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人生》晗霈

37、第 37 章

　　半年后，已是隆冬。
　　邱霁挑了个休息的日子去探望薛老太太。
　　都说老人的冬天不好过，每年都会带走一拨，此话不假。邱霁买了些老人能吃的东西，提着步入养老院。
　　由于提前打过电话，来开门的还是上次接待过他们的那位大姐。“小伙子 ，来看薛老太太啦？”
　　“嗯。”大铁门在邱霁身后关上，发出一声不算小的动静。“她最近怎么样？”
　　“天冷之后，腰就更加不好了，这几天降温，在屋躺着呢。”
　　“那像她这种情况，咱们这边有什么措施吗？是找医生开点儿药吃吃，还是怎么弄？”
　　“药开了，一天三顿都盯她吃着呢，放心。”大姐笑道：“不过这人啊，年纪大了，跟小孩似的，吃个药费劲着呢，连哄带骗的。”
　　“费心了。”邱霁颔首。“她脾气不好，您们多担待。”
　　“做我们这一行的啊，赚得就是辛苦钱，她这样的，也正常，都是病拿的。”
　　“嗯。”邱霁随着大姐的步子往里走，冬天的院子里阳光还算好，一路上几乎看不到老人在外面活动。“最近这段时间，还有别人来看过她吗？”
　　“最近……”大姐回想了一下，抱歉地笑笑，“这个还真记不太清了，我得去翻翻访客登记簿。”
　　“那麻烦您一会儿帮我查一下。”
　　“行。”
　　邱霁和老薛基本上没有交集，老太太还记不记得他都两说，他过来主要也是想碰碰运气，看有没有夏添的消息。
　　半年了，夏添真如他所说，没有出现过，而邱霁的心情从一开始的松了口气，到有点儿愧疚，再到自责，最后……
　　邱霁暗叹了口气，现在自己是什么想法？他自己也说不好，只是想再见到他。
　　走到薛老太太住的房间，门大敞着，大姐敲敲门，不等里面回应就走了进去。“院长，薛阿姨家来人看她了。”
　　“哦，我这儿马上就好了，稍等啊。”养老院的院长还是一身白大褂打扮，正在老薛的屋里给她拔火罐。
　　大姐冲他笑了笑，“你在这儿稍等会儿，我去给你查查访客本啊。”
　　“好。”邱霁见老太太露着后腰趴在床上，自觉的退到门口去等。
　　“好了，进来吧！”院长忙活完，招呼邱霁进屋。
　　老薛由俯卧变成了侧卧的姿势，看到进来的是邱霁，明显有些茫然，已经记不得他是谁了。“你是？”
　　“我是夏添的朋友，您还记得吗？”
　　“夏添的朋友？”老太太念叨了句，想了想，“夏添怎么自己不来？”
　　“他有事来不了，我代他过来看看您。”邱霁同院长握了握手，“您费心了，老人最近身体怎么样？”
　　“啊，不辛苦不辛苦。”院长笑着摆摆手，“她这腰啊，是老毛病，根治是不可能了，现在就是个维持。”
　　邱霁点点头，之前听夏添也说过，“之前医院也是说让保守治疗。”
　　“嗯，天暖和的时候呢，就好一点儿，还能动弹动弹，天一凉就有点儿遭罪，我有时候给她拔个火罐，有时候扎几针，治不了病，但总归能缓解一下。”
　　邱霁和老薛也没什么可聊的，毕竟之前也不熟，就简单的问候了几句，让她多注意身体之类的，老薛躺在床上起不来，脾气倒是弱了几分，有问有答的。
　　“夏添……来看过你吗？”
　　“来过的。”
　　“什么时候来的？”邱霁精神一振，追问道。
　　“记不得了，还是天热的时候吧？”老薛摇摇头，“这个小兔崽子把我扔在这儿就不管了，他就是惦记我那房子，巴不得我早点儿死了，还有我隔壁那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邱霁有几分无语，就那一间平房，连阳光都见不着，偏老太太觉得全世界都惦记着。“安心吧老太太，你那房子锁得好好的，没人占。”
　　“真的？”
　　“嗯。”
　　“那夏添那个小兔崽子为什么不来看我了？”老薛嘟囔着抱怨。
　　“他好像到别的地方去工作了，听说挺远的，回不来吧？”
　　邱霁又宽慰了老薛几句，便道别从房间里出来。在大门口的接待室找到接待员大姐。“怎么样大姐？有登记吗？”
　　“没，上一次有人来看薛老太太，还是八月份。”接待员大姐手里拿着登记簿，“不过我看了看，昨天有人打了电话说今天要过来看她。”
　　“那是我打的。”邱霁有几分失望。如果夏添几个月一直没有来过，那可能真的是去了很远的地方，他不认为他是一个把老太太往养老院里一丢，再也不过问的人。
　　“不是吧？”大姐把本子翻开递到邱霁面前，伸手指着上面，“你看看，这行是你，下面这行也是你？”
　　邱霁一把接过本子，只见上面有两行探望人都写着薛俊花，日期是今天，前一行已经填上了到访时间，而下面的一行，还是空着的。“没有登记电话吗？”
　　“没有，要不你留个电话吧？”大姐把笔递过来，“你留了，我们下次就有登记了。”
　　邱霁接过笔，想了一下，在到访人签字那里签了名，“电话就不留了。”
　　“行吧。”大姐耸耸肩，心想你自己都不愿意留电话，为啥还问我们其他人有没有登记。“你现在回去吗？”
　　“嗯。”邱霁点点头，“那这个一般打过电话的，当天都会来吧？”
　　“一般来说是的，家属打电话过来，说好日子，我们就给登记上，不来了的话，也基本会再来个电话说一声的。”
　　“好，谢谢。”邱霁道谢，转身离开了养老院。
　　上了车，他并没有点火离开，而是坐在车里静静地等，他有种预感，这个也选了今天来探望薛老太太的，一定是他要找的人。
　　等待的时间过得很慢，冬天的车里不开暖风温度和外面没两样，邱霁的手脚都变得冰凉失去知觉，却固执得不肯热车，就那样一动不动的坐着，仿佛在惩罚自己。
　　直到临近中午，一个提着袋子的身影才出现在邱霁的视野里。
　　不是失踪人口夏添，又是谁？
　　养老院门前的空地上只停了一辆车，想不被注意到都不可能，夏添只一眼便认出了车是谁的，然后就对上了车里的邱霁的目光。
　　两人就隔着车窗相望，邱霁没有下车，夏添没有过去，就那样对望。
　　半晌，夏添才动了动，向邱霁扬了扬手里的东西，示意自己先进去看老薛，邱霁没有反应，就那么看着夏添步伐僵硬地走进养老院。
　　夏添进去的时间不短，不知道是不是被老太太绊住了还是没勇气出来，等他从里面出来的时候，已是一个多小时之后。
　　夏添缓缓地走到车边，吸了口气，开口。“邱哥，你也来了。”
　　“上车。”邱霁冲副驾一摆头，示意夏添上车说话。
　　夏添依言绕过车子，拉开车门坐了上去。
　　邱霁边发动车子边问，“吃饭了吗？”
　　“吃……过了。”夏添犹豫着回答，老薛不肯让他离开，自己只得陪着她吃了几口东西。
　　“那就陪我去吃点儿饭。”
　　“……好。”
　　车子没开多久，邱霁找到了路边一家饭馆，两人下车走进去。“不再吃点儿吗？”坐下后邱霁翻着菜单，随意问。“在养老院里吃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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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添不知道说点儿什么，只能点点头，“那就吃点儿吧。”
　　邱霁没有问他想吃什么，随便点了三个菜，两碗米饭。
　　服务员拿着菜单离开了，这个点儿来吃饭的人不少，每桌的顾客或在推杯换盏，或在高谈阔论，只有这一桌气氛安静中带着一丝尴尬。
　　邱霁知道自己在生气，从看到登记本起，到看见夏添出现，等他出来，让他上车，他说他吃过了，每一个环节都在累积怒气值。
　　他也说不清自己在气什么，但，就是好气。
　　“邱哥……”夏添开口唤他。
　　邱霁不语，只是挑了挑眉毛，看向他。
　　“对不起。”
　　“干嘛说对不起？”
　　“就……”夏添低了头，“你生气了。”
　　“我没生气啊？”为了配合自己的说辞，邱霁还扯了扯嘴角。
　　“你有。”
　　“我没有。”
　　“你有。”重复了一遍，夏添认真地看着他，“我惹的。”
　　“呵。”邱霁心道你还知道是自己惹的。你这个……你这个，对，还是薛老太太说的对，你这个小兔崽子！
　　“邱哥……”
　　“你别喊我哥，干脆我喊你哥得了。”邱霁得理不饶人，“夏小添啊夏小添，我发现你真是挺有主意的啊，说跑就跑，家也不要了，潇洒啊你！”
　　“没，没不要。”夏添不好意思地笑起来，眼睛亮亮的，“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回来？你家那小平房都租出去了，你回哪儿来啊？”
　　“我重新找了个住处，至于我家那里，租就一直租下去吧，反正我妈短时间内也出不了院。”
　　“又找个地儿接着打地铺？”
　　“哪儿能啊？”夏添连连摆手，想了想，又道：“现在地上多凉啊？”
　　邱霁知道他在开玩笑哄自己，有些想笑，但觉得自己不能轻易消了气，把双手环抱在胸前，表示自己并没有被哄好。
　　“哥……”夏添拉长了声音，“邱哥……原谅我吧，这半年，我可想你了，别一见面就对我发脾气嘛！”
　　嘴上说着求饶的话，一双眼睛笑得弯弯的，满眼都是对方。
　　邱霁……
　　半年不见，这小子什么时候学会这招了？邱霁不露声色吐出口气，内心满是无奈，他没办法对着这样的夏添生气，同时内心也浮上一股莫名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