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永远的第二名[强风吹拂]》糖球的小熊猫

12、比赛·第一次

　　跑步的意义是什么呢？

　　直到第一次站在起跑线前，第一次在胸前别上号码牌，第一次感受到跑道两旁的欢呼声，佑一这才有了自己终于站在赛场的真实感。

　　也许是赛事吸引了太多的人，原本不算炎热的天气也添加了几许火热，潮湿的海风不断吹拂着裸露在外的皮肤，让本就因为热度而焦躁的心，更加躁动起来。

　　佑一很少会让自己置身于这么多人的环境中，看不清周围的状况让他更加紧张，手心不由得冒出了汗，只好摩挲着胸前的号码牌，借由这样的小动作来缓解紧张。

　　好在灰二的注意力全在佑一的身上，立刻就发现了他的小动作，也理解到佑一的紧张感。灰二嘱咐好阿走，让阿走留在起跑道前，和第一集团占据起跑的优势。

　　阿走是个有比赛经验的，对比赛流程也很了解，也不需要灰二多嘱咐，毕竟阿走就是为跑步而生的，在跑步上还没有什么能难住他。而另一边的佑一，才是需要那个从心理建设开始培养的人。

　　灰二把佑一从前排拉着，避开人群来到了起跑线的最后方。

　　佑一还有些茫然，不知为什么突然改了地方，“那阿走……”

　　“阿走没有关系，他都已经激动地说不出话来，满脑子只有跑步这件事了，”灰二有点懊悔，怪自己没有提前想到佑一参加比赛的第一个难关是心态，“现在最重要的是你。”

　　“我？”佑一迷惑，回想起到目前为止自己的举动，应该都是按照灰二哥的要求，填写报名表、领取号码牌和手环，再然后就是灰二哥给自己戴上号码牌，然后一起套上领跑需要的手环。

　　这个手环像是橡胶版的手铐，中间长10厘米的牵引绳连接着两个软质的圆环，运动员和领跑员把手掌各套进一个圆环中，就是这个10厘米的绳子，把两个人牢牢地扣在一起。

　　对于健全的运动员而言，可以清晰地看到跑道、直到何时转弯，而对于佑一这样视力不足的人，在快速地跑动下别说看清物体，实际上就如同视力全无的全盲人士。再加上佑一的视力定级为T12，更加正式的比赛中是需要戴上完全遮光的眼罩的。

　　这对于佑一而言就更加的困难，完全失去感光的情况会让佑一更加地无措、丧失安全感，在这样的情况下，要克服内心的恐惧全力奔跑，本就不是能轻易做到的事情。

　　对于佑一而言，在黑暗中，唯一可以相信的是手环传送而来的牵引感，是灰二哥的声音，是灰二哥和自己契合的节奏。

　　在第一次的磨合训练中，田崎教练就惊讶到差点跪下，用他的话来说，就是从来没有见过在第一次配合中就能够这么默契的搭档，简直是天生的同伴。

　　不过灰二也说田崎教练太夸张了，还小声吐槽，说田崎教练很有可能就是靠着下跪才成为名教练的。

　　不管怎么说，自从灰二和佑一开始搭档后，无论是跑动的频率、步幅、节奏，还是通过这个10厘米的手环传递来的跑道信息，都像是已经练习过千遍万遍了。

　　这让灰二一直以来都很有信心，可以和佑一一起站在跑道上，一起参加正式的比赛，把自己感受到的沉迷愉悦和佑一分享。

　　直到看到佑一那慌张的小动作，灰二才意识到自己的自大。佑一和自己不一样，和阿走也不一样，并不是从一开始就选择了跑步，也不是只有跑步。所以佑一是会迟疑、会不安、会担忧，这明明不应该忽略掉的。

　　佑一那停不下的手，最后还是被灰二给按住，动弹不得。要知道像这样无意识地动作，其实是疏解焦虑的独特方法，猛地被灰二这么阻止了，还怪难受的。佑一瞬间委屈了，要压住紧张就已经很难了，现在连放松一下都不可以了吗？

　　神奈川的阳光丝毫没有吝啬，大剌剌地洒在海岸线上，佑一在阳光下看得更不清楚了，对于不能看出灰二的表情这个状况，是很不畅快的，好像心口堵着什么。

　　灰二看着佑一的眼神从期待变得沉寂下来，突然想到了什么，腾出的另一手慢慢抬起，捂住了佑一的眼睛。

　　“别用眼睛看，就像训练的时候，只需要听我的声音，只需要感受，额……感受我的指引就可以了。”灰二按在佑一眼睛上的手并没有用力，但为了挡住阳光，也是贴在佑一的双眼上。

　　原本没有什么感觉的，只是普通的接触，也许是被佑一的紧张感染到了，灰二竟然觉得感受到了佑一眼睛的跳动，眼睫毛忽而划过自己手心的骚动，让想要说话的思绪都乱了。

　　“就是，就是别紧张啊。”

　　啊！到底是谁在紧张啊！灰二感觉自己脑海中有个迷你版的自己，正用着自己从来都不会的夸张姿势，手舞足蹈地大喊：清濑灰二，有点出息吧！这不是该紧张的时候吧！

　　佑一这会被捂着眼睛，也不知道灰二现在经历着什么样的挣扎，反而有种有救了的感觉。

　　自己没有参加过比赛，不知道怎么对待紧张感，但是灰二哥不仅自己比赛过，还给竹青庄的各位做教练，一定有办法，立刻问道，“那你怎么克服紧张？”

　　“嗯，我没有紧张过欸，”灰二有些苦恼，也许是因为太小时就习惯了比赛，也许是天生就是适合比赛的大心脏，自从有记忆起，就没有因焦虑紧张而苦恼的时候。

　　哦，不，仅限于比赛。

　　生活中，还是会紧张的 ，而上一次紧张就是刚刚。

　　“但是佑一你要有信心，我们可是一直配合地很好，只要听我的就好，就像我相信你那样相信自己，佑一一定会是最优秀、最棒的跑者。”

　　最棒的！最棒的！

　　直到听到比赛起跑的哨声，佑一还没有从灰二那句夸奖中恢复过来，脑子里还是想着，灰二哥说我是最棒的跑者唉！

　　开始了！

　　佑一和灰二两人比赛前，就选择了在大部队的最后出发，所以等到哨声尾声结束，佑一才接受到灰二“走”的信号。

　　一致的步伐，一样的距离，连接着两人的橡胶绳保持着不松不紧的紧绷度，就像两人间的关系，同频而和谐。

　　原本的紧张在踏出第一步时，就立刻烟消云散，每一步踏实地与水泥路严丝合缝，让悬在半空中的心都稳稳落地了。

　　跑步的魅力，有点感受到了。

　　没有烦恼，没有焦虑，只有下一次踏步，只有手臂摆动。眼前只有黑暗，耳边只有风声，皮肤上是海风划过的凌厉，是阳光散下的刺痛。

　　只有脚下的跑道，和手边的灰二。

　　这不是和赛场其他运动员的比赛，这是佑一自己的比赛，是对自己的历练，是佑一和灰二两个人的赛程。

　　看不见，佑一并不知道自己处于什么样的位置，只知道灰二就在自己身旁的位置，就这样保持着起跑的速度一步、一步地跑下去。

　　直行，左转，加速，在佑一不知道的时候，他们以平稳的速度超越了后方的业余参赛者，渐渐地赶上了专业队伍的尾巴。

　　“5公里了，喝完水我们就加些速度。”

　　原本灰二是计划到半程的时候再加速，可是到目前为止佑一的表现让灰二改变了主意。可以说前5公里的赛程，佑一发挥地非常稳定，从摆臂动作，到步伐，完全没有任何慌乱和幼稚，没有第一次比赛的不适应。

　　明明佑一没有说话，灰二却感觉收到了佑一说自己还可以再快一点，再快一点的脑电波。

　　加速，加速，让风打在身上更加猛烈一点，让我，让我们再痛苦一些吧。

　　路过供水点，灰二只有一只空着的手，只能拿起一杯。而这个时候也不需要忸怩，保持着跑步的节奏，将杯中的水喝掉一小半。

　　“手。”这是早就约定好的，佑一将右手伸向左边灰二所在的位置，然后就感觉到还带着凉意的纸杯送到了手心处。

　　感觉到水杯中的水还有很多，佑一立刻明白灰二哥应该没有怎么喝，而是把大部分的水留给了自己。

　　想要说什么，又停住。

　　这个时候，最重要的，不是自己的关心，而是比赛，这是灰二哥的选择，这是灰二哥的信仰，只要支持他就可以了。

　　小口喝完并不算多的水，扔下水杯的姿势就变成了加速的号角。频率、步幅，超过了一位，超过了一位，又超过了一位。

　　10公里，身体开始疲累，这时的佑一接受的训练还很少，积累还远远不够，渐渐地呼吸声开始变得短促，提起大腿的时间也有了微小地变化，作为最关注佑一的人，灰二立刻发现了这点。

　　对于现在的佑一而言，15公里是比较舒适的距离，在之前的训练中，15公里是常有的距离，一般也会在12公里时就会感受到长距离跑动的痛苦。

　　但是半马又不一样，半马由于距离只有21多公里，所以普遍的速度是比全马节奏更快，极限的感觉也会来得更早一点。

　　只是对于佑一这个业务人士，这个极限来得就更早一点。

　　“15公里，保持速度。”灰二选择给出了假信息，因为在前几次的训练时，他就发现了佑一的心态真的很不稳，路程太长，会沮丧，路程太短，就懈怠。

　　虽然可以说是佑一现在还没有运动员竞技的自觉，但是灰二更想把原因归结为佑一的不自信。

　　给他信心，给他机会，灰二相信着。

　　结果，那天直到剩下的10公里跑完，佑一感受到身体撞线的不真实感，灰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才确定了，自己的第一次比赛，就这样结束了。

　　虽然意识到已经到了重点，身体却像是没有接收到信号，依旧小步往前跑去，直到手环上的拉力越来越大，佑一才慢慢地变成了小步慢走。因为汗湿的手导致手环有些滑动，佑一赶忙用力的抓住自己这端，这时同样湿哒哒的一只手握了上来。

　　“走，去领奖牌。”灰二都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嗓音都有些沙哑，还夹杂着难言的兴奋，就是比自己获奖还兴奋的感觉。

　　这只是一个非官方的、参与性质的奖牌啊，说不定都是一百米开外的排名了，这个成绩对于灰二哥算是惨败吧。佑一心中有些内疚，如果不是自己，灰二哥可以跑出更好的成绩，也不会看上这种赛事吧。

　　佑一这番心理活动，灰二倒是没能接收到，因为灰二现在完全沉浸在佑一第一次比赛就跑完了全程，而78名的成绩已经很棒，1小时21分钟的结果完全超出了以往的训练成绩，这样怎么能让灰二不激动。

　　所以最后完全是灰二拿着奖牌不撒手，哦，对了，因为只有佑一是正式参赛，所以两个人只拿到一块奖牌。

　　阿走早就等在了终点，一看到灰二佑一两人就迎了上去，不仅如此，还难得准备了水壶第一时间递了过来。

　　在整个赛程中，灰二都把大部分的补水给了佑一，21多公里也不是那么轻松。

　　“没有关系，要是等佑一的速度练上来了，我可就没这么轻松了，”灰二确实感觉到了干渴和压力，拿到了运动水壶慢慢地补水，“但是，我是真的期待佑一让我不轻松的那一天哦。”

　　佑一感觉自己就是架在炭火炉上的水壶，完完全全地烧开了，沸腾着，翻滚着，让佑一从来都平静的心，像壶盖砰砰地跳动着。沸腾的心，怎么会因为有盖子而停止沸腾呢？

　　完了，佑一觉得自己再也没办法离开跑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