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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哭泣·第一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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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不要,太疼了,轻点!”
比赛结束,终点附近的比赛用临时帐篷中挤满了运动员,经历了激烈的比赛后,大家都急需把湿透的衣服换掉,或者再对紧张的肌肉做些放松。
但是大家不由自主地都选择避开这个传出了痛苦叫声的帐篷。
“灰二哥,嘶,好痛,轻一点!啊~!”被按在椅子上不得动弹的佑一正承受了十几年来从未承受过的痛苦。
一贯事不关己的藏原走正坐在帐篷一角的垫子上,聚精会神地拉伸着肌肉,面无表情的脸上,实际心里已经飞到了帐篷外。
我是不是应该出去,而不是在帐篷里?
佑一会不会叫得太狠了,听起来灰二哥真的是太用力了。
第一次就给佑一留下这样痛苦的感受,应该不是很好。
我要不要劝一下灰二哥?
啊喂!阿走你别光想,赶紧出手啊!
阿走向来是面似磐石,实则内心戏十足的个性,已经不知道心思飘到哪里去了。只不过现在的佑一也没有心思去想这些,满脑子都是:灰二哥你停手吧!
“不可以哦,一定要好好放松肌肉才行,这样才能长久地跑下去。”
不了不了,佑一想要收回自己先前说自己再也离不开跑步这句话,面对拉伸跑步结束地肌肉,佑一还是可以放弃刚刚的热血宣言的。
毕竟,真的太疼了。
就算在之前的训练中,也会有拉伸这样的放松活动,但也就是做些轻松的动作而已,结果这次灰二以极其平静的语气说出:“这次跑步的速度远远超过了现在身体的负荷,如果不好好拉伸的话,明天肯定就不能走路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佑一你平时就和城太、城次在拉伸的时候偷懒,之前训练量小就算了,今天一定要仔·细·拉·伸·才行。”这句话时,佑一虽然看不清灰二哥的面部表情,但是莫名地感觉后背中箭。
这……怎么被灰二哥知道了啊!
这时,佑一还丝毫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直到灰二哥按上了佑一的小腿。
这让佑一恨不得想要自断双腿!
“痛痛痛!不要按了,我明天可以躺在床上!”
灰二满脸无奈,用一种熊孩子又在作妖的表情,说出残忍的话来,“说什么傻话,明天早上你还有课的吧?”
不仅如此,顺着小腿肌肉走向按压的手指,甚至加重了些力道。
“而且这不是佑一你发给我的知识点吗?我有认真学习哦。”
在极致的痛苦中,佑一反应了好一会才想明白灰二在说什么。因为最近的运动康复课程讲到了古法中国医术中穴位经脉在肌肉调理上的作用,佑一想着正好竹青庄田径队可以用到,便整理了一份连夜发给了灰二,只是没想到最后用在自己身上。
属实是我杀我自己了。
佑一无话可说,只有拿过头上的毛巾咬在嘴里,再用剩下的部分盖住自己的脸。
希望自己的叫声没有被听见,阿门。
帐篷一角的阿走换了个姿势,很是一丝不苟地拉伸,每个动作都做得宛如教科书般标准。这让分出一丝注意力的灰二感到满意,终于这个家还是有个不需要自己操心的孩子了。
只是,在很长的一段时间,灰二都得继续做竹青庄各位的家长了。
尤其是当开了几小时的车回到京都,而竹青庄大门紧闭,明明是应该训练的时间,竹青庄的各位不是聚在一起看抢答节目,就是躺在漫画书堆里躲避现实,再不然就是在堆着喝完的啤酒罐的榻榻米上睡觉……
“你们……”灰二一手扶着佑一,另一只手无奈地捂脸,“算了,平时辛苦大家了,今天就当是休息吧。”
看着佑一脸又变白了,灰二面对一群狗狗心虚表情的竹青庄众人,实在是没办法分出心思,只有用力拖着佑一的身体去往卫生间。
“佑一晕车,今天不做饭了!”
“唉?这两个有什么关系吗?”城太不明所以,满脑子只想到了——今天没有饭吃。
也许是今天的比赛真的消耗了太多的精力,让佑一的免疫力莫名低了下来,在回程的路上就因为走走停停的路况直接进入了晕车状态。
经历了惨绝人寰的拉伸和地狱难度的漂移后,佑一认为自己能够撑到竹青庄再狂吐,已经是意志力坚强的表现了。
虽然也没有什么可以吐出来了。
佑一卒。
城太、城次就算是土下座一边反省、一边祈求的诚意都没有改变灰二说到做到的个性,等到佑一稍稍恢复一些,就无视其他人嗷嗷待哺的眼神,把佑一送回了家。
当然,这次再也不敢坐车了。好在佑一的公寓距离不算远,对于两位年轻力壮的小伙而言,就是散散步的运动量。
到达佑一的公寓后,灰二先是征求了佑一的同意,直接用密码打开了大门,然后把佑一安排在沙发上,把柠檬水和苹果放在佑一的双手可及的地方,“你就在这里等着吧,今天我要把毕生所学都拿出来,给你好好准备一桌大餐。”
这严肃的话语,简直不像是要去做饭,而是在准备什么重要的科研实验一样。
佑一连忙想要阻止灰二哥的动作,明明每次去竹青庄蹭饭就已经很过分了,结果现在还要抛下那一大家子,两个人吃独食。
虽然听到灰二哥说特意准备的“爱”的大餐,佑一还是很心动的。只是残存的理智让他还是勉强且无力地拒绝了下。
啊喂!佑一你会不会想太多,不要自己加戏啊!
灰二听着佑一言不由衷地拒绝地话,好笑着劝道,“没事,不用管他们,少吃一顿地球又不会不转了。至少,今天最重要的事情是庆祝呀!”
灰二哥,之前是谁说要持之以恒,有一天、一小时的懈怠都会对结果造成不可弥补的倒退?
结果这才多大点事啊,就连惯常的训练都暂停了,每天的健康餐也惨遭取消,这简直不是灰二应该做出的事情吧。
但这放在灰二身上却又不是那么难以理解,对比跑步的热爱,应该没有人能够比过灰二。但是灰二对于跑步的热爱,绝不仅仅是获得冠军这样的狭隘。
对于灰二而言,能够一直跑下去,能够让热爱跑步的人可以一直跑步,发掘出内心对于跑步那心甘情愿的热爱,这才是“我一直追求着的,所以佑一可不要小看我了。”
“就算是获得冠军又怎么样呢?那只是一场比赛的冠军,对于我而言,全日本,全世界,每天都有新的跑者出生,比赛记录也在一次次地刷新,比现在跑得更快的永远是下一位。就算是莫里斯格林、卡尔·刘易斯这样的王者,也会因为时运、年龄、伤病而被迫走下王座。所以,得不到冠军就不值得开心吗?我不是这样想的,跑步给我的已经足够多了,我很满足。这并不是与别人争辩什么的过程,也不必向别人证明什么,跑步本来就没有一定要为了什么,只需要遵从自己的内心,想跑步,就是这样而已。如果在这个过程中,能够让你、让竹青庄的各位能够喜欢跑步,那会让我非常、非常、非常开心。”
灰二再一次把不停乱窜的佑一放回了沙发,第一次道出深藏内心的想法,不为人知的心思,饱经痛苦的挣扎,第一次分享给别人,“所以,我开心,佑一能够坚持下来,拿到奖牌,我真的很开心。也很感谢你,佑一。”
仗着佑一看不清自己的脸,灰二笑着,眼眶却含着泪水,将落不落地在眼眶里打转。
“灰二哥,你是不是哭了?”佑一虽然是疑问的语气,表达的内容却很笃定。
这个确实是灰二疏忽了,本以为傍晚了佑一的视力更差,压根看不清自己的表情,却没想到对于佑一这个靠声音吃饭的视障人士,对于声音、情绪的变化尤其敏锐,那一瞬间的带着湿润气息的嗓音让佑一察觉到了问题。
没有等到灰二的回答,佑一朝着眼前的一大块阴影伸出手,摸索到灰二那柔软的头发,一下一下地顺着头发的方向抚摸着。
就像是说着:没关系,我明白的,你的痛苦和挣扎。曾经那样明媚地站上过赛场,现在却只能在膝盖的伤痛和再也不能跑步的痛苦中沉浮,即使因此找到了跑步的真相,但是这痛苦太多了,太多了。
很久,久到佑一的手臂都有些僵硬,灰二把自己的头发从佑一手中解救出来。
轻松地,像是卸下重担,灰二轻快的声音再次响起,“好了,再不让我做饭的话,今天真的就没有吃的啦。说好了是要庆祝佑一第一次获得奖牌,这可是很了不起的成就啊。”
走回厨房的灰二,熟练地切开萝卜,似乎想起来什么,回头看向正在沙发上玩手机的佑一,不知看到了什么搞笑的漫画,笑得躺倒在沙发上,完全没有了刚刚的温情。
“还有,刚刚的感觉,似乎是在摸尼拉呢。”
嗯,佑一一秒坐直。
没有,才没有,都是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