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人生》晗霈

38、第 38 章

　　“知道错了？”
　　“知道，我错了。”夏添双手合十，举在额头前。
　　“错哪儿了？”
　　“好多错……哥，你想听哪个错？”夏添掰着手指头数，“那天晚上我不该未经你允许就……”
　　“停！”邱霁差点儿跳起来，带着几分抓狂，“夏小添，你给我闭嘴！”
　　夏添再次笑起来，“所以邱哥，你担心我了吧？这么长时间，你也想我了吧？”
　　“没想。”
　　“骗人。”夏添一脸得意样，他终于反应过来了，邱霁不会无缘无故地跑来养老院，意识到这一点，他太开心了。“我才不信。”
　　“所以。”邱霁清了清嗓子，觉得有必要拉回主题，不能被夏添带偏了，“这段时间，你跑去哪儿了？”
　　“之前跑业务的时候，认识了个人，他一直劝我跟他一起干，之前也没下定决心。”
　　“哦，那现在怎么就下了决心了？”
　　“唉，这不是事情逼到这个份上了吗？”
　　半年没见，夏添眼见着比之前活泼了好几个度，邱霁很难把那个闷热的夜晚，跪在马路上痛哭的人和眼前笑意盈盈的人联系在一起。
　　不知怎么的，邱霁突然就有些说不出话来了。
　　“哥？”见他不说话，夏添小心地开口。
　　“那……你这段时间过得怎么样？”
　　夏添点了点头，笑着回答，“还挺好的，我还是干原来那行，给人家图片社跑跑业务什么的，但是这家是我和那朋友两个人在做，他出钱，我出力，跑业务的那一套我都很熟悉了，所以赚得比之前多。”
　　邱霁点点头，“你妈妈最近怎么样？”
　　“人我是见不着的。但可以从医生那里定期得到她的消息，从治疗效果上来看，还是挺好的。”夏添叹了口气，但话语间依旧轻松。“这样也行，在医院比在家里好，虽然没什么自由吧，但……也挺好的。”
　　“也是。”邱霁赞同。“那你家你爸那事后来怎么样了？”
　　“不知道，我也一直没回去过，李叔说他在那儿也没呆多久，也就十天半个月的吧，人就不见了，不知道去哪儿了。”
　　两人相对无言，一个人莫名地出现，又莫名的消失，却把原来平静的生活搅得稀烂。
　　“也许他就是这样一个人吧？一时兴起而已。”夏添笑了笑，“好在我没随了他。”
　　邱霁也跟着笑了下，“希望他不会再回来。”
　　“嗯，希望如此。”夏添搓了把脸，像是要把不好的事带走一般，“哥，你还真的找我啊？刚才在那门口一看到你，我都惊了。”
　　“你还好意思说？”不提还好，一提邱霁又有点儿上头，“你说说你，一声不吭就跑了，真不知是该夸你还是骂你！”
　　“夸夸我呗。”夏添舔着脸笑，“可别再骂我了。”
　　我已经受够了苦。
　　见不到你的苦。
　　“哼，不知从何夸起。”邱霁哼了一声，不知怎么的，竟然觉得自己有点儿傲娇的味儿，连忙清了清嗓子。
　　“哥。”夏添待上菜的服务员离开，才继续开口，“你都不知道，这小半年没见，我可想你了。”
　　“又开始胡说八道，还能不能好好说话了？”邱霁佯怒。
　　“我说真的呢！”夏添麻利地给邱霁烫碗筷，手上动个不停，嘴里也没闲着。
　　“咱不说这个行不行？”
　　夏添顿了顿，轻轻叹口气，“行行，不说这个。”
　　邱霁见他止了话头，心里也暗松了口气，说实话，他还挺害怕和夏添谈这个的，尤其是半年不见，夏添的变化很大，比之前多了几分自信，比起暗戳戳地喜欢，头脑一热的表白，被拒后干脆跑路来，现在的夏添变得直接、直白。
　　邱霁更加想逃避了。
　　原来自己以为的想好了，真的不过是自己想的啊！
　　邱霁暗叹没用。
　　夏添把碗筷都收拾好了递过去，果然没有再提这个话题，而是自然而然地聊起了分开半年自己的事。
　　“哥你知道吗？换了工作之后，我才发现，原来的老板有多黑。”夏添摇摇头，“亏得我之前在他那里干了那么多年，真的，几乎对外什么都是我干。”
　　“那会儿你都干些什么？”
　　“可多了，不光是出去给老板拉业务。我们接的那些单，有的印刷制品做好了之后要安装，有的定期要更换，有的单位用着我习惯了，拉个线装个灯什么的，都会从我们的账上走。”夏添掰着手指头数，“我一个人当八个人使，每个月才给我那么点儿工资，我走了之后，听说他光是找人接我这摊活儿，就找了三个。”
　　“那怪不得你离职后他说好多事都得自己去干了呢？原来你是他的得力干将啊？”邱霁调侃他。
　　“可不！”
　　“嗯，更何况这干将还能打地铺，连夜班都给老板省了。”
　　夏添尴尬地拂了拂头发，“那个，我不是钻牛角尖了，一时没转过弯来吗？”
　　“哦，那现在转过来啦？”
　　“嗯。”夏添点点头，“转过来了，转得可正了。”
　　邱霁不禁呵呵一笑，“转哪儿去了？你给我说说，接下来打算怎么着啊？”
　　“嗯，哥你不问，我也是准备和你说的。”夏添往嘴里扒拉了口饭，吃下去继续道：“新工作挺好的，我准备就这么干下去，除了离市区远点儿，没别的毛病，反正我也不需要住市中心，远点儿就远点儿了，毕竟现在钱到位了。”
　　“嗯。”邱霁点点头，给夏添又夹了一筷子菜，“你再吃点儿，养老院的老年餐没这好吃吧？”
　　夏添接过菜笑了，“那能一样吗？养老院的饭菜都是烂乎乎的，老薛非不让我走，我才跟着吃了点儿，不过我看她吃着倒是还可以。”
　　“废话，那就是专门给老人做的，能不烂乎吗？”邱霁好笑道：“人养老院没收你饭费就不错了。”
　　“本来是没我的饭的，结果老薛一顿吼啊，就有了。”夏添笑嘻嘻的，“别说，老太太底气还是那么足。”
　　邱霁失笑，什么时候能吼人也成了判断人身体状况的标准了？
　　不过也是，对薛老太太来说，就很适用。
　　“她对你还是不错的。”
　　“嗯。”夏添点头承认，“她脾气就那样，一辈子了，也改不了，总怕别人欺负她，就装得比谁都厉害。但是她对我是真的挺不错的，你看，就她那房子，不是就交给我代管了吗？她心里都明白，也还是相信我的。”
　　邱霁点头表示同意。“继续。”
　　“啊？哦。”夏添怔了怔，反应过来，继续道：“我妈在精防院住着也挺好，等她出院了，我就接她和我一起生活，郊区房子肯定是比我们之前的小屋要好，和我在一块儿，我也方便照顾她。”
　　“那这边呢？不回来了？”
　　“嗯，不打算回来住了。一个是房子确实小，我们娘儿俩住也不方便，另一个也是怕我爸哪天再找回来，再惹麻烦。”
　　“其实有时候，人守着一个地方久了，就失去了离开的勇气，不管是好还是坏，都不愿意离开了。但真要是被逼着走出去了，也就走出去不会再回来了。”夏添感叹，“要不是这一件件的事堆在一块儿，我也许还挤在小平房里，白天晚上打着两份工，被万恶的资本家压榨着，一点点地努力存钱呢。”
　　邱霁看着眼前的青年，看他笑呵呵地说着自己的过往、现在和将来，看他如同新生一般重新对生活充满着信心和希望，不禁微笑。
　　还真是你，就算换了环境，还仍然是那个坐在平房台阶上仰望夜空，拿着有零有整的存折，对生活充满希望的青年。
　　“挺好的。”
　　“嗯？”
　　“我说。”邱霁清了清嗓子，正色道：“你这样挺好的，好像什么都压不垮你，总是那么乐观，我都挺羡慕你的。”
　　夏添有点儿不好意思地笑笑，“我有什么可羡慕的？是因为我的起点太低了，所以只能不断向前努力啊，要不然能怎么办？”
　　邱霁摇摇头，没说话。

　　饭后，夏添拒绝了邱霁送送他的提议，只搭车到了最近的地铁站。
　　“我坐地铁就好，地铁很方便的，又不远。”下车前夏添转头看向他。
　　“从这儿回去要多久？”
　　“大约……一个半小时？”
　　邱霁心道，地铁一个半小时还叫不远？
　　不过夏添坚持不用他送，他也就依了他，“那电话？”
　　“啊，对。”夏添猛然想起自己一冲动拉黑了人家的事，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唉呀，我的错我的错。”
　　手机掏出来，当面把号码从黑名单里拖出来。看着他操作的邱霁被气笑了，“你居然还拉黑我？”
　　“我糊涂了，哥，向你赔罪。”夏添右手食指中指屈起，在左手的掌心处敲了搞，“我给你跪下了。”
　　“滚蛋。”
　　“哥，原谅我吧，啊。”
　　邱霁觉得自己被重逢后的夏添拿捏得死死的，气又气不起来，只得笑骂道：“快点儿下车，懒得看见你！”
　　“好嘞！”夏添一双眼睛笑得弯弯的，“那哥再见喽！”
　　“嗯。”
　　“有时间可以打电话吗？”
　　“嗯。”
　　“可以发微信吗？”
　　“嗯。”
　　“哥，那我……”
　　“快滚下去，别等我踹你啊！”邱霁笑骂道。
　　夏添笑着下了车，关上车门向他挥手告别后走向地铁站。
　　看着他的背影，邱霁忍不住嘴角再次上翘。
　　看来他挺好的。
　　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