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与美人孰重》夜里孤灯

6、风雨楼处知真名

　　云城途中再相逢，天级任务伴血成。
　　因只有春月有一匹马，且城夕不会骑马，二人只能共乘一匹。春月翻身上马，潇洒流畅。城夕站在旁边，颇有些不知所措。春月微微侧身，伸出手掌。
　　宽大的手掌握住了小一圈的手，那只手并不滑嫩，因自幼习武练剑的关系，有一层茧，却很温暖。顺着春月手臂使的劲，城夕上了马，僵硬地坐在马上，手也不知往哪儿放。
　　“环在我腰上，不然容易掉下去。”春月轻声提醒，却像春风一般拂过城夕的耳朵，瓷白的耳朵霎时间红透。只喏喏答“好”。
　　女子的腰身很细，一只手臂就能环住。城夕一只手抱紧春月，另一只手拿着装着毒蝎子头颅的包裹。春月一甩马鞭，“驾~”，骏马飞驰而去。
　　阳光洒向地面，照的人暖洋洋的。好温暖啊，城夕心想，和毒蝎子一点儿都不一样。如果当初救他的是春月就好了。他是地上随处可见的尘埃，肮脏又无能，也只敢在此刻肖想一下天上皎洁的明月。
　　如果能做朋友就好了，纯洁无瑕的明月的朋友。
　　就在城夕的胡思乱想中，春月抵达了云城的外城门，时笑笑和默初的马车恰在不远处。
　　说是外城门，其实也就是一块牌子，立在马路一侧，写着“云城”两个大字。眺望远方，依稀可见村落的屋顶，炊烟袅袅，已临近正午。
　　春月扬声唤住不远处驾车的默初：“默少侠！”默初拉住马车，向后望了一眼，看到了春月和城夕二人，心中诧异，这二人怎会碰到一起。
　　时笑笑也听到了唤默初的声音，只觉得声音耳熟，也探头向后望去，“春月姐姐！”此时春月已经到了马车跟前。
　　春月向默初和时笑笑解释了来意，听到春月说到又斩杀了毒蝎子时，城夕同时递出了手里的包裹，时笑笑也赶忙从马车里拿出了装着毒蝎子头的木盒。
　　时笑笑打开木盒，又解开了包裹，木盒里时笑笑放了些防腐药，一眼看过去，两颗头颅真是一模一样，不同的是，木盒里的头颅的眼睛是睁着的，充满了不可置信，包裹里的头颅的眼睛却是垂着眼。
　　四人不由得啧啧称奇。时笑笑突然想到：“能恢复断肢的药浴吗？如果能够在全国普及开来，能够拯救不少人呢！”说完充满希望地看向城夕，希望能够听到肯定的回答。
　　城夕却无奈摇了摇头：“不现实，且不说药浴里的药材多么难得，这个药浴需要配合一种经百种毒物炼制而成的蛊虫。”声音不似之前沙哑勾人，像是刻意压制，却格外怪异。
　　“城夕公子，你声音怎么了？”时笑笑担忧问道。
　　城夕也意识到了压制的声音太怪异了，又恢复了本来的音色：“没、没事。”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春月的反应，见其依然面色淡然，沮丧了一瞬，又悄悄放下了心。
　　“这两颗头颅一块带到风雨楼吧，到时候只交一颗，等确保没有意外，再把另一颗埋了。”听完默初的建议，时笑笑和春月一块儿回了声“好。”
　　“还是用火烧了最为稳妥。”城夕补充道。三人又点头同意了城夕的提议。
　　“春月姐姐和城夕公子要一同前去风雨楼吗？”城夕摆手，“我就不去了，等到了内城，我就找一个去海城的商队，直接回海城，找我兄长。”
　　“我和你们一起去风雨楼。”说罢，春月解释原因，“我之前在琉城外城一处林子中的一棵树根处找到了月牙痕，这个痕迹是我和父亲约定好的，若他和母亲出了意外，就用月牙痕一路标记，月牙儿尖即为方向，直到放置信物的地点。可我在月牙儿痕最末端只挖到了一本册子，未留只言片语，像是匆匆掩埋。”父母怕是遇到危险了……
　　她的母亲名唤许河桥，是外祖在一桥下河边捡到的，一开始是出于善心将她母亲养大。许河桥也很能干，四五岁就能踩着凳子做饭，洗衣、扫地、喂羊等活计更是在外祖母的打骂下都学会了。后来许河桥渐渐长大，人也出落得灵动漂亮。
　　外祖有个儿子，自小混账，偷鸡摸狗、吃喝嫖赌，长相也不好，被同村人戏称为“癞蛤蟆”，没有哪家的姑娘愿意嫁给他。
　　有一次偷听到外祖父和外祖母吵架，才知道妹妹不是他亲妹妹，便生了邪心，推门进去，说服了二位老人。
　　第二天，就将许河桥堵在屋内，给了她两个选择，要么嫁给他，要么卖去青楼。
　　许河桥自是都不愿，只假装自愿嫁给他，后来找准机会偷跑了。
　　老两口报了官，说女儿丢了，许河桥尚未出城门，就被官差寻了回去。回来后就被绑上强拜了天地。
　　晚上许家儿子强迫许河桥入洞房，许河桥挣扎间竟在床边的桌子上摸到了一把剪刀，是她前几日给许家儿子做喜服时放这儿的。许河桥拿着剪刀乱剪，许家儿子却觉得自家小绵羊似的妹妹根本不敢，继续霸王硬上弓。许河桥本是不想让许家儿子碰她，挣扎间不知怎的，竟把男人身下的二两肉一剪子剪掉了。
　　在许家儿子捂着下身的哀嚎声中，许家二老跑了进来，本是先扶起儿子去看大夫，许家儿子却喊道：“绑住许河桥，别让她跑喽！等我回来要她好看！嘶，疼啊！”
　　许河桥头一次见到这么多的血，也是吓得愣怔，被养母夺了剪刀，又继续被绑的死死的。
　　许家儿子身下的二两肉接不上了，就用麻绳将许河桥绑在屋里，日日欺凌打骂。
　　她父亲是个孤儿，没有姓氏，是被寺庙里的和尚在一个雷鸣之夜捡回来的，便取名为雷鸣，自幼习武。有一次做风雨楼任务时，路过许家，听到了鞭子声、男人的辱骂声和女子的啜泣声。
　　打晕了实施暴力的许家儿子，救了许河桥，许河桥拖着伤痕累累的身躯，拔出了雷鸣的剑，在许家儿子身上狠狠地刺了一剑又一剑。随后请求雷鸣带她走，她什么杂活都会做。
　　雷鸣答应了，雷鸣在哪里做任务，许河桥就跟到哪里。二人日久生情，对着天地结了婚。后来生了她，可是许河桥的身子也越发虚弱了。于是父亲接了个天级任务，查找琉城郭豪绅和权城官员勾结敛财的证据，报酬除了一些银钱外，还有一颗传言能包治百病、补血养气的天灵果。
　　她母亲也和从前一样，跟着父亲去执行任务。父亲去搜集证据，母亲就在附近租一间房子，等父亲做完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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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月姐姐之前不是说伯父伯母是去琉城探亲吗？怎么会遇到危险？”时笑笑疑惑问道。
　　春月冲着时笑笑抱歉一笑：“抱歉，笑笑。我父母是去琉城做风雨楼的任务去了。之前未说真话，还请见谅。”
　　时笑笑摆手说不在意。现在才算是以真心换真心了，又交到一个朋友了，时笑笑很开心。
　　到了云城内城，三人与城夕告别，找到一处客栈，休息半日，第二天才去了风雨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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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城风雨楼
　　时笑笑先交了天级甲卯任务：杀死毒蝎子，将信物——毒蝎子的头颅也递给了帘子里的人。
　　帘子里的人仔细检查了毒蝎子的头颅，确认是真的后，回递给了时笑笑一块特制木牌，一个天字占据木牌一半，天字下面则是并列的两个字：甲卯。默初头一回看到完成天级任务还有木牌，把玩了几下，没发现有何奥妙之处，只问道：“这牌子是只有完成天级任务才会有吗？”
　　许是因着天级任务又一项完成的，帘子里的声音颇为轻快：“是啊~对了，你们是要领报酬还是别的什么……”要求？话还未说完，时笑笑迫不及待道：“查询一项天级任务的发布人名字。”
　　帘内人将天级任务册子递出来，春月一块低头观看。
　　时笑笑察觉到方才自己太过着急了，便装作很认真地看，时不时纠结一下，像是不知道要看哪一项发布人。
　　风雨楼的任务序号不是按六十一甲子的顺序来编的，而是一天干对应十二地支的顺序。比如甲子编号后面跟着的就是甲丑编号。若给刚发布的天级任务编序号时，编号已满且前面已经有天级任务完成，便在后面新发布的任务旁继续用前面的编号；若编号全满且天级任务全没有完成的，则不发布该项天级任务。
　　若暂无可补充的新天级任务，则显示对应任务的完成状态。
　　春月一目十行，很快看到了两个挨着的天级任务。
　　天级乙子任务：查找琉城郭豪绅和权城官员勾结敛财的证据。已完成。
　　这是父亲接取的天级任务。
　　已完成？
　　而下一个天级乙丑任务赫然写着：杀死接取天级乙子任务的人。已完成。
　　又是已完成！
　　春月掩去哀伤，心如明镜，父母已经遇害了……
　　父亲接取任务的时候看到这条任务了吗？是看到了但是为了母亲还是决定要接，还是说当时这条任务还没有发布。
　　但是接这项任务的人怎么知道谁接了乙子任务呢？
　　春月脸色未变，心绪却是混乱极了。看来想知道真相还是得知道乙丑任务是谁发布的。
　　随即开口道：“我要接取天级乙未任务。”
　　天级乙未任务：从海城百香阁老板手里拿到双蛟戏龙玉扳指。帘子里的人回了声“好的”。
　　时笑笑也看向这项任务，看到“双蛟戏龙玉扳指”七个字时，顿觉熟悉，考虑到还在风雨楼内，没有出声。
　　此时默初也开口道：“查询天级乙未任务的发布人名字。”
　　帘子里响起了翻书的声音，片刻后，答道：“天级乙未任务发布人：傅亚书。”
　　名字很陌生，默初对着时笑笑摇了摇头，大概率不是江湖人士。
　　这下麻烦了，要知道详细信息，还得再接个天级任务，或者四项地级任务。时笑笑和默初商讨了一会儿，接取了四项刚发布的地级任务。
　　分别是在尧城武林大会的奖励中拿到射日弓、从海城百香阁花魁大比奖励中拿到茱萝草、在利城千佛寺拿到舍利子、在庆城游子诗会奖励中拿到龙涎砚。
　　看似不是杀人的活计，时笑笑却不经意来了句：“这四项任务好歹毒啊。”
　　帘子里的人突然来了兴致，“哦？怎么说？”
　　“江湖人大多过的是刀尖上舔血的日子，有时间学文且文采斐然的少之又少，如若接了这四项任务，最简单粗暴的方式就是杀死有关的人，武林大会还好说，都是江湖人士，只能在擂台上见真章。可是另外三项任务，花魁大比来的人多是商人，人脉无数。利城千佛寺常有达官贵人来拜，游子诗会皆为读书人。一旦这几类人里有无辜死亡的，江湖上定然要风云乍变。”
　　若风雨楼背后真是朝廷，恐怕不想造成这个局面。帘子里的人自时笑笑说到一半时，已经变了脸色，并打定主意，等时
　　笑笑三人离开后，便将这四项任务划去，然后再找出风雨楼里的叛徒。
　　时笑笑向风雨楼卖了个好，内屋的人也投桃报李，“傅亚书为权城人，不是江湖人士。碍于风雨楼的规矩，杂……我只能提醒到这里。”他咽下了将要说出口的“杂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