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期》青竹客

2、第 2 章

　　那是一个蛙声聒噪的夏夜，阮绵刚刚结束中考，她坐在郊区的小山头上，等着远处湖边的画舫停靠。
　　她一个人，安静地坐在草地上，今天的计划没有告诉夜隐。
　　阮绵是有些落寞的，她不敢和任何人分享她片刻的软弱。
　　她知道自己的成绩不是最拔尖的，凭自己的实力上个好高中就是很好的事情了。不过小有资产的父母觉得她就该所有的都是最好的，无论她中考的成绩如何，她都会被保送到高中部数一数二的启帆中学。
　　她是有自己的骄傲的，她不愿意靠父母给她创造达不到的台阶，她想凭自己的脚印一步步往上爬。
　　可是，每当她和父母提及此事，母亲会哭，骂她不争气。父亲会摆出一副极度痛惜的样子，像在骂她不知趣。
　　她如何应对呢？她不想走安排好的人生啊。
　　阮绵就这样抱膝坐着，直到夜隐定位到她来寻她。
　　夜隐看出了她的心事重重，他的指腹在夜幕擦过，夜空中燃起了绚丽的烟火。
　　他就这样站在阮绵的身后，不动声色。
　　看着那烟火这般短暂易逝，阮绵借此抒发悲哀，将头埋在膝间大哭起来。
　　夜隐走近了阮绵，想摸摸她的头，可是他们终究是两个时空的人，怕是没有机会触碰她的发丝了吧。
　　夜隐陪了阮绵这么多年，是很懂她的，大概猜到了她在哭什么。
　　夜隐轻悄悄地在阮绵身边坐下，晚风将他的笑意吹到她耳畔。
　　“绵绵，你看，那几簇烟火绽放在空中，形态高低各不同。那蓝色的烟火最灿烂、最明亮，可也都是需要人点的，光凭自己可是不行啊。”
　　阮绵破涕为笑：“还不都是你放了设定好的。”
　　夜隐见自己被揭穿了也不恼，曲起食指往阮绵脑袋上一敲：“鬼精的丫头。”
　　他们相视一笑，笑了许久，二人才惊觉他们已经靠得很近了。
　　近到能听见彼此的鼻息，能看清睫毛在卧蚕投下的阴影。
　　阮绵的眼睛半眯着，愣住了。
　　夜隐也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呼吸粗重，二人的距离逐渐缩小。
　　“咻——”蓝色的烟花在空中绽开，二人慌乱地分开，阮绵的唇还是不可避免地擦到了夜隐的脸。
　　这一下，阮绵愣住了，夜隐倒是毫无所觉。
　　是了，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那个一触即离的吻，实则是小小的阮绵的精心策划，焦灼的气氛让她忘了，她碰不到夜隐啊。
　　她有些惆怅了，她试图调整情绪。
　　阮绵撇开话题：“那你是同意爸妈送我去启帆？”
　　夜隐轻咳了两声，暂时放下了刚刚的冲动：“他们只不过是为你铺好了路，怎么走，是你自己的事。”
　　“可这不是凭我的本事得来的。”阮绵有些松动了。
　　“傻子，你有的选吗？你还没有独自立世的能力，不如心态放好点，创造将来自己选择的权利。”夜隐叹了口气。阮绵是个要强的孩子。
　　阮绵明白了，她轻轻点头，目光坚毅。
　　夜隐在心里暗暗唾弃自己，对一个小孩胡思乱想，该死！

　　后来的阮绵果真去了启帆中学，她听取了夜隐的建议，勤奋上进，其父母很是欣慰。
　　阮绵17岁那年，有一个与夜隐有几分相似的邻校男生对她展开了激烈的追求。
　　阮绵心里头是喜欢夜隐的，但对于这个与夜隐相像的男孩，她只剩厌烦。究竟是怎么样一个死皮赖脸的人，才能在多次警告下还纠缠不清呢？
　　说的好听些是痴情，难听些就是骚扰，也是事实。
　　她没有和夜隐提起过，但一次夜隐去学校寻她，意外碰见了翻墙的邻校男生。
　　夜隐看着那张与自己些相像的脸，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
　　他看见男孩拦住了逃跑操的阮绵，抓着她的手不让她离开。
　　阮绵冷着脸不发一言，想要挣开他的手，奈何力气太小。
　　夜隐皱着眉疾步过去，动动手指下了一个指令。
　　男生被未知的力量推倒在地，手也随之松开。
　　“绵绵！我真的很喜欢你！”这句话音量不小，引来了不少人的注目，甚至还有不怀好意的在起哄。
　　有个女生推了阮绵一把，无形的力量给了阮绵支撑。
　　女生放肆地大笑：“阮校花，你看邻校校草多帅呀，你们真是郎才女貌！”
　　阮绵看了夜隐一眼，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转头对着男生，冷声说：“我不喜欢你，请你从我们学校出去。”
　　一群人聒噪得很：“哎呀！你就从了他吧！”
　　邻校男生也顺势到：“你答应我吧，给我个机会！”
　　突的，一个人影闪过来，一招制住了男生，那个人留着短发，声音很是清冽，依稀可以分辨出是个女孩：“闭嘴。”
　　又跟来了一个滑着滑板的不羁少年：“你们这是道德绑架！”
　　有些人唯唯诺诺的：“一哥……”
　　阮绵感激地看了一眼短发女孩和不羁少年，扭头走了。
　　她边跑还边和追着她的夜隐说：“我没事。”
　　“你来了就好。”
　　夜隐第一次真正动怒了，至少在他的记忆中，是第一次。
　　但他不大清楚为什么。
　　为什么，他会这么生气?
　　夜隐想不通，但是，冥冥之中像是有人指引他，一定要深究，好好想下去。

　　阮绵18岁生日那天晚上，夜隐陪她在天台看星星。
　　阮绵送了夜隐一个礼物。
　　黑绳挂着蓝色深浅渐变的某种石头，她仔仔细细给夜隐描摹了石头的样子。
　　明明是她的生日，收礼的倒是夜隐。
　　夜隐笑着打趣到：“原来今天我是寿星。”
　　“你送我的礼物呢？”阮绵凑了过去。
　　明明碰不到阮绵，夜隐还是灼热到嗓音沙哑：“一会给你。”
　　墨蓝色的夜幕中划过一颗流星，阮绵马上仰头去看。
　　紧接着，一大片流星划过天际，是流星雨。
　　“这就是我送你的礼物，喜欢么？”
　　阮绵点点头。
　　他们看了星空许久，气氛温存而浪漫。
　　她笑意盈盈，似乎轻轻说了什么，那话散在风中，他没有听清。
　　“什么？”他问。
　　“没什么。还有，我许了一个愿。”她答。
　　夜隐点头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她状似无奈一叹气：“说出来就不灵了。”
　　他眯着眼瞧她。
　　“那……我希望，以后有一天，我可以和你真正拥抱。”她那样认真。
　　“……”夜隐不知该怎么回答她，但他知道，那平静的湖，漾起了涟漪，那平静的心，没有任何预兆地加速。
　　夜隐咬牙，他得好好想想最近都怎么了。
　　然而，在他想明白之前，阮绵已经步入大学校园。
　　一向无心恋爱的阮绵突然和夜隐说她想找个男朋友。
　　顿时，夜隐心里一紧，堵得慌。他想说不行。
　　但不知道有什么讨人厌的情绪在作怪，替他开了口：“可以啊，找呗。”
　　状似轻松自在的语气透露着僵硬。
　　阮绵皱了皱眉，之后也觉得自己无聊，吐了吐舌头。
　　“骗你的。”她似乎不想和夜隐计较。
　　夜隐放下心，继续想着那个问题，那个关于他的情绪被阮绵影响的问题。
　　想了很久都没有头绪，直到上级视察工作时点醒了他。
　　夜隐好像刚刚从模糊的梦中被唤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