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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020.1.1 ...

  •   我跟在护士小姐后面,沿着长长的、充满消毒水气味的走廊一路走到了护士站。

      “你先在这等一下,”带我来的护士对我说,“我找点东西,一会儿就来。”

      “他……”往前走了几步,站在明亮的灯光下,我纷乱的心绪总算被拉回来一些,忍不住问站在护士台后的另一个护士,“怎么办。就被放在那里吗?”

      “给他家属打电话就好了,”有一个护士对我说,“让他们来签一下字,就能把人领走了。”

      “可……”我忽然觉得有些呼吸困难,张了张嘴,晦涩的开口,“他没有家属了,他爸妈在几年前就已经去世了。”

      “哦……”护士看了我一眼,“那——”
      “我不是他妻子,”我垂下眼,说,“只是普通朋友。”
      “实在没家属的话,只能你签一下字了,不能总是把人放在医院,签了字后就能火化了。带证件了吗?证明一下你们俩之间的关系就好。”她从一旁拿了张单子,在上面写了两笔,“ICU的301床,对吧?”
      我从包包里翻出身份证放在大理石台面上,点了点头,把单子扯到自己的面前,“对。”

      白色的纸面上,几个黑色大字醒目。

      《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
      家属签字:

      我一笔一划的,在家属两个字后,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阮、雯

      齐延。在你活着的时候我不敢把对你的喜欢说出口,注定只能当个普通的朋友,结果你死了,我倒成了你的家属。
      我在心里苦笑,又想起了齐延。
      你说这事,是不是很乌龙。

      “之后就是找主治医师签一下字,你先去,小刘回来我和她说,”护士把身份证还给我,伸出手指了个方向,“诊室知道在哪吧?左转第二间。”

      等我再拿着签有主治医师名字的死亡推断书走回护士站,那名叫小刘的美丽护士已经站在那里等着我了。

      “你回来了?”她接过单子扫了一眼,“这样就可以了。”

      护士停顿了一下,有些小心的抬起头觑了觑我,刚要说话,我就听到有人在喊齐延的病床号。

      “ICU301的家属在不在!”

      护士看了我一眼,当机立断决定跟着我一起去,“就你一个女生料理不过来这些事,我帮你,待会儿在那边,我把东西给你。”

      齐延已经被推进了ICU旁边的太平间,窄窄的一张床,一层薄薄的白布盖在上面,勾勒出人形的轮廓。

      我一步一步的走进去,感觉到浑身上下越来越凉,这股凉意从头蔓延到脚,让我整个人都忍不住格格的打起战来。

      我走到床边,掀开白布,齐延苍白的脸从布料的下面露了出来。

      仅仅掀开了一小个角我就不敢再往下看,我伸出手想牵住齐延的手,手伸到半空中停顿了几秒,又脱力的垂了下来。

      还是算了。
      我想。

      这四个月里齐延肉眼可见的瘦了很多,两侧的脸颊都凹了下去,眼窝显得很深。他薄薄的嘴唇抿着,没有一点血色,但,他的唇角扬起了一个很微小很微小的弧度,是笑着的,还是少年时期的那股神气劲儿。

      原来他真的是解脱的。
      我垂在裤边的手无意识的抠了抠,鼻子发酸,眼眶也直热。

      现在是凌晨三点,跨年的烟火已经沉寂,全世界都在沉睡。齐延闭着眼睛,安安静静的躺在那里。

      “这是从他衣服口袋里拿出来的纸条,”一名护士走过来对我说,“你是他的女朋友吧,我想,这应该是给你的。”

      我转身接过那张纸条,是医院里的纸,上面还有一小块医院的红十字标志。被齐延叠了几叠,有点皱皱巴巴的。

      “需要我给您联系火葬场吗?”护士问我。
      我干巴巴的说,好,谢谢你。

      带我来的护士将目光投向我手里的那张纸条,开口:“我出去等你吧,你先跟他道个别。”

      我不知道她手里要给我的东西是什么,但凭直觉来看,是和齐延有关系。

      两个护士一起离开,我忽然感觉到一阵脱力,扒着床沿蹲下身,另一只手死死地捏着那张纸条。

      “齐延,”我发了一阵抖,望着头顶惨白色的天花板,眼睛里慢慢的分泌出一眶眼泪。我的声音已经颤抖到不成样子,嘴里不停的念着他的名字,“齐延,齐延,齐延,齐延……”就好像要把这十年里每一个我不能宣之于众的名字全部补上。

      “我……”
      “我喜欢你。”我轻轻的说,“从十二岁开始。”
      “躲着你不是我的本意,我也很想和那些女孩子一样,堂堂正正的站在你面前,对你大胆的表露爱意。”我艰难的扯着嘴角,“可是我不敢,齐延。”
      “你是给我留了话吗,”我说,“谢谢你,那我打开了。”

      把那张纸条顺着折痕打开,上面是我熟悉的字体。

      齐延的字还是一如既往的俊秀飘逸,只不过和之前写下的力透纸背的字不一样,这张纸条上面,齐延的笔锋显得晦涩了许多,也有点疲态。

      只是短短的两行话,我却如同对待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一样,翻来覆去的看了很多很多遍。白炽灯从纸反射到我的眼睛里,传来了一阵刺痛。
      我蜷起身子,手掌死死地撑在地上。

      阮雯:
      祝你一世平安顺遂,天天开心,学业有成。
      谢谢你。
      齐延。

      我把纸条放到包里,直起身子,居高临下的看着齐延的脸。

      依旧是十五六岁的少年模样,没什么大变化,可就是不会再亮晶晶的对我笑,眼里迸着惊喜的对我说:“好巧啊,阮雯!”

      再也不会了。

      从太平间出来,护士就站在门边,她似乎是看出了我脸上满是悲戚,走过来,扶了一下我的胳膊,让我坐在了椅子上。

      “一会儿还有很多事要干,我想你一会不一定有空了,所以还是先把东西给你吧,”护士对我说,眼神里闪过了一丝迟疑,但还是坚持着说了下去,“虽然……这样做好像有点违背了他的本意,但,我觉得这件事情是应该要被你知晓的。”

      她从护士服的口袋里掏出一张更大的纸,递到我面前,“这是他在刚住院的时候写的。”

      我满心疑惑——为什么还有一张?齐延,你到底想做什么?

      “护士长给我打电话了,”护士忽然急急的从椅子上站起来,摆着手跑了,“我先走了,有事你就和刚才那个姐姐说。”

      我顺从的点了点头,往后靠了一点,靠在冰凉的椅背上。我已经连着好几天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了,之前是因为担心齐延,后来就是因为他的医生对我说,他可能时日无多,当我多注意一点,随时准备着。

      然后我就一直没睡,就等在ICU门外看着他,午饭也不出医院,点个外卖胡乱吃两口就行。

      一开始齐延还不太严重,神志清醒的时候会发现我的存在,他说不了话,就对着我眨眨眼,那意思应该是让我去休息。我梗着脖子就不去,随便在外面溜达一会儿就又跑回来,那时候他就已经睡着了。

      后来齐延的病情恶化了,连眨眼都做不到,清醒的时间也变得很短。偶尔他醒着就会往外看,我总是站在玻璃后面,静静的注视着他,他也静静的注视着我。

      一个在里面,一个在外面。
      一个出不去,一个进不来。

      坦白来说,我现在真的挺累的。浑身上下都没力气,连开口说个话都很困难。但一会应该还会有很多事情要做,现在还不能睡。

      我阖了阖眼,勉强让自己打起精神,挣扎着打开那张A4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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