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畔何人初见月》顾厘

5、恶心 “我不希望

　　一转眼元旦这三天假期也过去了，这是耿江步入高三的一个重要阶段，他第二天早早就到了教室。
　　教室里寥寥无几坐着几个人，听到门口的声响都抬起头看着耿江，耿江坐到座位上，扭头注意到赵泽鑫又在低头吃着东西，他轻拍了他一下：“我困了，眯会儿。”
　　赵泽鑫点了点头：“好。”
　　“你打算眯多久？”赵泽鑫想了想又问。
　　耿江没有回答。
　　赵泽鑫看他睡得已经发出了鼾声，瞬间困意也跟着袭来，他也栽头睡过去了。
　　耿江觉得自己还没眯几分钟就被吵闹声给吵醒了，他烦躁地睁开眼发现全班同学都在盯着他。
　　和他亲爱的同桌。
　　“没想到还有人上课打呼噜。”黄天杰本就是他的前桌，耿江发出再轻的鼾声他也能听到，他几乎很少来上课，就开学那几天因为有高一新生，所以会来几天。
　　也就是几天而已。
　　“没打呼噜。”耿江站了起来，顺带把旁边的赵泽鑫拍醒了。
　　赵倩扶额笑着，无奈地说：“出去站着吧。”
　　赵泽鑫立马起身出了教室，丝毫不带犹豫的，他正好还想靠着墙再眯会儿。
　　耿江看到他起身也屁颠屁颠跟着他出了教室，两人走到墙边，双双默契地靠了上去。
　　“干嘛不叫我？”耿江困的打了个哈欠，“搞得我还得罚站。”
　　赵泽鑫一脸歉意地说:“我不是元旦玩嗨了吗，四哥本来让我叫你来着，我没醒。”
　　“四哥？“殷果让你叫的？”耿江问道。
　　“不然你还认识哪个四哥？”赵泽鑫疑惑地皱起了眉。
　　耿江走到窗边，透过窗户看到殷果戴上了眼镜。
　　他愣愣地看着那个少年。
　　戴着眼镜还有点温柔欸。
　　殷果注意到窗外的目光，扭过头猝不及防地和耿江对视了，耿江立刻从窗边跑走，虽然他嘴里没说，但心里已经把殷果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了。
　　他妈的不知道这样会让他很尴尬吗？
　　耿江又抬头看了看，玫瑰金色的眼镜框，还挺好看，他又想到自己以前也配过眼镜，后面又因为太丑了所以换成隐形眼镜了。
　　为什么这个男人戴上这么帅？！
　　“看啥呢？”赵泽鑫拍了拍耿江的背，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哇塞，不愧是校霸啊。”
　　耿江笑了笑没有说话。
　　到了下课耿江他们回到班里就看到殷果低着头，他还第一次见下课不想尿尿的人:“喂，你在干嘛啊？”
　　“抄笔记。”殷果看了他一眼，“很奇怪吗。”
　　耿江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这么智障的问题，搞得像是自己脑子缺弦似的。
　　“啊，期末了！我又完了，大好青春为什么要考试啊！”后排同学趴在了桌子上，边哭边笑。
　　耿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就干脆不安慰了:“一起加油。”
　　后排同学激动地抬起头来，看到面前的人是耿江，又嚷嚷了起来:“啊，倒数第一都开始努力了，我他妈还没学习的动力啊！”
　　耿江只是配合他呵呵了一声。
　　我就倒数第一怎么了，你们想考还不能考不到呢。
　　“倒数第一？”殷果听到后顺嘴问了一下。
　　“关你妈的屁事。”耿江烦躁地皱起眉，他很厌烦别人拿他的成绩开玩笑，尽管倒数第一，那也是他努力了好几天的成果。
　　他觉得别人根本不配嘲笑她。
　　“凶死你。”耿江能很明显地感觉殷果他笑了。
　　耿江无语地转过身，看到李絮和沈浩在班级门口站了好久了，他走过去问:“你们找四哥吗？”
　　李絮还是依旧的冰块脸，旁边的沈浩恰恰和他相反，很激动地揉了揉耿江的脑袋:“我家洋娃娃怎么这么可爱啊，看看这小脸蛋，可爱死了好不好。”
　　耿江配合地笑了笑，他也不清楚沈浩为什么老叫他“洋娃娃”“娃哈哈”这一类的称呼。
　　当然，他也不想知道。
　　等沈浩消停下来的时候，殷果已经站在了他的旁边:“怎么了？”
　　李絮听到后只是抬眼看看，下一秒就又低下了头:“他们问你现在去店里吗？”
　　殷果抬头看了看课程表叹了口气:“去啊，不去你给我钱啊？”
　　“马上期末了，你不通宵学习啊？”耿江看殷果已经开始收拾东西了，认为自己这话今天是给不了回应了。
　　沈浩去找了老师请假，回来的时候还顺带告诉耿江:“你们班那个赵老师还挺好的啊，比我们班的刘献强多了，挺温柔一老师，以后上课让你们班同学少和老师吵。”
　　一班的刘献老师在三中算是一个挺出名的老师，他高一的时候给四班上过课，耿江还记得那时候是个夏天，刘献在上面讲得满头大汗，下面的同学却都昏昏欲睡。
　　耿江记得最清楚的就是这个老师定下来规矩，下课的时候不要说“老师辛苦了”，而要说“老师再见”。
　　那次下课的时候，同学们按照他的意思说了句“老师再见”，刘献笑着抹了把汗，冲同学们拜了拜手，“同学们也辛苦了，谢谢那些听了我的课的同学。”
　　耿江坐回座上就看到赵泽鑫一脸期待地看着自己。
　　“咋了？”
　　“晚上去go一波烧烤吗？”赵泽鑫抱着耿江的胳膊撒娇道，“我家今天没人，没人给我做饭。”
　　其实耿江今天挺想在家复习的，但经不住赵泽鑫的撒娇就顺势答应了：“那这次成绩你必须比我低。”
　　赵泽鑫:“……”
　　比你低还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事。
　　看到赵泽鑫一脸为难的样子，耿江就不打算再让这个玩笑进行下去了:“哎，我知道比我低是一件很麻烦的事，”耿江拍了拍赵泽鑫的头，“不过也没事，你身高比我低就行。”
　　赵泽鑫:“……”我他妈。
　　虽然耿江176的小个子不配嘲笑别人，但他们都心知肚明，赵泽鑫今年才刚170。
　　因为赵泽鑫的父母几乎天天都在加班，所以让赵泽鑫长高，在高中找到对象这个重任就交到了耿江身上。
　　耿江无奈地看着面前的男孩子，这小个子没准就不长了，都高三了一直都是170，他好笑道：“以后就你这个头找不到女朋友。”
　　“反正我高中肯定能找到对象。”赵泽鑫反驳道。

　　刚打了下课铃，赵泽鑫拽着耿江飞奔出校园。
　　“这么饿？”耿江半蹲在地下，把书包放在石墩上，突然咔的一声，书包被撑坏了，两人呆呆地看着这个书包，殷果的…
　　“卧槽，你没事儿拿四哥书包干嘛？”赵泽鑫急得直跺脚。
　　“这不看他书包挺帅的嘛，控制不住手，不小心就拿了。”耿江一脸无辜地看着他，低下头接着摆弄起书包，接着咔的一声，拉链直接从书包上滑轮下来。
　　“……”
　　两人尴尬地能抠脚指头了，纷纷商量着该怎么办。
　　“饿死我了，实在不行明天再给四哥买一个一模一样的呗，”赵泽鑫说，“阿酱、江江、耿江，我快饿死了。”
　　耿江也想明天再给殷果重新买一个，反正自己也越修越坏:“带路，吃烧烤。”

　　“别告诉我你迷路了。”两人走在街上，双双开启了导航。
　　“没吧，上次李絮给我的地址就在这。”赵泽鑫打开微信，翻找起了李絮给他发的消息。
　　“你和李絮什么时候这么熟了？”耿江其实跨年那天就想问这个问题了，按照赵泽鑫以前的习惯，别人不接电话都会打到接为止，上次只给给他打了一个电话，“你是不是移情别恋了？”
　　赵泽鑫直接原地服死耿江的推理逻辑:“我移谁恋谁去啊我，我是男的好吗，男的只能喜欢女的，我才不搞同性恋，好恶心的。”
　　耿江听到这句话后楞在了原地。
　　恶心吗？
　　恶心吧。
　　他差点忘了，大多数人还是没有接受同性恋，外婆的释怀和理解，让他差点误以为同性恋也会被众人接受。
　　可事实恰恰相反，人们还是会对"同性恋"一词极为恶心，还是会在看到同性相吻的时候谩骂。
　　是了，同性恋只是一个定义别人性取向的词而已了。
　　“到了到了！”赵泽鑫拽着耿江往烧烤摊跑去，“你看吧，我就说我能找到。”
　　耿江已经从刚才那个话题缓过来了，他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现在听到"同性恋"一词只会觉得遗憾，并不会和以前一样冲动到动手打人，可能是从小听家人的谩骂声长大的吧。
　　是习惯了吧。
　　“今天的生意特别好，快找地做啊。”老板看到两人站在原地没有动的模样吆喝道。
　　赵泽鑫拉着耿江往空桌子的方向走去:“阿酱想吃什么？”
　　“我都可以，你先点吧。”耿江说。
　　“老板你要是很忙的话就叫个服务员来就行，我们点餐慢。”赵泽鑫说。
　　“也行，”老板拿起菜单，转身喊道，“小殷来活了！”
　　老板话音刚落，耿江把还没来得及喝下去的水给吐了出来。
　　怎么世界上这么多姓殷的？
　　赵泽鑫没有对“小殷”这个词多在意，还是认真的在看菜单。
　　“小殷”擦了擦手，和老板说了几句话便走了过来:“您好，请问要点什么？”
　　卧槽？？这声音怎么这么熟悉。
　　赵泽鑫抬起头和耿江对视了一眼，两人异口同声地说道:“四哥。”
　　殷果:“……”
　　耿江看到殷果瞬间黑了的脸，立马拿上书包站了起来，赵泽鑫看到他站，自己也控制不住地站了起来。
　　殷果注意到耿江手里的书包:“专门来给我送书包？”
　　耿江现在很想冲他翻个白眼。
　　你看我像是来给你送书包的吗？
　　“没，饿，来吃饭。”耿江说道。
　　“—四哥！我刚才好像看到娃哈哈了。”沈浩撸起袖子甩了甩手上的水，和李絮一起走了过来。
　　“咱们走吧，事弄完了，钱也发了。”李絮说。
　　沈浩本想把李絮放在桌子上的外套递给他，一抬眼看到殷果身边的人后瞪大了眼睛。
　　“卧槽卧槽卧槽槽，这是娃哈哈和小泽鑫？”沈浩抱着头惊讶道。
　　“你好啊沈浩哥。”赵泽鑫也不怕尴尬，走到沈浩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哈哈…你好啊小泽鑫。”沈浩用衣服擦了擦手，顺带也拍了拍赵泽鑫的肩。
　　耿江看到殷果迟迟不做声，开口道:“那个四哥。”
　　殷果看了他一眼，示意他接着说。
　　“你的书包我本来是想还给你的，结果拉拉链的时候太急，给弄坏了，要不我再给你买一个吧。”耿江说。
　　这段话说出来后5分钟他都没有作答，就在沈浩准备说话援场子的时候，殷果开口说:
　　“我穷，耿少爷有钱就帮我换呗。”
　　“不是，你他妈以为自己是谁啊？”耿江还是第一次被别人说是大少爷。
　　“那你跟踪我？”
　　“你看我稀罕跟踪你吗？你的脸呢？”耿江问。
　　殷果没有说话，直到耿江把手里的书包扔到了地上，他才开口：“那你是贱吗？”
　　这是沈浩认识殷果那么长时间，第一次听殷果说出这么低情商的话，他连忙缓解:“儿子你别太在意，四哥就这样，他还是挺喜欢和你做朋友的。”
　　“想吃什么？”殷果突然开口问。
　　“嗯？”耿江没想到他能结束这个话题，刚才殷果说出来的话，属实让他有点尴尬。
　　“我是个服务员，为你服务的，你想吃什么？”
　　“不用不用，我什么也不想吃，你别忙活了。”耿江连连摆手，他实在不想和这种精神病对话了。
　　“我是服务员，”这是殷果强调第二遍的话了，“你点餐我就赚钱。”
　　“那我多要点。”耿江无奈地掏出了手机准备付钱。
　　殷果突然把菜单板摔到了地上，拍了拍李絮的肩膀，李絮皱着眉头停在原地，殷果看到他迟迟不肯走，开口道:“期末考试，复习去。”
　　说罢也不管他们，自己套上外套就走了。
　　沈浩愧疚地对耿江说:“哈哈你别生气啊。四哥可能觉得你买多太浪费了。”
　　耿江叹了口气捡起他的书包:“絮哥浩哥我们走了啊，下次再来。”
　　“你们还没吃。”李絮说。
　　“回家就删好友，你推荐的是什么狗地方？”赵泽鑫气鼓鼓地对李絮说。
　　耿江对沈浩和李絮挥了挥手，拉着赵泽鑫向外面走去。
　　“他太过分了吧，咱们就吃个串而已，要他妈的知道我就不带你来了，真扫兴。”赵泽鑫到了门口就开始吐槽了。
　　耿江抬起头，眼神恍惚。
　　“委屈了？”赵泽鑫拍了拍他的肩膀。
　　“滚，我这么容易委屈吗？”耿江笑着说。
　　“我看挺像的啊，你这以后还打算和殷果一块说话不？”赵泽鑫问。
　　“那肯定得说啊，不说话显得我多没人缘。”耿江说。
　　“收到。”赵泽鑫做了一个"领旨"的手势，把耿江逗笑了。
　　“你觉没觉得殷果很眼熟？”耿江突然问道。
　　“眼熟？没有啊。”赵泽鑫说，“以前听说过，但一般见不到他。”
　　“我总觉得这人在哪见过。”耿江诧异。
　　“记错了吧。”
　　“可能吧。”耿江索性不去想了，“其实和这种人交朋友肯定挺好的吧。”
　　“其实我也觉得，就是不太敢。”赵泽鑫说。

　　“呼~”殷果坐在他们对面的石墩上吸烟，看着他们的一举一动，这是他从来没和朋友们说过的话。
　　一阵风吹过，他更能清晰的闻到自己身上的烧烤味，带着表弟和好朋友到处打工乱跑，甚至心情不好的时候还会说一些狠话，但他们从来没抛弃过他，他却没让他们吃过正儿八经的烧烤。
　　他看到李絮和沈浩给他们打包了些烧烤，这次耿江他们没有给钱，开心地蹲在地上边聊天边吃。
　　他看着那个现在路边的少年，仿佛身上带着光，但他知道，这种人他不能接近，不能去祸害耿江。
　　殷果还记得妈妈临死前对他说:
　　“我不希望任何人爱我，我受不起，来世，我只爱我自己。”
　　殷果猛地吸了口烟。
　　这破地方…以后再来我就是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