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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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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添从给邱霁发了定位之后,就一直在后悔,他不知道怎么去面对这个人。
明明想把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现给他。
明明想努力去拉近和他之间的差距。
可是现在……
夏添苦笑,好像变得越来越差劲了呢。
在公司的临时地铺上再也忍不下去,夏添站起身,穿好鞋,迈步出了屋。
在马路边的路灯下站了半个小时,夏添一辆辆的看经过的车子号牌,在心里默默地做着加减乘除。这是他自小就喜欢做的一件事,也不为什么,好像脑子在空白的时候,就会不自觉地数数、算数……
夏添突然觉得,自己长这么大以来,好像一直都在做这样毫无意义的事情,才会导致生活越来越糟糕。
可是……夏添蹲下身子抱着双膝,丧气的想,好像无论怎么做都挣扎不出泥潭,好累啊……
邱霁按照导航开过来时,看到的就是夏添抱膝蹲在路灯杆下,明明不是矮小的身型,可远远看去,就像只小狗般,连影子都只有一点儿大。
一脚刹车停下,夏添闻声抬起头来,看到邱霁后,露出了一个笑容。
邱霁降下车窗,偏了偏头,“上车。”
“哦。”夏添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蹲麻了的双脚,行动缓慢地上了副驾驶。
看着他拖着麻了的腿挪动,邱霁无奈道:“出息!”
夏添有点儿不好意思地看着他,讷讷地不知如何开口。
两人开车找了个僻静的路边停好,熄了火,邱霁侧过身直视着对方,开门见山。“我今天下午去你家了。”
夏添点点头。
“你家门口台阶上坐着个男的,五十来岁的样子,之前我没见过,是什么人?”
“他真的还在?”夏添脱口而出。
“对,不光人堵在你家门口,还对我盘问来盘问去。”
夏添身体僵硬,捏着安全带的手不自觉地用力,“你……他都问什么了?”
“问我认不认识住那屋里的人。”邱霁叹了口气,“我又不傻,不认识的人的话,怎么会随便回答?后来我去了裁缝家,但是他不肯和我说具体的,只让我问你。”
夏添低头,两只眼睛盯着膝盖,他没想到邱霁和夏启国已经碰过面,而夏启国依然在自己家外徘徊。
肩膀上一热,邱霁的手扶上来,见夏添转头看向自己,“我以为我们是朋友,你有什么难处可以和我说的,夏添。”
夏添嘴唇动了动,艰难地发出了一个“我……”,便说不下去了。
“那个人……”邱霁想了想,“你借了钱吗?很多吗?”
夏添连忙摇头。
“那是之前有恩怨吗?结了仇了?”很难想象,让夏添连家都不敢回,是多大的仇怨。
“也……不算。”
“夏添,如果这事情涉及到你的隐私,你不愿意说,我就不问了。”邱霁缓了缓语气,“我不是要逼你,只是人多力量大,多一个人多一条思路,我算不上多聪明,但也许能帮上什么忙呢?”
“邱哥,你能来找我,问我,我就已经很感激了。”夏添眼眶微红,几天来压抑的情绪仿佛在一瞬间找到了突破口。“可是,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很害怕面对他,我怕……”眼泪毫无防备的掉下来,落在T恤衫上,碎了。
邱霁心里有些复杂,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帮上忙,能让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落泪说害怕的事,他也怕真问清楚之后自己会无能为力,而让人白白寄托了希望。他沉默着指了指副驾驶前面风挡玻璃处的纸巾,夏添伸手过去抽了两张,按住眼睛。
“看来你真的很为难……”
“他……”夏添没有把脸从纸巾上抬起来,只埋在里面继续道:“那个人,是我爸爸。”
邱霁……
反应过来后,邱霁觉得自己有点儿傻了,地点、年龄,对自己追问不休,包括裁缝老李不友善的态度,哦,还有好像听裁缝叫他夏什么来的,自己应该猜到可能是夏添家的亲戚的。
可是,他还真没想到,这亲戚关系如此的近。
“他不是……”
“他走的时候,我还在上小学,这么多年了,一直没有音讯,不知道为什么他会突然出现。”
“所以,你并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回来?他也不知道你是不是还住在那里,你们没有见过面?”邱霁一通全通,明白了。
“嗯。”夏添收敛了情绪,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看上去有点儿可怜。“那天我们几个人在巷子里站着说话,他突然出现,李叔和贾哥挡在我前面,贾嫂就在后面偷偷把我拉走了,他应该是没有看到我。”
“然后你就一直没回家?”
夏添点点头,带着点儿窘迫。
“还没有沟通过,你怎么就能判定他回来……”邱霁话说了一半停下来,他觉得自己没资格问这样的话,既然他的邻居能挡着他,让他偷偷离开,必然是对夏添爸爸有一定的了解,才会做出连沟通都不用就躲起来的举动。
“我们好几个人在一起想了半天,都想不明白他回来要干什么。”夏添抽了抽鼻子,“至少他看上去不像是荣归故里的样子。”
“但总归可以确定不是什么好事?”
“嗯。”
“那行吧,既然他的意图我们不了解,那就先放在一边不要管。”邱霁把手收回来,搭在夏添肩上,感觉两个人都不是太自在。“你这些天住哪儿了?我接上你的那个地方,是什么地儿?”
“那是我工作的地方,我和老板说了说,他同意我先暂时在公司打几天地铺。”
“你……”邱霁无语,“可真能凑合。”
“邱哥。”夏添唤他,鼓起勇气问:“我是不是太怂了?还不知道什么事呢,就光想着逃跑。”
“这个我不能下定论,毕竟你爸爸是什么样的人,我也不了解,但人都有趋利避害的本能,如果意识到危险或麻烦,想躲也是正常的。”
“我这样的,要是上了战场,肯定是个逃兵……”夏添情绪稍好了一点儿,但还是感到沮丧。
邱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没忍住还是拍了拍他,“打敌人跟打你爹能一样吗?这怎么能比?”
夏添也跟着笑了出来,可因为刚掉了两滴眼泪,一笑就不小心冒了个鼻涕泡,赶忙用纸巾掩住,却被邱霁眼尖看到,引来了更加开怀的笑声。夏添一边不好意思地笑,一边有些羞赧,不禁红了脸。
“说真的,前两天我还在我们大领导面前夸你来着。”邱霁边笑边摇着头说。
“夸我?在你们领导面前夸我吗?”夏添两只眼睛亮亮的。
“是啊,夸你行事稳重,会深思熟虑,考虑问题全面。”
“我哪儿有……”
“是啊,那不是之前对你了解不够吗?谁知道你难过起来,会像只小狗一样守电线杆子。”邱霁故意把话题带歪,逗他。“不是,那路灯杆子下面有什么好蹲的?我就不明白了。”
“邱哥,你就别笑话我了,我这两天心里头空落落的。”夏添不好意思了。
完了,在邱哥心里的形象……
估计不剩啥了。
夏添愈发的郁闷起来,面对着笑意盈盈的邱霁,他想把心里话一股脑的说出来,烦恼的,担心的,好像只要说出来,问题就解决了一半,邱霁总是有想法,有办法,什么事在他那里都不叫事儿吧?
“空落落的?怎么说?”
“就……”组织了一下语言,夏添看着邱霁,一点点的把内心坦露出来。“我也知道这件事不应该逃避,应该想想对策,甚至最好准备上几套预案,然后去见他,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要是邱哥你的话,应该会这样吧?”
邱霁没有过和家人的这种经历,他想了想在工作中遇到的那些不愉快,点点头,“我的确会预先设想一下可能发生的事,再考虑解决方案。”就是预判到要吵架,也得先打好腹稿再去,不打无准备之仗是邱霁的特点。
“是,我也觉得自己应该这样。可是面对那个人,我甚至都没有什么深刻的印象。”夏添摇着头,“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会做出什么样的事,可我就是很害怕,害怕现在的生活被打破,我明明已经挣扎了那么多年,好不容易走到今天这一步,真的,邱哥,我害怕一切又回到十多年前。”
李曼已经精神失常了,那是独属于夏添一个人的噩梦。
“我明白。”邱霁轻声道。
“我现在这份工作做了两年了,挺稳定的,老板也认可我。虽说赚的不多,但晚上我还兼了个职,两份收入加起来,够我们娘儿俩生活还能小有节余。”夏添叹了气,“我妈妈前段时间受刺激,在街上伤了人,光给人家看病,就把那点儿存款给折腾光了。”
邱霁心道,原来是这样,怪不得最近都没有见到夏添的妈妈。
“那也没什么,钱没了还可以再赚,只要家人好好的,一切就都还有机会。我一直是这样想的。”
“是的,你想的没错。”邱霁给予了肯定。
“而且,因为这件事,我妈妈终于得到了治疗,精防院的费用非常的少,条件也不差,医生说我妈妈现在的情况挺稳定的,过段时间也许就可以出院了,真的,前段时间,我觉得生活充满着希望。”
邱霁沉默了,有零有整的存款没了,妈妈住进精防院,就这样,他还对生活充满希望。
“可是,医生说我妈妈不能受刺激的,我一个人倒是无所谓,那个人能怎么样我呢?我这么大一个人了。”夏添自嘲地一笑,眼泪又淌了下来。“可我不敢让他知道我们母子还住在那里,怕万一将来我妈妈出院了,碰见他,我不敢想会发生什么事,我,我赌不起这个结果。”
邱霁懂了夏添的顾虑,懂了他的无奈。
夏添安安静静的哭,肩膀轻微的抽动显得单薄又可怜。邱霁的手还搭在他的肩上,挪了挪抚上他的后颈,想传递安慰给他。
没想到下一刻,夏添身子微倾,头轻轻地倚在了邱霁的肩膀。
邱霁整个人都僵住了,伸出的右手弯也不是,收回也不是。距离凑得太近,鼻尖都碰到了夏添头顶的发丝,软软的,有点儿痒。
不止是鼻子痒,痒的还有心里的某一个地方……
邱霁犹豫了一下,右手再往远伸了伸,揽住了夏添的整个肩,轻轻拍了拍,“没事没事,有哥在呢,没事了啊,夏小添。”
邱霁放在中间的手机突然亮起,屏幕上赫然显示着语音通话邀请。
来自姚倩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