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人生》晗霈

30、第 30 章

　　贾哥的案子判下来了，判一缓一，社区矫正，也就是说，他不用坐牢，戴上电子手环，在社区接受矫正管理就可以了。
　　宣判之后，他就从拘留所回家了，被自己媳妇骂了个狗血喷头也不回嘴。
　　作为邻居，大家对于他可以不用坐牢而感到高兴，也知道这是他全部赔偿了几辆车主损失之后还必须承担的结果。
　　“没事，小贾。”裁缝手一拍大腿，“咱们吸取教训，长记性就行，脾气啊，稍微收收，以后有什么事，多替孩子想想，小宇还小呢不是？”
　　贾哥点头。
　　“今年一年啊，咱们这地方的人都不太顺，你看，先是小贾弄了这么一出，然后李曼就跟人发生了冲突，紧接着薛老太太也闹病，还好最后小夏给她送养老院去了，要不然，这日子还不知道要怎么过呢。”
　　“可不是吗？薛老太太也不知道最近怎么样了，夏添？”
　　“哦，前两天我才去看过她，在那边住的还挺好，还能有伴儿一起打打牌什么的。”夏添连忙道。
　　“那就行，到最后，也算是有个去处吧。”裁缝叹口气，“对了，上次让你去拜拜，你去了没有啊？”
　　“去了。”夏添点点头。
　　“怎么样？”
　　夏添笑了，“挺好的。”拜菩萨遇到了喜欢的人，确实挺好的。
　　“我说你又在这儿宣扬封建迷信。”裁缝老婆笑着说：“这日子啊，得靠自己，拜菩萨有啥用？菩萨管得过来吗？”
　　“你看你这人，天天跟我唱反调，拜菩萨和好好过日子冲突吗？”
　　“不冲突不冲突。”夏添笑，“去拜拜也挺好的，贾哥。”
　　“嗯，有时间我也去一趟。”贾哥一举手腕，苦笑，“那地方不远吧？我现在可出不了京。”
　　“不算远，过去公交也方便，你找个时间，就当是带着嫂子和小宇出去溜达一圈了。”
　　黄毛贾嫂白了老公一眼，哼了一声，倒也没再出声反对。
　　几个人正说着话，远远的有个人往这边过来。大家便停住了话头，一起看过去。
　　来的人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松松垮垮的大T恤，两手插在大短裤的裤兜里，脚上是双拖鞋。
　　他一边走一边四下张望，一副看稀奇景物的样子。可是从看到他起，说话的几个人就都呆住了。
　　裁缝老婆悄悄拿手捅了捅裁缝，被裁缝用一胳膊肘怼了回去。贾哥媳妇不认识来人，只看身边几个人的表情都不太好，轮流在每个人的脸上看。
　　贾哥稍向前跨了一步，有意无意地挡在夏添前面。裁缝也上前一步，把另外半边也挡了个严实。
　　来人走近，见小路上站着几个人，仔细一打量，笑了。“哟，老李，好久不见啊。”
　　裁缝皮笑肉不笑地回，“是啊，没想到你丫还活着呢？”
　　“瞧你这话说的，咱们兄弟也十来年没见了，见面连句热乎话都没有。”来人啧啧两声，目光转向贾哥。“这是……”
　　“不认识。”贾哥沉声道。
　　来人仔细辩认了一下，而后笑道：“你不是那谁，老贾家的那小子吗？”
　　“你谁啊？我不认识你。”贾哥不耐烦道，他只想这人快点儿离开。
　　贾哥媳妇了解他，又见他和裁缝两人都把夏添挡在身后，而夏添从刚才起就低着头不说话，浑身剧烈地颤抖。她拽了一把夏添，不由分说地拉着他转身就走。
　　还没走出两步，就听身后的人开口道：“我夏启国，老夏啊。”
　　被她手腕拉着的夏添猛地僵住了身子，像行尸一样，失去了灵魂。再傻的人这会儿也知道这个自称老夏的人是谁了。
　　“不记得了，你来这儿干什么？我们这儿说事呢，没事赶紧走。”贾哥把自己小霸王的本色发挥出来，摆着一付地痞样，挥手赶人。
　　“唉～你这人……”夏启国本想开骂，但对比了一下双方人数和战斗力差距，还是怂了一把，“……我不跟你这小崽子说。”转头看向裁缝，“老李，我家那房子……”
　　裁缝余光看见贾哥媳妇拉着夏添拐弯离开，心下稍定，开口道：“哪儿来的你家的房子？早让你爸给卖了。”
　　“卖了？”夏启国眼珠转了转，显然是不信的。“单位的公房，老头子怎么卖？你少蒙我。”
　　“我蒙你干什么？爱信不信，不信自己看去。”十多年过去，周围环境虽说没有大变，但也增加了不少私搭乱建，就单说夏添他们母子住的那间房，就算夏启国站在房门口，也不一定能认得出来。
　　更何况这会儿家里也没人。
　　“那李曼和我儿子呢？”夏启国不死心地又问。
　　“不知道。”
　　“诶我说老李，你别这样啊，好歹也是兄弟一场啊。”
　　“谁跟你兄弟一场？”裁缝媳妇忍不住插嘴道：“她们娘儿俩十多年前就搬走了，谁知道她们是死是活？”
　　夏启国站在那儿看了看充满敌意的几个人，半晌笑了笑，“那行，我去老房子那儿瞧瞧，这么多年了，也算是故地重游。”说罢迈步从几人身旁走过，凭着记忆找寻当初的那间小房。
　　直到他拐了个弯，不见了身影，裁缝媳妇才淬了一口，“呸！居然还有脸回来。”
　　“咱们别大意，这夏启国鬼心眼儿太多。”裁缝小声道：“小贾，就让夏添在你家先待着别出来，我俩先回家，等天黑了再去你家商量，宁可小心点儿，千万别让他给骗了，他这个时候出现，十有八九没安好心。”
　　“嗯。”贾哥点点头，几人分别回家。
　　进了家门，就见夏添呆坐在沙发上，两眼空洞洞的，连丁点儿亮光都没有，不由得叹了口气，造孽。
　　黄毛媳妇见他进屋，示意把门赶紧关上。小声问：“走了吗？”
　　贾哥摇摇头。
　　“他来干什么？”
　　“不知道，总归不会是什么好事就对了。”贾哥又叹了口气，“夏添，你先别紧张，不管他是回来干什么的，咱们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走一步看一步吧！这会儿急也没用。”
　　夏添茫然地点点头。
　　刚刚那模糊的一眼，足以让他认出夏启国来，没想到十多年没见，见过他的第一面，自己竟会不问原由地想要躲起来，此时此刻，夏添无比庆幸的是妈妈并不在家，不然，还不知道是个什么场面。
　　“那人……”黄毛媳妇想问夏添爸爸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不是太了解，老李他们年龄相仿，夏启国离开这片的时候，我也才十几岁。”贾哥看了眼夏添，“好多事，也都是后来听说的。”
　　“这人这么多年不出现，现在回来……”怕是没安好心。话没有说出口，但在场的每个人都懂。
　　“行了行了，先不说这个，你把电视开开，老李说等天黑了他们再过来商量对策，一会儿你给弄点儿饭吃。”
　　“知道了。”因着这事的突然发生，黄毛媳妇也顾不上对贾哥的埋怨，应下来。
　　“夏添啊。”贾哥把遥控器递到夏添手上，“想看什么自己换台，你记得给晚上打工那家请假，今天就先别出门了。”
　　夏添点点头，按着贾哥的意思，给大排档老板打了电话。八月份正是生意红火的时候，老板非常不高兴，话也说得很难听。
　　夏添没心情计较那些，直接挂了电话。
　　一个消失了十多年的人，怎么就突然回来了呢？当年他爸一走就彻底断了联系，连后来夏添爷爷去世都没能找到他人，现在回来干什么呢？
　　夏添不敢想，又不敢不想。怕想到了更坏的可能，又怕还有更坏的没有被他想到，会来个措手不及。
　　为什么每次总是在生活刚刚有点儿盼头的时候又给他一击？！
　　夏添从没像现在这样，有一种被打趴下爬不起来的感觉。以前不论有多难，遇到什么事，他都觉得没有过不去的坎，一切都会变好的。
　　可唯独现在，虽然他还不知道夏启国回来的目的，但是，绝望已经自心底漫延开来，一寸寸地想要将他淹没……

　　晚饭是在贾哥家吃的，饭后没多久，裁缝两口子就过来了，紧接着，下岗男两口子得着信儿也来了，不大点儿的小屋再次被挤得满满当当的。
　　“该不会是年纪大想明白了，回归家庭了吧？”说这话的人自己都不相信，说出口的话也是毫无底气。
　　大家顾虑着夏添的感受，把骂人的脏话压在心里，可不骂几句，真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这人，一时间，屋里气氛压抑得厉害。
　　商量了半天也没商量出个所以然来，毕竟没人知道夏启国突然出现的目的。
　　是良心发现了？
　　还是没钱过不下去了？
　　又或者是年纪大生病没人侍候了？
　　没人知道。
　　猜测的话说来说去也就那些，眼见着夏添越来越蔫，下岗男清了清嗓子，“我有个主意……”
　　“什么主意？你说说看。”
　　“反正不管夏启国想干什么，他都得先见着人才能说，我想着，只要他一天见不着夏添他们娘儿俩，就没辙一天……”
　　“你就知道躲！”他老婆恨铁不成钢的骂道。
　　“我觉得有点儿道理。”裁缝想了想，“他拿我们这些人没辙，只要他找不着夏添，不管他想干什么，都干不成。正好李曼这段时间在医院住着，夏添，要让叔说，不行你也先躲出去些日子！”
　　“对，其实这还真是个法子。夏添，你有没有别的地方可去？打工的地方，能将就几天吗？”
　　夏添点点头，心中一片茫然。
　　就只是仓促见一面，连话都没说上，就要躲出去吗？躲到什么时候是个头儿呢？
　　爸爸……
　　对于他来说，已经太过遥远，陌生得只剩下称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