魂落魄的乘船，离开了泊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