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将亮》Demenz

8、改变

　　“好了。”

　　“嗯。”沈南点头，合上信息登记簿，准备送去办公室，刚走一步又被叫住。

　　“那个，我好像把电话号码填错了。”

　　听到“电话号码”四个字，沈南突然想起昨晚那件事。

　　“啧。”他咬了咬后槽牙，把簿子递回去。

　　等他忙完再去跟陆深算账。

　　陆深弯着腰，手在沈南乱糟糟的桌肚里翻找英语练习册。

　　翻了一分钟都没翻到，他正火大地想一脚踹翻他的课桌，就听头顶传来正主的质问声：“陆深，你为什么骗我？”

　　陆深呼了口气，压抑住怒火，直起身子，冷眼看他：“什么？”

　　“电话号码是假的，耍我有意思吗？”沈南面无表情地问。

　　“嗯，有意思。”陆深淡淡回道。

　　沈南本来只是故作严肃想逗逗他，但这轻飘飘话语却让他一时间泄了力气，原来他的在意在陆深看来不过是一个幼稚的笑话。

　　“陆深，你是不是以为我没脾气？”沈南愣了几秒后问道。

　　“跟我有关系吗？”他的语气依旧淡漠。

　　“对对，跟你没关系。”沈南轻声重复，随后笑了笑，“都是我自找的，我他妈就爱热脸贴人冷屁股！”

　　他敛去一切表情，沉默地坐下，不再是半对着陆深的姿势。

　　陆深听到这句话，不自觉地握紧了手。

　　两人间气氛降至冰点。

　　“哎，沈南你英语作业……还没交……”苏婧怡回头就看到这么一副情景，吓得她立即噤声。

　　沈南一言不发，手在课桌下摸了几下，接着一本英语练习册就摔在了苏婧怡面前。

　　苏婧怡默默拿过作业，默默转过身。

　　“好可怕。”她拍了拍胸口说。

　　“怎么了？”夏月看到她这惊魂未定的样子，忍不住问。

　　苏婧怡翘起大拇指指了指身后，小声说：“原来沈南生气是这个样子，那脸色阴沉的，咦，好可怕。”

　　夏月闻言，转头看了看，沈南瞥了她一眼，竟出奇地没有出声呛她。

　　“看来真气得不轻。”

　　“对吧？沈南一直都是嬉皮笑脸的，没想到面无表情的时候这么可怕，我刚刚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怂。”夏月戳了戳苏婧怡嫌弃地说，接着摸了摸下巴作思考状。

　　“我跟他认识这么久，其实也是第一次看他气成这样，就好像那个，”她回头看了一眼，“失恋了，还是被人甩了的那种。”

　　陆深正在饮水机前接水，一个人影出现在他的身旁，是夏月。

　　他接完水，自觉给她让了位置。

　　夏月摆摆手：“我不是来接水的。你等会儿有事吗？”

　　陆深疑惑地看了看她：“没事，怎么了？”

　　“也没什么。”她弯着眼睛笑了笑，“就想和你聊聊天，去走廊上说吧。”

　　陆深思考了一会儿，还是跟着她走了出去。

　　此时正是大课间，走廊上有不少学生，其中不乏一些男男女女在一起打闹，所以陆深和夏月两人扒着廊檐说话也不算突兀。

　　陆深握着温暖的水杯，抬头眺望远方，他实在好奇夏月会跟他说什么。

　　认识夏月快半个月了，刚开始他还以为夏月和他差不多，也是个不太好相处的人，结果她却是一个十分爽朗的女生。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感觉夏月特别照顾他。

　　夏月眯着眼看着广场上熙熙攘攘的学生，说：“你和沈南怎么了？”

　　陆深皱了皱眉：“和你有关系？”

　　夏月听他这么说也不生气，视线转到陆深的脸上：“干嘛摆出这幅表情？嫌我多管闲事了？”

　　“难道不是吗？”

　　“唉！”她叹了口气，“你这性格真是，有点拧巴。”

　　陆深转了转水杯，既不肯定也不反驳。

　　“沈南这个二百五，他就那样，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死命往上贴，也不管人家烦不烦他。”夏月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事，笑出声来。

　　“你不理他，你烦他，他还生气！像个小孩子一样，挺不讲道理。”

　　“嗯。”陆深对此倒是没有异议。

　　“但是他心不坏，还挺单纯的。我看的出来他是真的挺喜欢你的，想交你这个朋友。”

　　她顿了顿，才继续说：“我猜，你应该没什么朋友，我也没别的意思，你如果生气了可以现在就走，不用听我说这些废话。”

　　陆深摇了摇头：“没有，你说的很对，我的确没什么朋友。但为什么人一定要有朋友？自己一个人不也是挺自在的。”

　　夏月第一次听到他展露自己的想法，一时有些惊讶，但很快就反应过来：“你这么说也挺有道理的，人不一定非得交朋友，但我觉得，人一定是需要‘朋友’的，这个‘朋友’不止指人类，任何东西都可以。”

　　“如果没有‘朋友’，当我们悲伤到难以自持的时候，将依靠什么走出来呢？对吧？”

　　夏月举起手掌，从指缝观察着太阳：“在太阳出来之前，黑夜也不全然是黑暗的，还有星星和月亮的光芒，即使没有，人类也会自己制造光源。而‘朋友’之于人的作用，就好比在黑暗中看见光，至少能让我们减少不安和彷徨。”

　　陆深不清楚她为什么突然发出这样的感想，但也跟着抬起头，眯起眼睛看着太阳。

　　“我并不是想干涉你的生活，我只是觉得，你或许可以试着接受沈南。没有朋友当然自在，多一个朋友也没什么不好，就当是转变一下生活方式。怎么样？”

　　陆深沉默着收回视线。

　　“你看你天天冷着张脸，看起来不太开心的样子，有沈南在起码还能笑一笑，毕竟他还挺逗的。而且，虽然他看着不靠谱，但其实挺会照顾人的。你也不讨厌他，对吧？试一试又没什么。”

　　“我讨厌他。”

　　夏月笑了，明显不信：“你如果真的讨厌他，早就在一开始就划清界限了，还能纵容他天天烦你闹你？”

　　陆深抿了抿嘴道：“你又不是我。”

　　“你别看我现在这样，我以前应该算是，”她顿了顿，似乎在想该用什么措辞形容比较妥当，“跟你差不多拧巴的人。”

　　“人是会变的，如果是往好的方向改变，为什么不接受呢？”她拍了拍陆深的肩膀，说完这句话就潇洒地离开了，留下陆深独自思考着。

　　夏月说的不是没有道理，如果他真的讨厌沈南，以他的脾气早就和沈南撕破脸了，甚至动手也说不定。

　　或许，一直以来他都是一个胆小鬼，用冰冷的外壳掩饰自己的害怕——害怕被了解，害怕被接近，害怕被伤害，所以不愿改变。

　　他自嘲地笑了笑。

　　“刚刚那球进得真帅！”

　　“哎！一般一般，低调低调。”

　　“你怎么能跳那么高？专门练过？”

　　沈南摊了摊手，很无奈地说：“没练过，可能这就是天赋吧。”

　　陆深听到声音转过了身，一行人从他的面前经过，沈南偏着头跟高志说话，连丝余光都没施舍给陆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