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将亮》Demenz

9、补课

　　一整天，沈南都没陆深说过一句话。

　　其实下午的时候，沈南就不怎么生气了。他这人气性不大，脾气来的快去得也快，但让他自己拉下脸来先跟陆深说话，他做不到。

　　如果陆深给他一个台阶，他也不是不可以原谅陆深。

　　沈南用筷子戳着米饭，烦躁地想。

　　“我吃完了。”

　　王德民从后视镜里看到饭盒里的饭菜还剩大半，于是问：“今天怎么就吃这么点？心情不好？”

　　“没有。”沈南否认道，收拾好饭盒就下车了。

　　“我先走了。”他对王德民挥挥手，随后双手插兜，心不在焉地慢慢走进校园。

　　进了教室，他的视线第一时间就投向陆深的座位——空的。

　　往常他吃完饭，陆深就已经坐在这里写作业了，今天竟然比他迟。

　　沈南抿了抿嘴唇，说不上现在是什么心情。

　　他想见陆深，可又怕陆深依旧是那副毫不在意的模样，更显得他像是一个在演独角戏的小丑。

　　他双手伸直，把头搁在桌子上闭上眼睛。

　　要不算了吧？

　　可他甘心吗？

　　不甘心又能怎样？陆深明显不喜欢他。

　　说不定呢？

　　没有说不定，陆深一看就不太可能喜欢男生。

　　可是陆深没说过，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正当沈南脑子里两个小人在打架的时候，一道低沉且熟悉的嗓音在他头上响起。

　　“给你。”

　　沈南立马睁开了眼睛，一个塑料袋悬在他的眼前。

　　他直起身，不可思议地看向陆深：“给我的？”

　　陆深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视线偏向窗外，把塑料袋放在沈南桌上，轻声道：“嗯。”

　　沈南惊喜地打开塑料袋，里面是一些小吃，什么竹筒粽子、烤冷面之类的。

　　陆深手指轻轻抠着桌角，说：“在学校周围买的，听说这几家味道很好，所以带给你尝尝。”

　　沈南欣喜万分，却不知道怎么表达，半天才道：“我……我真的特别开心，没想到你会给我买这些，谢谢你。”

　　“没什么。”

　　“正好我晚饭没怎么吃，有点饿了。”

　　沈南解开炒冷面的袋子，抽出一次性筷子掰开，夹起烤冷面咬了一口。

　　“嗯，味道真的不错。”他把嘴里的咽下去，举了个大拇指说。

　　“你要不要尝尝？”他夹起另一块，端着纸碗伸到陆深面前。

　　陆深盯着筷子，一脸拒绝：“不用了，我吃过了。”

　　沈南得了甜头，又忍不住开始造作，眼巴巴地看着陆深说：“尝一口嘛，你不吃就是嫌弃我，都是男的你怕什么？”

　　陆深皱着眉，嫌弃地十分明显，可沈南一副他不吃就不会罢休的样子，陆深停顿了几秒，还是张口咬住了那块烤冷面。

　　他动作十分小心，努力牵动着嘴唇，害怕碰到沈南碰过的筷子。

　　沈南举着筷子凝神屏息地盯着他的动作——瓷白的牙齿咬住酥黄的烤冷面，颜色浅淡的嘴唇因沾上油光而显得润泽，粉色的舌头一晃而过把烤冷面卷进口中。

　　他不由得握紧了筷子。

　　“味道很好。”皱着眉吃完烤冷面，陆深点点头给了评价。

　　沈南听到声音连忙回过神来，收回筷子，咳了一声说：“是吧，你还吃吗？”

　　“不吃了，你吃吧，我写作业。”

　　“那好吧。”沈南的语气透露出一丝遗憾。

　　明明就是普通地吃个东西而已，为什么他会觉得陆深好性感？

　　晚自习。

　　沈南一手转笔，一手托腮，双目无神地看着一道数学题，这题他解了十几分钟都没解出来。

　　他郁闷地叹了口气，轻微转头，瞟了眼陆深，陆深正聚精会神地写着作业。

　　陆深察觉到他的视线，于是回看他，目露疑问。

　　沈南没想到陆深会主动搭理他，愣了几秒，立即反应过来用笔尖点着数学题，问：“这题怎么写？”

　　陆深探出一点身子，看向题目，过了一会儿答：“因为PA垂直于平面ABCD，所以PA垂直于BD，因为AB等于AD，且ABCD是平行四边形，所以ABCD是菱形，所以AC和BD互相垂直，有了这两个条件就可以证明BD垂直于平面PAC。”

　　沈南摸了摸鼻子小声嘀咕：“原来这么简单？”

　　“不然？”陆深瞥了他一眼，“你上课都在干什么？”

　　“走神。”沈南心虚地回答。

　　陆深冷笑，坐直身子继续写作业，还没写几个字，就听旁边传来一道弱弱的声音。

　　“那个，你可不可以帮我补课？”

　　陆深停住笔，语气嘲弄：“为什么？上课都不好好学的家伙，还需要补课？”

　　“这不是要月考了吗？王子说我这次考不好他就叫家长，我最讨厌叫家长了。”

　　沈南怕他不信，继续添油加醋：“我爸管我可严了，要是知道我就考这么点分，肯定会拿皮带伺候我。啧，那可疼了。”

　　陆深还是不信：“如果是真的，那也是你自找的。”

　　沈南最会装疯卖傻那一套了，见他还不答应，又装起可怜来：“你可是我的同桌啊，你不能不管我，如果我被揍了，你看见就不会心疼吗？毕竟我这么细皮嫩肉，可经不起折腾。”

　　陆深想起沈南打篮球时露出的腹肌，嗤了一声，并不吃他这套。

　　沈南见柔弱攻势无效，恢复了正常：“我成绩这么差，我爸妈肯定会给我请家教，但是有句话叫‘肥水不流外人田’，请谁不是请，还不如请你对吧。你看你成绩这么好，做我家教绰绰有余，而且咱俩还熟，你说的我也能听进去，让别的人教我还不乐意听呢。”

　　“最关键的是，”沈南特意停顿了一下，“还有工资。”

　　见陆深瞳孔微微变大，沈南就知道这招对了，继续诱惑道：“按小时收费，一小时一百，怎么样？绝对是按市场价给的，童叟无欺。”

　　其实他不知道市场价是多少，但一百怎么着也够了，其实他还想说高点，但怕陆深以为他在逗他，再把人给惹恼了。

　　毕竟陆深不经逗。

　　陆深说不心动是假的，就他爹那个无底洞，家里有多少钱都不够填窟窿。

　　如果他能自己挣点钱，也可以减轻妈妈的负担。

　　“好。”

　　“行，那这周日就开始。”

　　沈南撕下一张纸，唰唰写下几行字，然后签了个名递给陆深。

　　陆深拿过纸仔细一看，是一份粗略的合同：

　　今沈南特聘请陆深为家教，课时费壹佰元，日结。合同自签订之日起生效，截止二零零九年六月七日合同失效。如果陆深不履行对沈南的补课义务须付违约金壹万元，同样，沈南拖欠课时费也须以拖欠课时费的十倍对陆深进行赔偿。

　　他无语地看向沈南。

　　沈南并不觉得到自己的行为有多么不妥，反而十分高兴：“你看我干什么？快签字啊。”

　　他正愁没办法一直和陆深接触，有这么一个绝好的机会放在面前他怎么可能会放跑。

　　“虽说你我都是讲诚信的人，但是多个合同多个保障对不对？假如有一天我拖欠了你的工资呢？”

　　陆深又不傻，分明是沈南怕他不干了，才搞了这么一出。

　　“除非你家破产。”

　　“真破产我也不会拖欠你的工资，我可以肉偿。”

　　陆深埋汰道：“倒贴钱我也不要。”然后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不都是一式两份，分别持有吗？”

　　沈南按住纸张：“一份就够了，这份就放你那保管，你的人品我很放心。”

　　陆深沉吟了一会儿，同意了这个提议。

　　“王子要求我这次考到年级前二百五十名，你要帮我达到。”

　　“你上次期末多少？”

　　沈南抓了抓头发：“嗯……三百三十几名吧，记不清了。”

　　陆深一边用手指点着课本，一边思索着。

　　这届文科生大概四百名左右，三百三十几说不上很落后，但实在算不上好。

　　“多少分？总分和各科。”

　　“嗯……四百八十几吧，语文八十几，数学一百零四，英语一百二十七，政治地理六十几，历史五十几。”

　　“你这文科，挺差的。”

　　“唉，所以要你帮忙补课嘛。你看这情况，我能达到王子的要求吗？”沈南歪着脑袋看他。

　　“够呛。”陆深实话实说道。

　　“哎，别这样说嘛，咱努努力也许能达到呢？这样吧，你有什么要求尽管说，我绝对按你说的做，绝对能把成绩提上来。”

　　陆深面露怀疑：“你真能按我说的做？”

　　沈南信誓旦旦：“绝对！而且，你如果帮我完成了这次任务，我给你发奖金。”

　　陆深立即答应：“成交！”

　　沈南被他迅速地反应惊得睁大双眼，陆深怕不是个小财迷吧？

　　“你先把作业写完，回去把这几个要点背了，明天早点来，背给我听。”陆深翻开政治书，指了几页给他看。

　　“这么多？”

　　陆深抬眸：“这就嫌多了？那要不算了？”

　　“没有没有，我背。”沈南连忙否认，苦着脸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