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与美人孰重》夜里孤灯

8、百香阁再遇故友

　　百香阁里遇雀枝，互生暧昧再相知。
　　海城是除了齐国国都权城外，最富裕的一个城。齐国各地的商人八成来自海城。
　　而百香阁开在海城内城中心，三面环水。水上花船簇立，花船里的姑娘或婀娜多姿，或低眉弹琴……
　　自齐成帝登基后，大刀阔斧地改革，无数贪官污吏落马。一些罪不至死的罪臣家眷，无论男女，都发配至花楼。
　　琴棋书画，若有一技之长，便可选择做艺妓，只卖艺不卖身。若只有些姿色，无论面相或身段便只能做身妓。既无一技之长又无姿色的，便是最下等的杂妓，苦练杂技赚取些许银钱。
　　坐在百香阁斜对面的酒楼的二层，透过开着的窗户，正好能看到百香阁歌舞升平、靡丽奢华。春月一边吃着菜，一边思索着怎么才能见到百香阁阁主。
　　假装成急需银钱的姑娘被卖进去？不行不行，想到自己要演成孤苦无依、濒临绝境的女子，春月面露难色。
　　打晕一位百香阁里的姑娘，然后易容？不行，容易露破绽。在里面大打出手就不好了。
　　装成恩客？可这里是海城，自己也没有一掷千金的本事能引得百香阁阁主现身。
　　若是百香阁有认识的人就好了，既能了解到百香阁内情，进去了也好有个照应。正发呆想着，春月眼眸突然亮了起来，像繁星点点，格外璀璨。
　　一只驶来的花船里，有一个高挑修长的绯红身影，她斜躺在贵妃椅上，似在假寐。那面容春月熟悉极了，“雀枝……”春月喃喃道。
　　可是她怎么会在百香阁的花船上呢？难不成她是罪臣家眷，想到雀枝三年前被追杀的样子，还有后面突然消失的情况，春月越发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可是……想到了那个一触即分的吻……春月心中更加复杂。若是因为她离开，才使得雀枝被抓到百香阁……不对，春月摇了摇头，院子里虽然凌乱，但却并无打斗痕迹，肯定还有别的原因。
　　直接去见她吗？倒显得她是别有用心了。三年未见，一见面就有事相求。
　　但是……她们之间到底是差了个说法，她为什么吻她，以及又为什么突然离开。
　　想到此，春月目光坚定了起来，出了酒楼站在岸边，看着湖面上因花船驶向岸边荡起的涟漪。
　　“雀……”枝……刚要唤出口，就看到一群醉酒的富家公子带着各自的仆从，入了雀枝的花船，雀枝也站了起来，正要行礼，就被前头的一个绿袍公子伸出肥掌，抓住了雀枝冷白的手腕，大着舌头道：“这……这个小……小娘子，好……好生不……不熟，难道是……刚入阁的？本公子……可……可是有……福了。”
　　雀枝垂着头露出了一个狠厉的笑容，正要使暗劲废了这个不知所谓的垃圾，却用余光瞥见了一脸担忧赶来的春月，随即转换成了一个楚楚可怜的表情，抬起头，声音却很冷淡，“放开我。”
　　春月啊，“她”在海城等了她三年，却一直没等到人来。无数个日日夜夜，只能回味那一个浅浅的吻。早知道她不愿意和“她”在一起，就将人骗来海城了。这里是“她”的大本营，若是她不愿和“她”在一起，“她”就和父亲对待母亲一样，将人绑在身边，得不到她的心那就得到她的人好了。
　　三年前的朝夕相处，“她”有意顺着春月感兴趣地话题聊，发现春月是一个很潇洒随性且热爱自由的人。总感觉她美好得像天边的明月，可望而不可即；却又贪恋明月的温暖祥和光辉，想要捧在手里，留在心里。“她”到底是没舍得，以强硬的手段将她禁锢在身边。都要放弃了，明月又自己来到了“她”的手上。
　　春月掌风凌厉，打掉了绿袍公子抓着雀枝手腕的手，将雀枝护在身后，虽比雀枝低了一个头，却也修长凛然，格外有安全感。雀枝白皙修长的手指紧紧攥着春月的衣袖，像在害怕，却更像是怕眼前人离开。
　　在一群醉酒公子刚上了雀枝的花船，就有百香阁的小厮慌慌张张去寻了百香阁主事许妈妈。这时，也已经赶了过来，微微喘着粗气，一边道歉，一边令几位百香阁的姑娘每人扶着一位公子。
　　许妈妈虽是半老徐娘，却身材窈窕，声音甜美，又是百香阁主事。几位公子虽然醉酒，却也知不能不给许妈妈面子，顺着许妈妈递来的台阶就下了，伸手搂住身旁姑娘纤细的腰，一群人转过身，出了船，一路互相调笑着入了百香阁。
　　许妈妈目送一群人离开花船，转过身正要行礼告罪，却被雀枝截了话头，“多谢许妈妈解围，不过我有故人来会，可否请假半日？”话刚开口时，就已经自春月后背伸出手来，扣住了春月的腰，两只手紧紧交叉握在一起。眼睛也越发凌厉，警告地看了许妈妈一眼。
　　许妈妈心领神会，“你前几日发烧，身体还未曾好全，如今又受了惊，自然是要多休息。恰巧又遇到了故人，这假呀，许妈妈准了~”说罢就扭着水蛇腰离开了。
　　主子自三年前回来，每天都派人守在海城内城门处，看是否有一位长相温婉大方，身后背着剑的英姿飒爽的女侠。她一直很好奇是谁偷走了主子的心，如今见到了人，发现主子的形容竟是半点不虚。
　　这位姑娘气质卓然，落落大方，未施粉黛，柳叶眉，杏仁眼，瓜子脸，精致小巧的耳朵隐在浓密的墨发里，唇不点而红，天蓝色的劲装勾勒出凹凸有致的身形，当真是美丽极了。
　　春月尝试解开雀枝合在一起的手，却被雀枝发觉，又箍得更紧了些。春月放弃了，无奈道：“我们聊聊。”紧接着说：“你当年为什么不告而别？”
　　“你为什么不来海城找我？”雀枝也在春月说完“我们聊聊”后立马开口道。
　　两人都很委屈，也很不解。
　　“你先放开我。”春月拍了拍扣在她腰前的手。
　　雀枝不情不愿地松开了手，“我当年有要紧事要离开海城，给你留了信，压在了酒壶下面，若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就来海城找我。”
　　“可你是女子，当年也没告知我那个吻的含义，那时我们是算朋友还是恋人呢？而且……”春月不疾不徐，清醒又认真，道出了当年的阴差阳错，“那天晚上突然刮起了大风，下了场急雨，等天放晴时，我回到院子，已是满地零落，一片狼藉。又没见打斗痕迹，我知道你是自己走的，便没有去寻。”
　　雀枝苦笑一声，“她”怨了她三年，竟只是误会。转换了声线，再出声时已是成熟而又磁性，“我是男子，三年前为躲避追杀换了女装，很抱歉欺骗了你。”
　　春月潇洒一笑，“我大概也猜到了，只是想找你确定时你已经走了。”
　　“对了，你怎么会出现在百香阁的花船上，还是女装，是还有人在追杀你吗？”春月担忧道，而且刚刚出现的那位百香阁主事，言谈举止间，对雀枝好像格外尊重。莫不是雀枝和百香阁神秘莫测的阁主有关系？那她可要如实相告还是等探清了再说。
　　雀枝也在纠结，他是真的想和春月共度一生的，之前是迫不得已，且不怎么熟悉才撒了谎，后来想坦诚却不知如何开口。如今在海城，他的大本营，还要继续隐瞒撒谎吗？一个谎言背后定然需要更多的谎言来填，可是谎撒多了，一旦被戳破，肯定会在两人之间留下隔阂的。
　　父亲总说，女人都是骗子，最喜欢用甜蜜的语言编织谎言。母亲就是这样，在生下他后毫不留恋地离开了，又被父亲抓了回来，二人互相折磨至今。父亲却不肯放手。
　　虽是片刻，雀枝却思绪万千，随后下定了决心，赌一把吧，赌春月会和他一直在一起，“我是百香阁阁主，三年前被追杀是因为我在毒蝎子毒杀海城赵首富全家后，趁着几拨人在赵宅乱抢，拿了件比较重要的东西。后来虽换了女装，遮掩了一阵，却还是被人寻到了蛛丝马迹。所幸那几人已经被你杀了。”
　　雀枝观察着春月的反应，见她还是一片淡然，稍稍放了下心，继续说道：“现在还穿着女装，则是因为又有一拨人来寻那件东西，其势力深不可测，他们知道我本来的模样，只能继续扮成男子，等对方放弃了。”
　　雀枝说道他是百香阁阁主时，春月就有了模糊猜测，待对方说到在赵首富家里拿了件比较重要的东西时春月心里像放下了块大石头，和时笑笑告诉她的消息对上了。
　　想到这里，春月试探道：“对你来说，那件东西重要吗？”
　　雀枝想到他悄悄让属下多次搬运，终于搬空的赵家库房，摇了摇头。春月悄悄松了一口气，没用了就好。
　　“那你为何不使计让那件东西不在你手上呢？在他们面前故意丢了也好，假装不敌被他们抢走也好。”
　　“不给，到了我手里的东西，谁都不可能拿走，何况为了它，我已经扮了三年女装。算了，不提了，我们聊些别的吧？比如你这三年……”雀枝有些执拗，想起自己趁乱拿到这件东西后就藏了起来，只等人全走后安全离开，却没想到自己引以为傲的隐匿之术，竟然被一个随地小便的普通小弟给发现了，简直丢死人，不想再谈这件事。春月也很头疼，罢了，寻个机会如实告诉他吧。
　　仿佛又回到了三年前，二人也是像现在这般，畅谈自己遇到的趣事。不知不觉太阳已经偏西，雀枝还有些意犹未尽，春月却好笑地指了指对方“咕咕”叫的肚子，拉着雀枝去吃晚饭。
　　三年前，雀枝回了海城，就给春月在他院子旁边安排了住所，如今一直打扫着的精致院落终于迎来了主人。
　　可是给春月介绍了给她准备的院子后，雀枝还是紧紧跟着春月，寸步不离，迟迟不愿离开。这一夜的月色很亮，春月邀雀枝上屋顶赏月，雀枝唤人拿来了好酒。
　　屋顶上，春月拔开壶塞，引了一口，酒香醇烈，辛辣过后是不尽的暖意。望着春月被酒浸湿的红唇，雀枝有些意动，因在春月面前卸去了伪装而显得高大挺拔的身躯压向春月，薄唇压向红唇，春月放下了酒，略带薄茧的白皙修长的手指环住雀枝的脖子。
　　呼吸交缠，津液相换。酒不醉人人自醉，两人的脸庞都染上了红霞。片刻后，沙哑的声音在春月耳边响起：“可以吗？”
　　春月没说话，只腾出一只手来勾了下雀枝滚动的喉结，雀枝意会，抱起春月飞身下了屋顶，径自走向宽敞的床榻。
　　夜色悠悠，屋内烛火彻夜未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