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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五章:迷梦浮影(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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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清平坐在花园的池子沿上,微微侧首,目光竟有些许的空明的澄澈。仓远第一次认认真真的望着她,端详着她的五官,见惯了樱朵的我见犹怜,莫清平同他倒是迥异。眸子里是说不出的镇定与平和,倒因真是仿了个“清”,似了个“平”。
明月星辉照古道,凡在故老问平生。
仓远默默地走进,目光微露,映出一地斜阳,透过粗陋的叶隙,淡淡地撒下。斑驳而稀疏,“皇兄,他并不是坏人。”莫清平眼光依旧朝着池塘,开口道:“那当然,你们是一家人,自是要护着了。”仓远有些沉默,依旧驻立在那里,任凭逐渐变强的阳光直射在头顶,形成小小的光晕。
恍如流年,随着光阴,幻化为日影。仓远自顾自地说起来:“母妃去世那年,我刚出生,哥哥四岁,当然,是听一些老人说的。”仓远愣了片刻,哥哥?已经多久没用过这个称呼了,自莅位的那天起,便顺理成章的改为了皇兄,那个高处不胜寒的称呼。仓远的笑带着些苦涩的味道,“两个失去了母亲的孩子,如若在民间,或许还可能受到外人的同情,但在皇室,所面对的,却是上至父皇帝,下至宫娥嫫嫫宦臣的冷落甚至于鄙弃,没有任何人会将我们当成主子来对待。于是皇兄便开始拼了命一般,习文,练武。为的只是可以引起父皇的几许侧目。我不情楚皇兄每日是几时开始努力了,他只是不停的,不停的,读书,操练各种兵器,只是每日早出晚归,我看着他穿着单薄的衣衫,被风刮起一角,嗖嗖地朝里头灌着,他便搓着冻的有些发红发肿的手指,聊以取暖,再握上那粗粗的缰绳。”
他微微抬起头,目光描向横生的木叶,浅浅的微笑。往事依稀。
哥哥坐在马背上,单手拉着缰绳,微笑的看着他,朝他伸出手,一个用力,便将他拽上马背,探手过去,环绕着,将他拢入怀中,口气里满是自豪,“小九,哥哥可是仓式第一骑手。”他用力的点头,是,他的哥哥是所有兄弟中最优秀的。那日,是秋狩。所有人都整装待发,单枪匹马,可唯独自他的哥哥,马上还载了他一个人,只是因为人情,他没有获得马匹,他的哥哥,毅然绝然地跪在父皇面前,要求与他同乘一驾来参家比赛。
后来,哥哥曾笑着说:“小九,无论何时,我都不会丢下你一个人。”
那年的生辰,是哥哥唯一一次的喝醉。哥哥从来不会喝醉,因为他总是担心酒后失言,他避免着跨越雷池一步,小心翼翼的生活着。那日在宫城之外的山峦上,哥哥躺在地上,面颊微红,呆呆望着星空,忽地发问:“小九,你可知我如此血本的争夺皇位,是为了什么?”他笑了笑回道:“他们说,是太子无能,四王爷绝心力挽狂澜。”哥哥笑了起来:那你觉得呢?”他低下头,沉默了半日“为了母后与我。”哥哥也不说话了,他是如何不知,母后是被人陷害至死,那元凶自是慕容皇后,当今太子生母,他又是如何不知,□□日养兵买马,争夺那个位置,仅仅是为了保护他,为了使他们可以再无人伤害,。哥哥叹息道:“太子无能?太子若是无能,又如何娶到如此贤妻?”他一愣,方回道:“人称宰相之女秦式罗裳,是文曲星转世,谋略无人匹及。”之后,便是长长久久的沉默。但那却是他们兄弟之中仅有一次的酩酊大醉。纵然,只是人醉心不醉。
因为,他的哥哥是那样胆小而卑微的活着。从此,生命里便只有一个人,只有那个在母妃去世当他悲伤了整整月余,闷在房中不愿出来,他的哥哥狠狠甩了他一巴掌,说咱仓式王朝没有如此软弱的子孙,他仓决没有如此不成器的弟弟的那样一个哥哥;只有那个在他被小太监奚落时,哥哥将那个奴才打的满地找牙,只有在为了他时,才会稍显本性,无所顾及的兄长;只有那个坐在马背上,微笑着,朝托伸手,说无论如何,丢下你一个人的哥哥。
哥哥登基那日,满朝跪拜,纵然人臣尽知哥哥是逼宫谋反,但却无一人敢言,他却始终相信,他的哥哥会成为一个好皇帝,一个伟大的君主。暖灯烛曳月时圆,玉枕纱厨是故人。
莫清平时见他半日没有言语,回过头来,不满意道:“和我说这些干什么,难不成要我嫁给他?”仓远一笑,玩味的回道:“你若要嫁,我也不会反对。”莫清平猛的语塞,心里竟有些空空落落的,低语到,“我与你又有何关系?就算我嫁给你爹,你自也不会管着。”仓远俯下身子,眼睛盯着她:“刚刚说什么?”莫清平回瞪他一眼,将脸转向一旁,赌气似地说,“我说什么用你管。”说罢,便起了身,径自离开。仓远苦笑着摇摇头。
骤的,又皱紧了眉,神色匆匆,离了后园。
仓远擎着一把骨扇坐在帘帐内,一位仙风道骨的老者向着他端然而坐。仓远将扇柄支着下巴,目光直视着老者,幽幽发问:“济修老先生,皇兄近几日夜夜多梦,此事你可知?”济修捋捋腮边的长长银须,微微点点头,唇未启,却听音,“似有耳闻。”仓远眼眸蒙上一层霜色,颇有些凝重,“皇兄说,他夜夜梦到一个女子,还总有些斑驳碎裂的士石快。”济修略皱眉,抬指,掐算。过了片刻,抬起头来,单指敲击桌面,慢慢悠悠,语调绵长地回到:“红鸾星动。“仓远一愣,反问:“红鸾星动?”济修点首,眉色却不绽开,“非缘,是劫也。”仓远目光描向窗楹,沉默着,思忖着济修刚才的话,屋子里顿时沉寂一片。
他辞了济修,走比帘帐,穿过厅堂,跨下石阶,转身,又看向悬梁上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悬壶堂。
缘,生私情;劫,祸众生。若是缘,经的时间便可尽数遗望,但若是劫,却又该如何去解那千千结。
济修轻轻叹了口气,双手背入身后,只是不停地长呼:命数,命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