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与美人孰重》夜里孤灯

5、海城途中遇毒蝎

　　久家兄弟回海城，再遇毒蝎遭险情。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春雨开始淅淅沥沥地下，青石板路长出青苔，稍不留神就能翻个大跟头。
　　久岁昇买了辆马车，护卫披着蓑戴着笠等候在一旁。吃罢早饭，久岁昇双手抱拳行江湖礼，与时笑笑和默初告别，“我带着阿盛回海城，就此分别，有缘再见。”
　　时笑笑也抱拳回礼，“我和默初去云城风雨楼交任务，一路小心。”“保重。”默初同时回道。说罢，时笑笑又掏出些瓶瓶罐罐，一股脑全塞给了久岁昇，一边塞一边介绍药用，“这一瓶是给城夕压制蛊的活性的；这一瓶久公子咳嗽难耐时就服一颗，止咳清痰的；这一罐是我配的驱虫赶兽的药包，拿出一包放在荷包里，效果显著。”
　　默初抱着刀，宠溺地看着眼前热心的小太阳，摇头轻笑。城夕也难得露出了笑容，“多谢时姑娘关心。”声音沙哑勾魂，在场的时笑笑和桃桃都不由得红了耳朵，时笑笑连忙摆手，“都是朋友。而且在江湖上多行善事，总会有福报的。”
　　“说得也是。”久岁昇无比赞同，他在这世间，虽只有短短二十余年，单算起来与人相处的时间，也得有七八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少有如时笑笑这般心灵至纯的人，善良却并不蠢笨，相处起来实在是舒服。如若和她交了朋友，哪怕只有几面之缘，日后真到了行个方便之时，想来也多是顺遂。
　　久岁昇三人上了马车，护卫扬鞭赶车，马蹄溅起泥巴，驶向远处。
　　时笑笑也上了车，默初戴上斗笠，也赶马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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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夜，久岁昇一行人在一破旧寺庙里休息，只听得淅淅沥沥的雨声里时有笛声呜咽，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诡异。城夕只感觉自己心脏处的蛊虫开始活跃，四处乱窜，似要破体而出。
　　他告知了久岁昇，并服下一颗时笑笑赠的药丸。“怕是毒蝎子并未死绝，而且在这不远处，不然蛊虫也不会这般活跃。”城夕猜测道。说完与久岁昇对视了一眼，都是格外严肃。护卫也握住了剑柄严阵以待。桃桃不自觉地屏住呼吸，攥紧了挂在腰间的药囊。
　　城夕幼时与兄长分开后，追杀他们的人很快追了上来，那些人恶劣极了，故意将箭射偏，或擦过他的身体，划出一道道血痕；或在他逃跑时落在他脚边，让他一动也不敢动。
　　那些人看到他的表情在凶狠、恐惧和劫后余生之间来回转换，不停大笑。毒蝎子便是在那时候出现的。无数毒蝎子和毒蛇爬到他们身上，恐惧的神情从他的稚嫩的脸上转移到了那些粗犷的脸上。
　　他双手交叉反抱着自己的腰，畅快大笑，似要将这一天所有的担惊受怕全笑出来。正要感谢毒蝎子救他，却被毒蝎子掳回老巢，成了试药人。每天在蛇虫鼠蚁的啃咬中度过，或者吃下奇怪的药丸痛不欲生。有时严重到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又泡在药浴里在像火灼一般的感受中长出完美的血肉。
　　待他渐渐长大，被迫成了她的男宠，不会再被试药试虫的毒性，却又在房事上百般折磨。后来有一试药人逃出木屋，咬牙穿过毒雾林，可能是死在林子里了吧。但是毒蝎子还是很生气，又给他们几人在脖子上挂上锁链，更是移动不得。
　　不是每个人都有面对死亡的勇气，如果能活着，谁愿意死呢。而且他相信，兄长一定会来找他，也是这种信念支撑着他坚持下去，只要能活下来，这身皮囊受过的苦又算什么呢。他曾经很感激毒蝎子杀死敌人，救了他和兄长。可是那点感激已在这些年的折磨中消失殆尽。
　　只是他没想到，那药浴不仅能长出血肉，竟然还能让她的头颅恢复如初，更是追到了这里，害兄长深陷险境，想到这里，城夕狭长的眸子闪过一丝懊恼。却被一直关注他的久岁昇敏锐捕捉到，“别想太多，若没有阿盛，我恐怕已经死在了那天。再说了，有了时姑娘赠的药，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城夕点头，平复了心情，笛声越来越近，没有看到毒蝎子，只有无数蛇鼠虫蚁出现在寺庙四周，随着笛声越发焦躁，胡乱爬行，却又因着药囊的味道，不敢凑近。
　　如果毒蝎子采用虫海战术的话，即使有药囊在，可是吃食都在外面的马车里。众人面色凝重，外面雨越下越大。
　　护卫戴着药囊尝试出寺庙，可是雨太大了，药囊被打湿加上雨水溅起的泥土味，使得药囊失去了效用，蛇鼠虫蚁一拥而上，护卫手中的剑已挥出残影，却还是被毒虫上了身，咬了数口。护卫脸色渐青，赶紧退回寺庙。
　　桃桃赶忙递上一颗解毒丸，在护卫服下后，又给他换了包药囊。“张护卫，你还好吧？”桃桃轻声问道。
　　“没事，”缓了缓神，张举回道，“只是出了寺庙，蛇鼠虫蚁便阻挡不住了，而且整个马车也都被毒物缠绕。”
　　几人忧虑更甚，现如今，只能祈祷雨快停下。抑或者，有个不惧毒物的人在外面杀死毒蝎子，这个可能性更是渺茫。
　　几人焦急等待着，张举更是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笛声乍停，四周的蛇虫鼠蚁也猛然散开，不一会儿就散没了。
　　蛇鼠虫蚁们也无辜得很，好好地躲着雨，偏被人驱使着出来，以为可以饱餐一顿，出来就出来了。结果出来后就被刺激气味刺激了，喘不过来气，驱使的声音总算是停了，这外快不赚也罢。
　　张举握紧剑出去查看，只见一位头上戴着黑色斗笠，身着白色劲装，腰上系着天蓝色的腰带，配着一块双鱼玉佩的女子，随着女子走近，脸庞在火光的映照下也逐渐清晰。
　　“春月女侠！”桃桃激动地喊出了女子的身份，正是之前救过她和公子的那位女侠。
　　春月进入寺庙，取下斗笠，拂了拂衣袖上的水渍。“原来是久公子和桃桃姑娘。”声音温婉，悦耳动听。
　　“春月女侠，”久岁昇疑惑问道，“不知女侠怎会深夜出现在此处？”
　　“我本来在林子里一个废弃小木屋里休息，突然听到笛声不断，扰人轻眠。顺着声音寻来，就看到一青面女鬼，肩膀上盘着一只蝎子，正是江湖上深恶痛绝的毒蝎子。我在暗处连发了几支腕中袖箭，杀死了毒蝎子。在高处正好看到了这座废弃寺庙里的火光，便过来了。”
　　声音不疾不徐，娓娓道来。
　　久岁昇恍然大悟，看似最不可能的一个办法竟然成了真，连忙拱手道谢。并摊开手掌向春月介绍了另外两位。“这位是我弟弟，久岁盛，也可以叫他城夕。这一位是张举张护卫。”
　　城夕和张举对春月拱手问好，并表达了感激。春月对着城夕和张举打了声招呼，随即笑道：“恭喜久公子寻得亲人。”
　　久岁昇轻笑一声，历经种种磨难，他终于找回了弟弟。想到毒蝎子，突然开口道，“如果春月刚刚杀的毒蝎子是真的，那前几日我们和默少侠一起杀的毒蝎子又是何人？而且时姑娘还要用毒蝎子的头颅交风雨楼的任务。”
　　想到已经出发去云城风雨楼的时笑笑和默初，久岁昇不免担忧，如果那颗头颅是假的，交上去也不知会有什么后果。
　　“两颗头颅都是真的，”城夕回答道，“只是我没想到，在命蛊和毒药浴的催化下，竟然连头颅都能重新生长出来。”命蛊可是个宝贝，也不知还在不在毒蝎子的尸体里。
　　“以防万一，不如我把这颗毒蝎子的头颅给时姑娘他们送去吧。”城夕提议道，正好也能去看看那只命蛊还在不在。
　　“等到天亮再说吧。”几人点头同意，终于能安心休息一会儿了。在桃桃的挽留下，春月也没回林中木屋。
　　翌日，天微微亮。下了一夜的春雨，也终于放晴。雨水也洇下地面，只在道路上留下一个个小水洼。
　　久岁昇四人跟随春月爬上山坡，走到一处空地，只有一只碧绿的短笛在地上躺着。春月环望四周，没错啊，是这个地方。
　　“昨天我在这里杀的毒蝎子，怎么没有尸体呢？”春月疑惑问道。
　　“恐怕是命蛊控制着毒蝎子的身体回毒雾林了。”一排歪七扭八的脚印佐证了城夕的猜测。“只是不知走了多远了。”说罢，捡起了地上的笛子，别在腰间。
　　几人跟着脚印寻去，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就看到前方不远处，一个墨绿的身影，脑袋和双臂下垂，踮着脚尖缓慢走着，身上布满血渍，裸露出来的苍白皮肤皆是划痕。
　　张举和春月从毒蝎子两侧走过，绕到她的前方，尸体还是无知觉地走着。
　　“砍下她的头颅和四肢。”城夕提醒道。
　　只见几道剑影，毒蝎子已被分尸。躯干往上弹了一下，不再动了。
　　城夕走近躯干，请春月在他手掌上划出一道血痕，随后攥紧手心，血滴在躯干的断口处，不一会儿，从脖子处爬出一只拇指大小的晶莹剔透的蛊虫，爬上城夕流着血的手。久岁昇想要阻止，城夕却用另一只手拽住了久岁昇的胳膊，“兄长，我想有能力保护你，而这只蛊虫是唯一的途径。”
　　久岁昇面露心疼，看着蛊虫爬进去。蛊虫在城夕冷白的皮肤里肆意游走，爆起一片小鼓包，停在了城夕的心脏处，随即安静下来。张举在身上扯下一块布，包住了毒蝎子的头。
　　城夕准备去给时笑笑送这颗头颅，“我们一起吧，正好我也要去风雨楼一趟。”春月拿起剑走到城夕跟前说道。
　　有了春月相陪，久岁昇也能放心了，看到辞别的二人，面露怅然，又和弟弟分开了。坐上马车继续赶往海城了，地址已给了城夕，希望他能早日回到海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