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将亮》Demenz

5、你不能不管我

　　上午第一节是语文课，上课的内容还是枯燥无味的文言文，本来就容易犯困的学生，此时更是倒了大片。

　　语文老师潘云多次提醒无果，只好抽取学生来念课文。

　　“……公曰：‘吾不能早用子，今急而求子，是寡人之过也。然郑亡，子亦有不利焉。’许之。”

　　“坐，第三段到第五段，沈南。”

　　沈南正低着头昏昏欲睡，突然间听到自己的名字，条件反射地站起。

　　他半睁着眼，茫然地看向潘云，显然没搞清楚状况。

　　潘云努力克制自己想要发火的冲动，凉凉道：“你看着我干什么？我脸上有字吗？看书啊！”

　　“哦哦。”沈南顿时清醒了，捧起书。

　　但他根本就不知道读到了哪里，于是伸脚踢了踢陆深的凳子。

　　陆深正坐得好好的，感受到凳子的震动，不用想就知道是沈南搞的鬼，可是他并不想帮沈南。

　　沈南这急得不行，见陆深没动静便不停踢他凳子。

　　陆深不堪其扰，皱着眉不耐烦地说：“三到五。”

　　终于得到提示的沈南松了口气，迅速锁定段落，朗声念道：“王笑曰：‘是诚何心哉？我非爱其财而易之以羊也，宜乎百姓之谓我爱也。’……”那从容的气势，仿佛刚刚支支吾吾念不出来的人不是他。

　　“看来还没睡昏头，行，坐下吧，给我认真听课，再让我发现你打瞌睡就给我站后面去。”

　　“知道了，谢谢老师。”沈南作怪地敬了个礼，准备坐下。

　　陆深可没忘记刚刚沈南踢他凳子的仇，瞅准机会一脚踢出去，但他错估了自己这一脚的力道，只听“哐当”一声，沈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顿时引起哄堂大笑。

　　潘云拍了拍桌子，制止道：“安静！都别笑了！沈南，你坐个凳子还能坐倒了，你真个人才啊！不过算你有功，把大家都笑醒了。”

　　沈南红着脸站起来，手忙脚乱地扶起凳子坐好。

　　他低着头，哀怨地瞪了陆深一眼，陆深偏过头不看他，不知道在干什么，沈南更委屈了。

　　陆深深吸几口气才止住笑意，转回头继续听课，丝毫不管沈南的小眼神。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沈南立即冲陆深控诉：“你干嘛踢我凳子？害我出了那么大一个糗。”

　　陆深面无表情，毫不羞愧：“你先踢我的。”

　　夏月绝不会错过这个嘲讽沈南的机会，转身笑道：“沈南你差点把我笑死，哈哈哈哈，太搞笑了。”

　　“你赶快笑死吧。”沈南恶狠狠地诅咒她，又换上一副委屈的神情对着陆深。

　　“我踢你是想让你帮我忙，又不是故意的，但你那一脚绝对是故意报复我。”

　　“谁让你不好好听课，还骚扰他，活该！”

　　“没你事，一边去！”沈南不耐烦地对夏月挥手。

　　夏月义正严词地说：“谁乐意管你的事，我这是替陆深打抱不平。你一天天话多的要死，做你同桌简直要被你烦死。”

　　“你少放……”想到陆深还在旁边，沈南立即改口，“你少来，你才话多，天天掺和我和陆深，有你什么事啊，在这叫唤。”

　　“我是你爹，有什么问题？”

　　“你可拉倒吧，我才是你爹，你以前还叫我爸爸呢。”

　　夏月气得脏话都飚了出来：“你少放屁，你再乱说信不信我弄死你！”

　　“哎！你急了你急了。”沈南嚣张地笑着，语气十分欠扁。

　　陆深头疼地扶住额头，这学期才开始不到一周，这样的情景几乎每天都要上演一遍。

　　他还经常被迫牵扯进这两傻缺的争斗中。

　　比如此刻——夏月卷起书准备教沈南做人，沈南一把抓住陆深，躲在他的身后。

　　“哎！打不到我，打不到我。”

　　夏月瞪着他，显然拿他毫无办法：“你有本事别躲在陆深后面，你出来呀！”

　　“我就躲，我就躲，气死你。”

　　夏月被逼急了，示意看戏的同桌苏婧怡让开，迅速冲到沈南面前，给了他几下。

　　沈南捂着头乱窜，陆深被他拽得颠来倒去，然后被他一头扎进怀里。

　　陆深无语地看着埋在他怀里，双手紧紧环住他腰的沈南。

　　“你松开！”

　　“我不松！你是我同桌，你必须要保护我。”沈南闷声说，语气毫无起伏，其实嘴角恨不得咧到太阳穴。

　　他用手臂紧紧箍住陆深，心想这小腰真细，刚刚挨的那几下值了。

　　夏月揍了他几下已经满足，见他拿陆深当挡箭牌，害怕波及到陆深，便收手回到了座位。

　　陆深一边用力扒开沈南的手臂，一边警告他：“你别逼我动手。”

　　沈南尝到了甜头，害怕真把陆深惹生气，连忙撒开手坐好：“知道了知道了。”

　　他揉了揉手臂，感觉被陆深抓住的位置可能都青了，疼得不行，没想到这人看着瘦瘦弱弱的，力气倒不小。

　　陆深冷着脸整理被沈南抓皱的衣服，觉得自己下手轻了。

　　他在两人中间用手划了一下：“不要越过这条线，不要碰我。”

　　沈南不以为意地说：“你怎么跟个小学生似的，还画三八线呢？”

　　陆深冷笑了一声，当他在放屁。

　　夏月刚坐下就被苏婧怡拉着八卦。

　　“你真喊过沈南爸爸？”

　　夏月嗤笑：“呵！说起这事儿我就来气。那时候小学三年级吧，他不知道从哪学到的法语，念给我听让我学，定成我们每次见面都要对的暗号。然后，直到六年级我才知道这个法语是爸爸的意思！啧，我没揍死他都算我善良。”

　　苏婧怡听完不厚道地笑了：“哈哈哈，太好笑了。这么说，你和沈南是青梅竹马？”

　　“啧！算个屁的青梅竹马，晦气。”夏月嫌弃地撇嘴。

　　“也就小时候住在同一个小区，经常在一起玩。我俩上的都不是一个小学，初中虽然同校但不同班，所以不算。”

　　“我觉得沈南长得挺帅的呀，你怎么这么嫌弃他？”苏婧怡瞄了一眼沈南，小声说。

　　夏月闻言，转头认真地端详了沈南几秒，他正单方面骚扰陆深，一脸傻样。

　　沈南见夏月一瞬不瞬地盯着他，挑眉道：“你看什么看？终于察觉出本大爷的帅了？”

　　“呵呵，我不瞎。”

　　夏月转回头：“就他那个傻缺二百五的样，哪帅了？陆深比他好看多了。”

　　苏婧怡认同地点头：“陆深的确好看，但沈南也很帅好吧，可能你和他认识太久了，所以感觉不出来。而且，陆深虽然好看，但太冷了，不太好相处。”

　　“有吗？我感觉挺好相处的呀，只是话少了点吧。你看我和沈南这么闹，他都没生气。”

　　苏婧怡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那眼神凶得，我都感觉他想揍死沈南，还没生气啊？我都不敢跟他说话。”

　　夏月指了指自己：“你前几天还说我长得凶，看起来不好相处呢。”

　　“你不一样，你就是看着凶，其实是纸老虎。而且你经常笑，一点也不冷。”

　　夏月不服：“你才纸老虎呢。”她伸手去捏苏婧怡肉乎乎的脸颊。

　　“我要是冷着个脸，我都怕把你吓哭，你个小怂包。”

　　苏婧怡挣扎着，想要逃脱她的魔爪：“你不要捏了，脸都给你捏大了，还有，我才不是小怂包。”

　　两人刚闹没一会儿，上课铃声就响了起来。

　　夏月放过她，拿出上课要用的课本。

　　期间，她忍不住轻微转头，视线如鱼钩入水般落在那个坐在门边的男生身上。

　　他正端坐着认真地看书，修长白净的手指轻轻拂过书页，一如往常的安静沉稳，却让人心动不已。

　　许子凌似有所觉地回望夏月，却只看见一道恬静的侧颜 。

　　他笑了笑，收回视线，应该是他的错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