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畔何人初见月》顾厘

6、复习 “殷一天，

　　“四哥？你没走吗？”沈浩甩着胳膊走了过来。
　　殷果直接对沈浩翻了个白眼:“咱们怎么过来的？”
　　沈浩:“你开摩托带我们来的啊。”
　　“我走了摩托谁骑？”
　　“……”
　　沈浩沉默地点上了烟，转头还想对殷果说什么，就发现殷果一直在盯着他:“咋了四哥？”
　　殷果摇了摇头，从口袋里把自己"千年用一回"的手伸了出来，指了指路对面的三个男孩:“为什么不和他们一起吃。”
　　“我不爱吃那玩意儿，”沈浩笑了笑:“那东西也就第一次吃的时候有点新鲜，现在吃的都快吐了。”说完就拍了拍自己的肚子。
　　殷果皱了皱眉头:“你不喜欢吃，你还？”
　　你还跟着我做了这么久生意？
　　沈浩愣了愣，随即轻笑了一声:“还和你做了这么久烧烤摊对吧？”
　　殷果吸了口烟算是默认了他的疑惑:“以后别跟着我干了。”
　　“那你以后跟着我干。”沈浩把手搭在了殷果肩上。
　　殷果直接气笑了:“你的意思是咱俩要么你和我一起打工，要么我和你一起打工？”
　　“昂。”
　　“你家这么缺钱？”殷果说完后愣了一下:“我也没听说你家穷的不要不要的。”
　　沈浩抬眼看到李絮他们正向自己和殷果走来，殷果刚打算把烟熄了，要知道李絮这人可是一个对烟"过敏"的人，就听到沈浩对轻声说:
　　“四哥，你没有对不起的人，你要是还愧疚，那就当你对不起我吧。”
　　殷果愣住了，随后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殷果说完自己先笑了。
　　“好啊，下辈子不要让我在烧烤摊遇到你。”
　　“真当老子下辈子还干烧烤摊？”殷果说，“下辈子，别再让老子认识你了。”
　　说完两人都笑了笑。
　　下辈子我们不要相见，你就会没灾没祸渡过一辈子。
　　最起码要渡过自己年少轻狂的时候，下辈子不要和我见面了，别让我对不起任何人。
　　“不走？”李絮问。
　　殷果拍了拍李絮的头:“我走了你打算怎么办？”
　　李絮笑了笑没有说话。
　　“呼…”沈浩深吸了一口气，走到耿江他们的身旁，“走了，期末考加油啊。”说完对耿江比了一个"加油"的手势。
　　“你们都不复习的吗？”耿江走过来问。
　　“真当我们是神仙？”殷果一脸不屑地说。
　　耿江叹了口气。
　　妈的连好好说话都不会？
　　殷果看到耿江牵强地笑了笑，刚想走的脚步停了下来，扭过头看着耿江:“走啊，复习去啊。”
　　“啊？”耿江愣了愣。
　　“我们虽然不是神仙，但我会变身。”殷果说。
　　李絮听到后笑了笑，随后看着旁边还在努力吃烧烤的赵泽鑫:“很好吃？”
　　赵泽鑫扭过头意识到李絮是在问自己:“不是你推荐的吗？很好吃啊。”
　　“走啊走，一起走。”沈浩推上摩托车在前面走。
　　“拜拜。”赵泽鑫伸出自己仅存的闲下来的手对李絮挥了挥。
　　“拜什么？”李絮说。
　　“那…”
　　李絮冲面前的两个前面抬了抬下巴:“要一起去复习。”
　　耿江安静地看着殷果走在了自己的旁边，殷果注意到他的视线，冲他挑了一下眉:“有事吗？”
　　耿江摇了摇头，但还是忍不住问:“殷果，你今天为什么生气啊？”
　　殷果突然停下了脚步，把耿江吓了一跳，他扭头看了耿江一眼，少年的眼神里溢满了真诚。
　　真诚吗？被爱吗？自己从来没体验过，公平吗？
　　即使不公平又有什么所谓呢？
　　这个世界有太多的不公平。
　　有人生出来是幸运的，有人生出来是悲惨的，甚至有人生下来就残疾，但他们都想过未来。
　　未来吗？
　　未来说出来太简单了，他从来没想过未来，他想活到100岁，仅仅是因为曾经给过他爱的人想看看他的未来，想去见证他的未来是什么样的。
　　殷果想着想着就随手抓起了头发:“因为你吧。”
　　耿江简直不能相信:“我？”我干什么了？
　　殷果点点头:“因为你，”他轻轻地低下了头，“耿江我有把你当朋友的，你知道我这辈子最讨厌什么人吗？”
　　“我这样的。”耿江轻声说。
　　殷果摇了摇头:“心疼我的人。”
　　耿江听到后就当是他故意开的玩笑，开始挑逗殷果说话:“扯淡吧，你敢说你家里人没心疼过你吗？”
　　殷果笑笑不语。
　　“你学习怎么样啊？”殷果扭转头问，“有目标大学吗？”
　　耿江愣了愣，随即说道:“不怎么样，倒数第一不配有目标。”
　　“你没想过努力？”
　　“没想过我跟着你干嘛？”耿江一脸懵逼地说。
　　殷果突然笑了一声。
　　“笑什么？”
　　“你怎么这么傻逼？”殷果拍着耿江的头说道。
　　“你怎么眼睛这么近视？”耿江也拍了拍他的肩膀说。
　　“我4.7的视力。”殷果反驳。
　　“4.7不近视？”耿江反问。
　　“你傻吗？”殷果觉得和他对话就是在侮辱自己的智商，“我是近视不是瞎，所以你傻人人都能看出来。”
　　卧槽？
　　耿江当场就想给他一脚。
　　真他妈欠揍。
　　“不过你还挺不一样啊。”殷果说。
　　“为什么？你没见过我这么傻的？”
　　殷果笑了：“对啊，傻逼才愿意和我聊天。”
　　两人的笑声透过了小巷，殷果抬头看了看走在自己面前的这个少年，他身上带着光，欢声打破了他的寂静，笑语融化了他的心声。

　　“四哥，你家有奶茶没？”赵泽鑫走到半路突然问。
　　“没，我家里只有人用的东西。”殷果说。
　　“啊？”赵泽鑫愣住了。
　　李絮听到后皱起眉：“他家没有，我一会儿去买点”
　　“哦，好。”
　　“很渴吗？”耿江问。
　　赵泽鑫点点头。
　　“那你和李絮去买吧，我们先进去，你面前的这栋楼就是四哥家。”沈浩抱着胳膊在后面说。
　　“也行。” 赵泽鑫刚想走就听到面前的楼道里突然传来了酒瓶碎裂的声音，随后一声低沉的声音传到了众人的耳朵里。
　　“狗东西都他妈给老子滚！”男人喊。
　　殷果在听到酒瓶声音的时候就跑了出去，耿江看到也想跟着，面前的李絮拦住他说:
　　“不怕他爸打死你们都可以上前。”
　　耿江站到了沈浩身边，问他:“这是四哥的爸爸？”
　　“他不想让人知道。”沈浩说。
　　耿江点点头，看到面前的楼里跑出一个女人，她脱的只剩下吊带，四个人识相地不去看，女人看到他们，因为不认识他们，哭着说:“死了老婆和谁置气呢？”
　　在耿江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看到李絮一拳打在了女人的脸上:“你妈死了？”
　　赵泽鑫惊呆了，哪怕李絮给他上课的时候，自己很笨，学不会东西，李絮也很少不耐烦，几乎从来没说脏话，这次还是他第一次听到李絮说脏话。
　　女人摔坐在地上，看着面前的四位少年，又听到了楼道里传来的谩骂声，她狼狈地拍了拍身上的脏:“他的嘴碰过死人，我嫌恶心！”说完就跑走了。
　　楼道里。
　　殷果靠在墙上，静静地看着自己面前的这个疯子，就那么一声不吭的看着。
　　“你回来了？”男人终于停下了谩骂声，瘫坐在沙发上，深吸了一口气抬头看着殷果说。
　　殷果点了点头:“没完了？”
　　这是他一年来对面前这位陌生的父亲的第一句问候。
　　男人没吭声，殷果走到了沙发前，突然把桌子上的酒瓶摔倒了地上，男人被吓了一跳，起身打了殷果一耳光:“造反？”
　　殷果抹了抹嘴角的血，冷笑了一声，并没有选择回应。
　　男人见状接着又打了他一耳光:“我是你老子！”
　　殷果终于有了回应:“打够了吗？打够了我就告诉你。”他平缓地说出了这句话，随后一拳打在了男人的脸上:
　　“我他妈的告诉过你殷一天，是你们都不要我了，不是我不要你们了！现在做好人谁不会啊对吧！”殷果拽着殷一天的领子，真的恨不得杀死面前的这个男人。
　　好人…他见过许多好人，但却没有真心对他好的人了。
　　“好玩吗？我他妈问你好玩吗？还记得你那天怎么说的吗？”殷果说。

　　殷一天：“别喊。”

　　“你让我去死。”

　　殷果又重复了一遍：“你他妈的让我去死！我3岁那年我妈死了，到了初三感染了病毒，在初三之前，你从来没给我一分钱。”

　　殷一天：“没良心的狗。”

　　“你还记得你当初怎么说的吗？”

　　殷一天不说话。

　　“你让我赶紧死了拿我的身体去还钱！我妈妈怎么死的你记得吗？你记得吗？”殷果没忍住给了殷一天一拳。
　　男人瞪大眼睛回打了殷果一拳:“你不该报答我吗？你良心被狗吃了吗殷果？”

　　“你付出给我什么了？”他问。
　　“……”

　　“你又需要我报答什么”殷果说，“我感染病毒那年，是两个护士让我活下去，不是你。”
　　“有一位护士因为我感染而死，也不是你。”
　　“你知道我当时经历了什么吗？”殷果感觉快喘不过来气了。
　　“我当时就在窗台前看着你和别的女人上床，看着母亲因为你的出轨日日的吃安眠药，看着母亲的自杀，看着那位护士的死亡，看着另一个护士对我冰冷的眼神。”

　　“那天晚上，医院的人告诉我她们都去世了她们都去世了，你想让我有良心？我怎么有良心？这辈子对我好的人，不是死了就是和你有仇，你想让我怎么活？”殷果擦了擦眼睛，猛灌了一瓶酒，瘫坐在地上和他的父亲大眼瞪小眼。

　　“不用觉得对不起我，你走了好几年，我已经习惯了，我有目标，我要学医，我不会和你一样堕落，”殷果起身拍了拍裤腿:“明天我找人来看，你在这我就搬走。”
　　“殷一天，我是你老子。”殷果丢下这句话就走了。
　　他走出门可以明显地听到殷一天轻笑了一下。
　　笑就笑吧，他想。
　　殷果走出楼道后便看到四个人都没有离开，要么就在玩手机，要么就在聊天。
　　殷果抬起头，深吸了一口气，他知道他们都听到了，甚至连他的哭声都听到了，但他们却一句话都没有问。
　　耿江看到殷果出来了，本来不想去理，却一抬眼对上了殷果空洞的眼镜，叹了口气迎上去问他:“他们买了奶茶，你要珍珠的还是红豆的。”
　　殷果笑了笑，回答:“珍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