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将亮》Demenz

12、我来还自行车

　　出租车在小区门口停了下来。

　　“到了。”

　　陆深付了车费下车，这是他今天从沈南那里赚的，不然他也狠不下心来打的。

　　刚走了几步，就听到身后快速的脚步声——沈南下车跟了上来。

　　真是阴魂不散。

　　“我不是要赔你自行车吗，我得知道给你送到哪啊。”沈南小声解释。

　　陆深不想搭理他，跟就跟吧，不然以沈南的性格肯定没完没了。

　　沈南不敢再说话，怕惹得陆深更生气，跟着陆深走了好一会儿两人才停了下来。

　　陆深进入楼道，他家就在一楼，拐过墙角就是他家的门。

　　他掏出钥匙开门，发现沈南并没有跟过来，他后退了几步，探出身子往外看去。沈南站在台阶下，对他挥了挥手。

　　陆深收回视线，走进家门。

　　厨房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他关上门后，那水声片刻就停止了，林芝端着洗好的水果出来。

　　“刚刚在外面的小男生是谁啊？同学吗？”

　　陆深正要回卧室，听到这话停了下来。

　　“嗯。”

　　“今天这么晚回来，跟同学出去玩了？”

　　“没有，我帮他补课。”

　　林芝拉着他坐到沙发上：“来吃点水果。”

　　陆深依言坐下，知道他妈是要询问一些他的情况。

　　“帮同学补课啊，那关系是不是很好？你也是的，朋友这么晚送你回来，你怎么不请他进来坐坐？”

　　“他着急回家。”陆深搪塞道。

　　林芝把牙签塞到他手里：“吃点水果。那下次你把他喊过来玩，我早点下班给你们做顿饭。也不知道怎么养的你，明明小时候还挺活泼的，现在却越长越孤僻了，也没几个朋友。”

　　陆深想反驳，却又怕伤了她的心，只好吃块水果闭口不言。

　　“你没什么朋友，这好不容易遇到一个，你可千万要珍惜啊，收着点你那倔脾气，别把人弄丢了。”

　　陆深不说话，林芝推了他一下：“听到没？”

　　“知道了。”

　　“你成绩那么好，能帮就多帮着点。朋友就是互帮互助的，你对他好，他自然也会对你好。既然已经帮人家补课了，就多上点心。”

　　“嗯。”

　　第二天中午，陆深吃完午饭，正在厨房里洗碗，他抬头去拿放在窗台边的洗洁精，忽而瞥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他仔细看了眼，却已经看不到了。

　　陆深蹙眉，手上动作不停，很快就洗好了碗。

　　他甩了甩手上的水，解下围裙，走到玄关开门，果然看到了正倚着墙的沈南。

　　沈南听到声音，立即转过头来，一见是陆深，顿时笑起来：“嗨。”

　　“不是下午三点吗？”

　　“我来还自行车。”沈南指了指外边。

　　陆深跟着他走出楼道，看见了一辆崭新的自行车，跟他丢的那个倒是一模一样。

　　“怎么样？”沈南殷勤地问。

　　这可是他找了一上午，跑了好多家车行才找的的，陆深那辆款式太旧了，要找到一模一样的可不容易。

　　陆深盯着那辆自行车看了一会儿，知道沈南应该费了不少劲，脸色柔和下来说：“谢谢。”

　　“不客气不客气，这都小意思。”

　　“进来吧。”

　　“真的？”沈南大喜所望，反而感到有些不真实，不确定地问。

　　陆深看他惊喜却又犹疑的神色，略弯了弯嘴角：“假的。”

　　“啊？”沈南发出哀嚎。

　　陆深把自行车推到楼道里锁好，回头发现沈南还呆愣愣地站在那，似乎把他的话当了真。

　　他伸手抓住沈南的手臂：“昨晚怎么不见你这么听话？”

　　沈南茫然地被他拉进家里，听到关门声才回过神来。

　　昨晚因为他的任性把陆深自行车给弄丢了，所以他暂时不敢造次。

　　但说不定没过多久又原形毕露了。

　　沈南低头看着地板：“那个，我要换拖鞋吗？”

　　陆深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半新不旧但是很干净的拖鞋给他：“洗过了。”

　　“谢谢。”

　　沈南弯腰换鞋，换好后跟着陆深走进客厅，眼睛控制不住地乱瞟。

　　房子不大，但也说不上小，柜子壁橱桌子沙发都有，各种家电也一应俱全，不是沈南想象中的家徒四壁。

　　“坐吧。”陆深指了指沙发，然后给沈南倒了一杯水。

　　“家里没有茶叶，你将就着喝吧。”

　　沈南连忙接过：“没事，我也不爱喝茶。”

　　他握着杯子，规矩地坐在沙发上，显得十分拘谨。

　　陆深取笑：“平时怎么不见你这么规矩？”

　　沈南有些不高兴，反驳：“我平时怎么了？不也很听话嘛。”

　　但经过这么一茬，他放松了一些。

　　第一次进喜欢的人家里，能不紧张吗？

　　“是是。”陆深敷衍道。

　　“吃过了吗？”他问，但他猜沈南应该没吃，大中午的跑来送自行车，说不定一上午都在忙活。

　　沈南的确没来得及吃饭，但是一时竟不知道怎么回答，实话说没吃，陆深会给他做吃的吗？

　　陆深见他不回答，也猜到了：“我下面给你吃？”说完，他意识到这话有歧义，抿了抿嘴有些尴尬地进了厨房。

　　沈南正在喝水，登时被这话一惊给呛到了，不停咳嗽。

　　好不容易平复下来，沈南迟疑了一会儿，慢慢走到了厨房门口，靠着推拉门，目光追随着陆深。

　　“你要下什么面？我不挑的，都可以。”他说着，脑子里又忍不住浮现出下流的画面。

　　他拍了拍头，止住蠢蠢欲动的心。

　　陆深不理他，沈南只好静静地看着他。

　　天气突然回暖，昨天还七八度，今天已经十六七度了，所以陆深只穿了件淡蓝色的毛衣。

　　他把袖子挽起来，露出白皙纤弱的胳膊，在水池里洗着青菜。

　　洗完青菜，陆深开火热了热锅，放油煎鸡蛋，然后把煎好的鸡蛋放进盘子里，接着倒水。等水沸腾后，陆深把面和青菜放进锅里，随后他拿出一个空碗，在里面放了点盐、酱油和猪油，还切了一小根撒进去。

　　三四分钟后，面煮熟，陆深捞出面和青菜盛进碗里，一瞬间香气扑鼻。

　　他把鸡蛋放在上面，转身端到餐桌上，对愣在原地的沈南说：“过来吃饭。”

　　“哦哦，来了。”

　　沈南转过身，看到陆深手别在身后，正在解围裙的绳子。

　　他很自然地就走到陆深身后，替他解开围裙，两人双手相触，同时怔住。

　　陆深先反应过来，转身退了几步，神色自若地把围裙拿下来。

　　沈南咳了咳：“那个，随手帮个忙。”

　　“嗯。”陆深皱了皱眉，心脏胀胀鼓鼓的，让他有些不舒服。

　　“哇！闻起来好香，应该很好吃。”沈南迅速转移话题，坐下来拿起筷子。

　　“嗯，味道真的不错，没想到你会做饭，还做得这么好吃。”

　　陆深面无表情地接受了他的夸赞：“你先吃着吧，我去拿作业，既然已经来了，等会儿就补课。”

　　见陆深走进卧室，沈南松了口气，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那里已经染上绯红。他闭了闭眼睛，胸腔那处状若擂鼓。

　　脑海里不自觉地显出刚刚陆深给他做饭的样子，他给陆深解围裙的样子，越想他的脸就越红。

　　怎么办？他好像更喜欢陆深了。

　　沈南吃完面，陆深才从房间里出来，沈南纳闷，他怎么拿书拿这么久？但也没多问。

　　“等会儿洗过碗就开始。”陆深走过来，欲拿走碗筷。

　　沈南拦住他：“我来。”这可是他表现的好机会。

　　陆深也不坚持，看着他走进厨房，倚在门边盯着他，免得他把碗打碎了。

　　沈南是第一次洗碗，在家里都有阿姨做，哪里用得着他？所以动作十分生疏。但基本的常识还有，他先冲了冲水，然后又用洗洁精仔细地擦了一遍，最后冲干净泡沫转身邀功般对陆深笑。

　　“怎么样？我洗得很干净吧？”

　　陆深犹如领导视察工作，对他点头给予肯定：“嗯，不错。”

　　“就放边上吧，过来补课。”他转身道，然后擦干净桌子，把作业放在上面。

　　沈南去沙发上拿书包，忍不住瞟了眼陆深的卧室。

　　“为什么不去你房间？”

　　“这里宽敞。”

　　“好吧。”沈南有些可惜，他还想去陆深的卧室看看呢。

　　两人一直学到五点，仍是陆深做饭沈南洗碗，等搞完也到了该去上晚自习的时间。

　　“怎么去？”沈南期待地问。

　　陆深瞥了瞥他：“明知故问。”

　　他锁好门，然后打开自行车的锁，推着自行车走出楼道。

　　坐上车，他转头对咧着嘴的沈南说：“上来。”

　　“来了。”沈南跨过一条腿坐上去，两条长腿拼命曲着。

　　陆深瞄了眼他这别扭的姿势，突然发了善心提醒道：“轮子中间凸出来的螺丝，你可以踩着。”

　　“哦。”沈南把脚放上去果然轻松了许多。

　　他两手抓着后座凸起的栏杆上，看着周围风景徐徐掠过。

　　当然，更多的注意力都在陆深的腰上。

　　因为天气回暖，陆深换下了臃肿的冬季校服，穿上了春秋季的薄外套，更显得瘦削。

　　沈南想起他之前箍过陆深的腰，精瘦却不过分纤细，顿时起了心思。

　　他慢慢松开了栏杆，犹豫半天握住了陆深的腰。

　　自行车立即摇晃了一下，差点摔倒。

　　陆深停下车，转头狠狠地瞪着他：“松手！”

　　沈南摇头：“不松。”然后改握为抱，环抱住陆深的腰。

　　陆深使劲掰他的手臂，却无论如何也掰不开，反而让沈南越抱越紧，让他都有点喘不过气了。

　　“你他妈松手，我要被勒死了。”

　　沈南闻言松了点力气，却依旧不放开：“人家害怕掉下去嘛，所以要抱着你。”语气甜腻，恶心得陆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你是不是欠揍？”

　　沈南闭起眼睛，一副英勇赴死的样子：“你揍吧，你揍死我也不放手，能死在你的手里，也算我死而无憾了。”

　　他又睁开眼睛，面露凄然，仿佛真的心甘情愿。

　　陆深静静地看着他表演：“世界欠你一个影帝。”

　　“是吧？我也觉得。”沈南丝毫感觉不到话语中的嘲讽，得意地赞同。

　　陆深知道他这狗改不了的吃屎的性格，也不奢望他放手了，只能按耐住自己想杀人的冲动，继续骑车去学校。

　　他可不想因为这个傻叉迟到。

　　沈南露出胜利的笑容，得寸进尺的把头靠在陆深背上，自行车果然又晃了一下。

　　陆深握紧把手，拼命告诉自己不要跟傻逼计较，于是骑得越来越快，好像是有恶犬在后头追着一般。

　　恶犬本人沈南正满足地靠在陆深身上，其实他还想动手摸摸陆深的腹肌，但知道再搞下去只怕陆深真把他扔路边不管了，只能充满遗憾地蹭了蹭陆深。

　　算了，以后还有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