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人生》晗霈

33、第 33 章

　　铃声同时惊醒了两个人，夏添像触电一般地缩回身子，邱霁也抽回了自己的手。
　　手机还在车厢内兀自响着，两人一个向左一个向看，尴尬得脚趾扣地。
　　邱霁先回过神，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起了电话，“喂？”声音紧巴巴地不自然。
　　“你在干嘛呢？”姚倩倩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欢快。
　　“没干嘛啊，在外面，和朋友说事。”
　　“哦，那你什么时候回家啊？”车内安静得落针可闻，姚倩倩的声音清晰的从手机中传出。
　　“还要一会儿吧，怎么了？有事？”
　　“没事就不能给你打电话啦？”对方女孩拖长着声音，撒着娇问。
　　夏添的身子僵住了，耳朵使劲捕捉着电话里的动静。
　　是个女孩子啊……
　　“那什么。”邱霁有点儿尴尬，清了清嗓子，“我一会儿就回去了，到家给你打电话吧。”
　　“行吧，那你十点前能到家吗？”
　　邱霁看了眼车上的时间，还不到八点半，在心里估计了一下，“能。”
　　“好吧，那一会儿聊，挂了，拜拜。”姚倩倩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邱霁放下电话，这边夏添也转过头来，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你女朋友啊？邱哥。”
　　“嗯。”邱霁点点头。
　　“催你回家呢吧？”夏添努力控制着自己，不让自己发抖得太过明显，尽管此时他内心已经涌起绝望。
　　他有女朋友……
　　他喜欢的是女人……
　　我怎么这么傻……
　　“我没事了，邱哥，谢谢你今天过来看我，我没事。”他有些迫不急待地想和邱霁道别，只想快点儿回到自己的临时地铺去，只想躲到没有人看见的地方去。
　　邱霁皱了皱眉，“你确定？”
　　“嗯，真的，我没事。”因为太过用力控制自己情绪，反倒让身子微微发起抖来，手里的纸巾团快被捏碎了。
　　求你了，快点走，我快坚持不住了，夏添暗暗地吸气，心里默念。
　　“夏添……”
　　“哥，求你了，今天先回去，算我求你，行吗？”
　　“好。”邱霁仔细地观察夏添的神情，看出他的紧绷，心想，也许今天谈不出什么了，也不能逼孩子太紧，说到底，也是夏添自己的事，自己怎么能逼他至此。
　　邱霁发动车子，把夏添送回了接上他的地方。还是在那根路灯杆下，“我不是要逼你，如果你有需要帮忙的地方，随时找我。”
　　“好，谢谢。”夏添扯了个笑容给他，示意自己没事。
　　拉开车门下了车，回身向邱霁挥手道再见，“回去路上开车慢点儿，邱哥。”
　　“嗯，有事打电话。”
　　目送车子向前开去，夏添像是被泄了力气一般，往回走的脚步沉重万分。每迈出一步，都花费他所剩无几的力量。
　　终于，他身子一软，扑通一下跪倒在人行道上，双手撑着脏污的地面，失去了爬起来的力气。
　　身前的路面，被一滴滴的泪水打湿，夏添这回是真的失去了一切努力的希望，彻底被打趴下了。
　　从小到大，他不敢奢望很多东西，也很少有什么东西是他想要努力去争取的，因为他有自知之明，他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人，什么是可以想的，什么是望之莫及的。
　　可是邱霁，那样突兀地出现在自己的生命里，就像一个目标出现在他的视野里，虽然仍然非常遥远，但夏添燃起了就算连滚带爬，也要追赶上他的勇气。他喜欢他，崇拜他，想要他，为了能站在他的身边，夏添设想了无数个努力前进的方式，终点只有一个，就是走到邱霁的身边。
　　不以一个弱者的姿态，不以一个处处需要帮助的弱者身份站在他的身边。
　　可是，夏添从没想过，邱霁可能根本不喜欢男人。
　　他有正常的生活。
　　而我……是个痴心妄想的怪物。
　　路上的行人不多，但也不算少，每个人走过夏添身边，总会放慢脚步去打量，一双双鞋子从夏添的眼前经过，直到一双脚站定在他身旁。
　　“这么难过的话，刚才为什么要假装没事？”一个声音在头顶响起。
　　夏添猛地抬起头，透过泪光，看到了模糊的邱霁。灯光自他头顶洒下，看不清他的表情。
　　而从邱霁的角度来看，仰着满是泪水的脸的夏添，脸上的表情便一览无遗了。那是种极其复杂的，压抑着汹涌情绪的，矛盾的表情。由于惊讶，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有些圆，眼尾已然哭红，带出一抹破碎的美感。
　　“你不是走了吗……”夏添喃喃着自语般低声道，明明记得目送他的车离开了，为什么还在这里。
　　“我是要走，就在前面路口调个头的功夫……”
　　“你不是走了吗？不是离开了吗？离开就不要再回来啊！你为什么还要回来？”
　　夏添一连串的发问让邱霁有些尴尬，他也说不清，当看到夏添跪在路上崩溃哭泣的时候，心里那种难过是从何而来。他只是不由自主的停车，过马路，来到他的身边。
　　“夏添……”邱霁蹲下身，与他的视线保持齐平，注视着他哭得不能自已的脸。
　　“我不想让你看到我现在的模样……”夏添喃喃道：“太丑了，实在是……”
　　实在是太丑了，像一只没人要的小狗。
　　“不丑。”邱霁顿了顿，又强调了一遍，“你不丑，不狼狈，这些都是正常反应，夏添，别对自己那么严苛，你当然可以哭，谁都有承受不了的时候，你也不例外。”
　　夏添定定地盯着他看，像愣住了一样。
　　“有什么都不要憋在心里，找个人说出来，就不会那么难过了。”邱霁怕自己对于夏添来说没有那么值得信任，又补充道：“不和我说也没关系，去找个人倾诉，找个人分担，你肩上担的太多太重了。”
　　“邱哥……”夏添的目光逐渐实质化，好像突然找到了焦距般，紧紧盯着他。
　　“先起来，好不……”邱霁刚伸出手打算把他拉起来，不料夏添自己猛地站了起来，一把拽住他的手腕，拉着他就往路边一间图文制作的门店里走。
　　邱霁被拉了个踉跄，看着走到前面的夏添，背影里带着一股子绝然，一种不容拒绝，仿佛做了什么重要的决定。
　　夏添用袖子胡乱地擦了擦脸，耗尽最后一丝清醒打开了门店大门，拉着邱霁走了进去。
　　“你……”还没来得及打量一下屋内的样子，邱霁被猛地一推，后背撞在墙上，夏添的身子随之扑上来，紧紧拥抱住惊呆了的邱霁。
　　邱霁…………
　　“夏添……”
　　夏添把头埋在邱霁的胸前，邱霁瞬间感觉到胸前的湿意，那是这孩子止也止不住，擦也擦不干的泪水。
　　心软了……
　　邱霁抬起无处安放的双手，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背。
　　就让他好好哭一场吧！怎么也好过跪在外面的马路上哭不是？好歹有个人心疼。
　　“哭吧，哭出来，哭出来就好了。”
　　夏添也不说话，只是紧紧地抱着邱霁，身子一直在发着抖。黑暗的屋子中一片安静，只有他低低的抽泣声。
　　“邱哥，我从没想过会遇到你，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好运气，才会认识你。前几天他们还问我，去庙里拜菩萨之后，有没有好事发生，我说有啊，怎么没有呢？”
　　邱霁无声地笑了一下，两人之间可能用运气都不足以形容，机缘吧？“我也没想过会遇到你。”梦境和现实的重合，常常让他觉得奇妙。
　　“真的，我有机会还是要去那间寺庙的，我要感谢菩萨，让我遇到你。”夏添没有松手，仰头看着邱霁道。
　　这个距离就有点儿过近了，邱霁从没有和同性如此近距离的接触过，略有点儿不自然地想向后仰头，但后面已是墙壁，他退无可退。
　　“邱哥，你真的很好，很好很好。”
　　邱霁笑了笑，双手搭在夏添的肩膀，想拉开点儿两人之间的距离。“哪儿有？我毛病一堆。”
　　“不对。”夏添纹丝不动，认真地说：“我们就像是来自两个世界的人，无论是周围的人、生活的经历还是未来，我们没有一样是相似的。但是，好像从认识你之后，我就有了努力的目标。”
　　“千万别以我为目标啊，夏添，那是不对的，你是你，你就是独一无二的你，生活或许从未善待过你，但你从不曾被生活埋没。”
　　“所以生活把你带到了我身边。”夏添笑了一下，浸过泪水的眼睛在黑暗中闪闪发亮。“这可能是我这二十多年来遇到过的最好的事了。”
　　“可是我不想永远追在你身后，一有困难就需要你帮助，我要走到你身边，站在你身侧，和你并肩而立，邱哥，你知道吗？”
　　邱霁的心狂跳起来，有种预感在脑海中浮现，越来越强烈，呼之欲出。双手不自觉地又加了力气，想要推开面前的人。“夏添，做你自己就好，我说了，不必拿谁做目标，坚持你的初心，守住你最宝贵的东西……”
　　邱霁的话消失在空气中。

　　唇上一热，夏添吻上了他。

作者有话说

　　心动不如行动，总之，先动了再说，嘿嘿嘿……
乔逸明：为什么不早说？我也可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