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将亮》Demenz

10、呐，多的给你

　　“今天又起这么早啊？”

　　沈南一边打着哈欠，一边下楼，一副没睡醒的样子：“王姨早啊。”

　　“早饭还没好呢。”

　　“这样啊，那你帮我热杯牛奶和几片面包吧。”

　　王姨应了一声，转身就去厨房忙活，没过一会儿就把热牛奶和面包端来了，还有一个煎蛋。

　　“我以后都要早起，所以早饭也要早点弄，麻烦王姨了。”沈南揉了揉眼睛说道。

　　“不麻烦不麻烦。”

　　到学校的时候才六点十几，沈南聋拉个脑袋昏昏沉沉地走进教室，昏昏沉沉的坐下。

　　陆深转头就看到他这幅蔫了吧唧的样子，嘴角不由自主地翘起，但很快又压了下去。

　　“喂！醒醒。”他敲了敲沈南的课桌，沈南顿时打了个激灵。

　　“啊，是你啊。”沈南用力揉了揉脸，总算起了点精神。

　　“你怎么来的比我还早啊？你都不困的吗？”

　　陆深拿出政治书：“习惯了。”

　　沈南见他准备提问，立即按住他的手：“你等会儿，我有点忘了，你让我再看五分钟。”

　　说完，他赶忙从书包里掏出政治书，默念起来。

　　陆深咬了咬牙，但并没有阻止他，反而拿起表，掐着时间看着他背。

　　“时间到了。”他伸出无情铁手，夺走了沈南的书，沈南立即发出一声哀嚎。

　　“公民参与选举的意义。”

　　“呃……选民参加选举的能力和态度，嗯……是影响、是影响选举效果的重要因素……”

　　“公民参与政治生活的基本原则。”

　　“一，坚持公民在法律面前一律平等的原则……”

　　……

　　陆深把书还给他：“背得磕磕绊绊。”

　　“那我不都背出来了嘛。”沈南很不服气地说。

　　陆深睨着他：“那不是因为你提前看了？”

　　“不看我也背得出来。”沈南逞强道。

　　“那行。”

　　沈南顿时后悔了：“但是，看一下，更好，如果没背出来不是浪费你的时间吗？”

　　陆深懒得搭理他，整理要交的作业。

　　周六下午，第四节课后。

　　“啊，终于放假了！天天上课累死我了。”沈南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大喊道。

　　陆深默默收拾着书包，突然想起来补课的事，于是抬头对他说：“等下你……”

　　“等下打球去吗？”话还没说完就被高志打断了。

　　他抿了抿嘴，看了看他们。

　　“行啊，就在学校打吗？”

　　“嗯，还有刘宇阳他们。”

　　沈南一听，立马坐下收拾书包：“你收完了？等我一会儿。”

　　正收拾着，突然发现身边的陆深不见了。

　　刚刚陆深是不是跟他说话来着？

　　糟了，是补课的事，他给忘了。

　　“突然想起来我还有事，你们打吧，我先走了。”

　　“哎？你有什么事啊？”高志刚问一句，沈南已经拎着书包跑了。

　　陆深刚坐上自行车，准备回家，就感觉有一股力量抓住了他的后座。

　　回头一看，是气喘吁吁的沈南。

　　“干什么？”

　　“什么干什么？不是要补课的吗？”沈南直起身子，平复呼吸。

　　“你怎么都不说一声啊？要不是我跑的快，你是不是就扔下我走了？”

　　“你不是要打球吗？”

　　“打什么球啊？都要考试了。”沈南一屁股坐上他的后座。

　　“你干嘛？”陆深皱眉。

　　沈南理直气壮地说：“饿了，走不动了，咱们先去吃饭吧。”

　　陆深静静地盯着他，沈南毫不客气地回望他，一点没有下车的意思。

　　两人视线胶着，陆深先错开眼：“不许碰我，不然把你扔下去。”

　　沈南捏了把虚汗，他差点没坚持住。

　　“知道了。”

　　陆深载着他向小吃街驶去。

　　“吃什么？”

　　沈南的注意力都在陆深的腰上，因为后面还坐了个人，陆深不得不微微弓起腰发力，在薄薄的棉服下显出一条优美的弧线。

　　“好想摸啊。”

　　陆深绷着张脸：“我耳朵没聋。”

　　“啊，抱歉。”沈南回过神来，转头看周边的店铺。

　　“你吃米线吗？”

　　“随便。”

　　“那就吃那家吴氏过桥米线吧，味道挺不错的，就在前面。”

　　“嗯。”

　　没一会儿就看到了那家店，陆深刹住车：“下车。”

　　沈南放下曲着的腿，站好。

　　一直弯着，腿都酸了。

　　他忍不住弯腰敲了敲腿。

　　陆深把自行车停好锁住：“走吧。”

　　店面不大，放了七八张方桌，差不多都有人。

　　“你吃什么？”沈南问。

　　陆深抬头看了看挂在墙上的菜单对老板说：“一份砂锅米线，小份。”

　　“要加什么？”

　　“不加。”

　　沈南忍不住打断他：“就吃这个？”

　　陆深不理他，掏出十元钱递给老板。

　　老板找了他三个硬币，转头问沈南：“同学你要来份什么？”

　　沈南看着陆深收好钱找了个空位坐下，才回头对老板说：“肥牛米线中份，加两个煎蛋，两份里脊肉，两份鱼丸，两份火腿。”

　　付完钱，沈南坐到陆深对面，偷偷摸摸地观察陆深。

　　之前，他就发现陆深家庭条件不太好，听说上学期的研学旅行，陆深就没参加，而且他穿的鞋子很旧，也不是时髦的款式。

　　这仔细观察之下，他还发现陆深的校服袖口已经被磨坏了一点点。

　　学校里的校服分春秋、夏和冬三种，一般春秋装和夏装都默认两套，只有冬装可以选择购买一套还是两套。

　　陆深应该只买了一套，所以一个冬天下来，袖口被磨掉了一点。

　　沈南低头看了看自己崭新的校服，还有最新款的球鞋，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他吃得好穿得暖，不懂得这世界上原来还有人在为生活发愁，连吃饭都捡着最便宜的来。

　　那上次陆深请他吃东西是不是花了他辛苦攒下来的钱？

　　沈南顿时懊恼地垂下眼睛，早知道当时就不跟陆深闹脾气了。

　　“两位的米线，请慢用。”

　　“谢谢。”陆深接过米线，对老板道谢。

　　沈南也不知道抽什么风，偷偷摸摸盯着他看，一会儿换一个表情，真当他没长眼睛看不见？

　　“发什么呆？”他拿起筷子在沈南面前晃了晃。

　　沈南回过神来，看到面前满满一大碗的米线，再看到陆深那份小小的米线，顿时心疼起来。

　　他浮夸地喊道：“哇！没想到中份这么大，完了，我吃不完了。”然后迅速拿起筷子，把多点的煎蛋火腿什么的夹进陆深碗里。

　　“浪费粮食天打雷劈，呐，多的给你，这样我就不会被雷劈了。”

　　他动作很快，陆深一时没反应过来，就这么着了他的道。

　　看着碗里满满的东西，陆深不自觉地握紧筷子，说不出话来。

　　他看得出来，沈南是看他点的少所以才这么做，也是变相地维护他的自尊。

　　但是，他为什么可以做到这个地步？

　　明明他都没怎么给过他好脸色。

　　沈南见他怔愣的模样，笑着说：“看什么？吃啊。”

　　陆深反应过来，立即嫌弃地撇了撇嘴：“啧。”

　　沈南一听不乐意了：“你啥意思？你还啧？”

　　“你觉得呢？”

　　“哼。”沈南愤恨地哼道，陆深这个没良心的，竟然还敢嫌弃他。

　　他似乎把辣椒粉当成了陆深，报复般地用力撒进碗里，还猛加了好几勺辣椒酱。

　　“你想辣死自己？”

　　沈南凉凉地说：“去火气。”

　　陆深觉得好笑，微微低头，夹起米线挡住了扬起的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