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平乐:半世浮华半生梦》镜里不知

27、第六章：子夜阑珊（3）

　　莫清离沿街而行，心中是无以言表的轻快，却又有些疑惑。梦中，澜儿是他的，仅是他一人的，没有大红的喜轿，没有繁绣的喜帕，仅仅，是属于他一人的澜儿，清晰的竟恍如现实。只是却不明，那究竟是梦境，还是曾真是的存在过。

　　他扬起头，感到轻微的阳光直射扫在脸上，融融的，暖化其间。略微的侧头，余光便见到了修筑在路边，古朴生香的小店，玉满堂。走进，一股微量的寒气扑面而至，木格之中，是琳琅百色的发簪。店家似乎很是悠闲，坐在门口的藤椅上，晃晃的摇着扇，任凭他自在的观摩。最终，莫清离停在一柄簪子面前，簪体是通透的白，上面浅浅刻着墨色晕染的痕迹，而簪顶却是令人生怵的血色，莫清离轻轻摇了摇头，从簪子面前走开，执起此簪近旁的另外一支，这是一支绿血玉制成的仿簪，绿色之中隐隐的红痕，倒显得绝妙的搭配，长长的流苏从簪顶倾泻而下，宛若女子如水的青丝。他拿着簪子走到店家面前，店家仍旧闭着眼，伸手触了触莫清离递来的发簪，举起四根手指给了个钱数，莫清离揣度了片刻，从衣衫中掏出四个碎银，放入店家手中，便扶阶而出。

　　又是踏入那扇不知走了有多少次的木门，一睁眼，是那葱葱笼笼一片绿色，在夏的日光下，翠色似油。他有些贪婪的吮吸着空中深深埋藏的清新。明宛站在那绿色的尽头，她微微笑着，痴痴地望着已有许久未见的夫君，心底是满溢的快乐。

　　莫清离疾步走了过去，看着那张同明澜几乎没有任何差异的脸，却是不由得有些发慌。他揽过明宛的肩膀，轻轻的，不着痕迹。明宛顺势放下了手中的针线，随着他进了屋。

　　刚走进去，莫清离一把将她按在了高脚凳上，让她面对着铜镜，抬起手，抽出发间的玉簪，长发便披散而下，然之，再缓缓地拢起，从衣襟中拿出碧绿犹带红影的玉簪，探入发髻之中，俯身，将头搁置在明宛的肩头，有些沉醉的开口，“宛儿，喜欢吗？”

　　镜中的影像，发丝有些微乱，眼睛却是抑制不住的兴奋。明宛稳下心神，低声回道：“喜欢。”她呆呆凝视着镜中站在自己身后的男子，他墨黑的瞳仁中，仅有着，属于自己的掠影。再也，没有容下他人。

　　或许，这便也足够了。

　　...........................................................................................

　　凤倚阁，正堂。

　　宫灯发出璀璨的光芒，照的整个居室亮如白昼。

　　莫清平坐在侧廊的木椅上，手里捏着一块杏仁酥，在酥酪上留下浅浅的指痕。一旁的仓远手里端着一盏清茶，不时的往香茗中轻吹几口气，再用茶盖捋一捋，仓远看着一旁的莫清平，微微露出笑意，调侃道：“你也是无趣的很吧。”又自言自语道：“没有樱朵和你斗嘴，还真真是无聊呢。”莫清平不满的斜了他一眼，也不接话。

　　正沉闷着，仓远忽然笑道：“说曹操，曹操就到了。”刚说罢，便听樱朵清脆的嗓音，“爷在说哪个曹操呢？”见着仓远一脸笑意，樱朵也开心了几分，走到仓远身边，眨眨眼睛，一脸的小女儿态，说道：“下月初九就是拈花节了，咱今年也早早备着吧。”仓远微仰头，轻轻刮了刮樱朵的鼻梁，“有你这个小人精，害怕过不好拈花节？”樱朵颇有些骄傲的回着：“那是自然，只是，爷你今年还写花联儿吗？”仓远顿了顿，抬眼看向莫清平，眼角挑起，“你和樱朵也一起准备好，到了拈花节，写个花联儿比比看。”莫清平一愣，垂下头来，咬了一口杏仁酥，开始默不作声。仓远被晾得有些尴尬，低头饮了口茶，樱朵有些不屑的开口，“怕是不会吧。”莫清平腾的站了起来，将剩下的杏仁酥都塞进了嘴里，有些含糊不清的回道：“你。谁说我不会了，怕不会的是你吧。”说着，用力的将凳子挪开，发出有些刺耳的响声。樱朵不服气的开口，“我可是从小就跟着王爷写字儿呢，怎么可能不会？”莫清平不甘示弱的回了过去，“我可也是从小习字的。”便撇下了二人，朝门外走了出去。

　　仓远缓慢的抬起头来，看着樱朵认真的问，“樱朵，你是何时与我一起写字了？”樱朵眸中闪过几丝迟疑，吞吞吐吐的，“没有是没有啦，可不是距拈花节还有足足三十余日呢。”说着，伸手拽拽仓远的衣襟，百般央求起来。仓远无法，只得点点头，“好，这我不管你。你自个儿看着吧。”樱朵一脸笑颜，托着仓远的双膝半蹲下来，抬头睁大眼睛，看着仓远微微低垂的面庞，眸子宛似漫天星辰，竟略有些窒息。

　　为何看了整整十年的少年，时至今日，还是无法腻烦。从最初。埋下细小的种子，日益成长为今日再也无法隐藏的参天大树。

　　而自己，究竟该如何是好。

　　樱朵匆匆收回了目光，站了起来，面颊有了些润润的红色，便也不敢再多言语，夺门奔了出去。

　　独留下仓远一人坐在寂寥且静谧得厅堂之中，单手托着仍旧虚烟袅袅的茶杯，烟气伴着烛光映照上去，纵使五官都有些不可捉摸，如墨般的长发顺从且乖巧的飘落，隐隐的挥发出光泽，形成小小的光圈。给乌黑亮泽的睫毛掠下淡淡一层阴影，眸子秫的睁开，略带深栗的瞳孔散出明意，与稍显苍白的面颊相比，竟是一番别样的少年轻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