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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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杯盏相碰,圣城的人们发出欢呼:“纪念日快乐!”
彩色的丝带挂满了街头巷尾,飞艇带着印着“纪念日快乐”的长条幅在上空飘荡。人们的喜悦洋溢在脸上,食物的香气、果蔬的芬芳弥漫在空气中,所有人都在庆祝着这个节日。
广场中央的光鸦祭司像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底座周围堆满了白色的百合。
“真有钱啊。这种花培育起来砸了不少钱进去吧?谁家这么大手笔,一堆就堆一圈。”微翘金发的少年十四五岁的样子,举手投足间十分老练。在他的身边站着一个奇怪的女人,女人将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裸露在外的皮肤全都覆盖着绷带,绷带微微泛黄,看起来年代久远,上面画着奇怪的符号,有些已经模糊成一团墨迹,有些仍清晰可见。
少年在问他身边的女人,但女人只是微微摇头,并不说话。
“这是布莱克议员捐赠的白百合,天上的飞艇也是议员的私人飞艇。”一名年轻的执法官路过他们身边,听见少年的问话回答道,他的眼中充满着崇拜,“他的慷慨与虔诚令人敬佩。”
“的确。”少年的话听起来有些阴阳怪气,执法官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少年立刻露出了一个乖巧的笑容。执法官觉得也许是自己想多了,并没有把这两个奇怪的人放在心上。
少年带着女人走远了。
在晚上有一场演讲,除了惯例的歌颂魔法之外,最重要的是圣光城的第一研究所将会在今天展示一项新发明。这也是他们到这里来的主要目的。
“各大报社都来人了吧。那边那个穿黄衣服的是不是天宫星负责人?”少年拿起摊子上冒着热气的培根塔,满身绷带的女人跟在他后面默默付钱,闻言顺着少年的视线看去——穿着黄色西装外套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正与穿着白色礼服的灰发女人相谈正欢。
“嗯。你少吃点,经费有限。”女人沙哑的嗓音就像粗糙的砂纸,狠狠在人的耳膜上摩擦。老板听见女人的声音诧异的看过去。
女人明明浑身包裹的严严实实的,让人看不出一丝一毫的皮肤,但见到她的人却总是无端觉得她是很年轻,脑中的感觉与听见的声音差异过大,使得她整个人都显得怪异而不和谐。
“知道了知道了,我们还剩多少?”少年囫囵吞枣般将拳头大的培根塔一口吃下,被塞满的嘴含含糊糊的发出字节。
女人张开手,少年含着嘴里的食物不肯咽下,女人不赞同的看着他。少年头一抬,听话的把东西一口吞下。纤细的食管被食物撑出一个凸起,让人不由自主地担心少年会噎住,但神奇的是少年的食管似是有无限的弹性,凸起顺畅的向下滑,然后消失不见。
“这么多新鲜蔬果,他们这些年从自己的姊妹星那里捞了不少油水啊。”少年接过送气球的小女孩递来的气球,把气球绑在自己的手腕上,戳着玩,“应该就在这几天了吧。不过照议会那群人婆婆妈妈的性子,可能还得再磨磨唧唧的开两天会才会定下来。哦,对了,摩西有没有说要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跟在他身后的女人拒绝了女孩递来的气球,闻言摇了摇头。
“那我们等事情热闹起来了再走吧。”
“老天,”约德曼看着执法官腐烂破败得不成样子的尸体惊讶的捂住了嘴,身边的副官也不免露出震惊的神情,“他都遭遇了些什么?”
谢长兀手一摊,表示自己并不知道。
约德曼叹了一口气,看了眼时间,对谢长兀说:“我们该回去了。”
约德曼带来的三个执法官将尸体装进一个袋子里,扛着正准备离开之时,意外陡增。
一辆机车以极快的速度从巷子的拐角朝着他们疾驰而来,适时无人瞧见。只听见发动机的轰鸣声,那辆银紫配色的机车已经直冲眼前。机车上有人驾驶,那人带着头盔,弹性材质的衣物薄薄一层贴着身体。约德曼拔枪射击,带着魔力的子弹打在那人身上,血花四溅,而他却像是没有痛觉似的,毫无反应。
机车男从机车侧身拿出一把7-K11手枪,子弹裹挟着魔力,在接触到人体的一瞬间炸开,弹片四散扎入血肉。
被尸体压着的三个执法官躲闪不及,当场毙命。
魏攸和谢长兀及时躲到掩体后,带来的三个手下,一个直接被高速行驶的机车撞飞出去,被二楼的一根钢筋捅了个对穿,尸体遥遥挂在那里。剩下两个则被子弹炸开后的弹片割破了动脉,飙出来的血溅了魏攸一脸。
机车冲散了他们,一个横摆停了下来。约德曼打空了一个弹匣,只能眼睁睁看着机车男下车。
魏攸看着机车男总觉得十分熟悉,尤其是这辆机车。他压低声音去问身边的谢长兀:“你知道他谁吗?”
黑色的面罩遮住了那人的脸,面罩升起,谢长兀的声音恰在此时响起:“莫兰·萨斯。你闯研究所的时候,正好是他值班。”
这么一说,魏攸倒是有点印象了:“有点想起来了,他不是死了吗?”
“是约翰。”谢长兀眉头紧皱,垂在身侧的手逐渐捏紧。
莫兰朝着他们所在的掩体走过来,与此同时,向身后开了一枪,约德曼被击中头部,死不瞑目。
至此,这里只剩下魏攸、谢长兀两个活人和一个不知死活的莫兰。
莫兰不停的朝着掩体开枪,枪响六声过后,趁着莫兰换弹夹的时候,魏攸突然暴起,手中的匕首朝着莫兰的要害而去。莫兰下意识将右边身体向后撤,他的心口完完全全暴露在魏攸的眼前。
就如同杀死血骑士一样,莫兰被他轻易杀死。他倒在地上,逐渐没了声息。
魏攸回过头去看谢长兀,却发现约德曼带来的副官不知何时跑到了他们后面,正拿着枪对着谢长兀。
“小心!”
“后面!”
魏攸和谢长兀同时喊道。
几乎是一瞬间,他们同步回头。谢长兀向左一滚,躲开了子弹。魏攸闪身拔出村正,不详血刃寒光一闪,取下了死而复生的人一条左臂。
谢长兀看了一眼村正,眼中闪着意义不明的光。
“该死,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魏攸的刀锋所过之处留下残影,连成血红一线。这些线条带着无可匹敌的锋芒,在对手的身上留下一道又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没有一滴血落下,即使那把刀从背后再一次贯穿了莫兰的胸膛,一如研究所前那样。
莫兰几乎是毫无还手之力,脱力倒在了地上。
另一边谢长兀从手边捡起被踩扁的罐子朝着副官扔过去。副官并没有谢长兀那样的反应速度,他被击中了。
谢长兀指尖凝出一颗子弹,子弹的速度甚至比枪里发射的更快。这颗魔力凝成的子弹穿透了副官的脑门后,立刻消散。只有子弹造成的伤口边微微泛焦。
即使隔着有一段距离,魏攸仍然能够感受到那颗子弹上的魔力。自打从研究所出来以后,他的眼睛就再不能看见魔力的痕迹了。但此刻,他重新看见伤口上的丝状魔力残留,和谢长兀身体里的那一团发着光的魔力。如同一副心血管图,那些魔力从腹部的光团中向外扩散,顺着血管流经谢长兀的全身。
魏攸刚想朝谢长兀走去,就感觉后脑一阵风声,谢长兀瞪大了眼睛,他瞳孔骤缩,侧过头,脸颊被刀锋划过,留下皮肉翻开的伤口。
魏攸脑中嗡鸣一声,村正舞出了残影,竟是直接将莫兰的接上的手绞成一块一块。
饶是如此,他仍是不解气,扔出村正正中莫兰眉心,刀带着巨大的惯性将莫兰死死钉在后面的墙上。魏攸一秒跨了三四米,几乎是瞬间出现在莫兰身前。此时莫兰的身体竟和谢长兀一样,每一寸血管中充斥着魔力的荧光,但不同于谢长兀的地方是他本该作为魔力源的腹部却空空如也。反而是他的右胸闪着黯淡的一小团光。
见魏攸的目光一直盯着他的右胸,莫兰突然宛如濒死般剧烈挣扎,但魏攸的力气与一个多月前在研究所前可谓是今非昔比。他那被注射进的魔力不断强化过的身体轻松的就制住了莫兰,他手中的小刀扎进了莫兰的右胸。
他从莫兰那本应空空荡荡靠近右边肋骨的地方挖出来血肉模糊的一团,原本还在挣扎的莫兰就像一个没电了的机器人,瞬间没了气息。
魏攸用刀挑开上面包裹着的软肉,露出来了一个机械心脏。
“我说你怎么一直用左手攻击,我记得你应该不是左撇子啊。”魏攸端详着这颗导线上还冒着电火花的心脏,用刀面拍了拍莫兰毫无生气惨白的脸,“原来是有这个东西在啊。就是它让你不停的复活的吧。”
魏攸捏碎了机械心脏的外壳,露出里面透明的一罐紫色液体。这罐紫色的液体已经用了一半,谢长兀从后面猝不及防出声:“这个颜色……是没有稀释过的魔力原液。”
“比你们给我注射的那些浓度还高?”魏攸似是毫无芥蒂的提起那段在研究所做人体实验的日子,谢长兀没从他平淡的脸上看出别的情绪。他晃了晃手里的罐子,里面的紫色液体十分浓稠,在大力摇晃之下只有小部分流动,这让他想起了紫晶熔岩。同样的颜色,同样的流动速度。
“给你注射的是经过40%乙醇溶液稀释过后的50%魔力溶液。你现在手上拿的是直接提取的魔力液体,具有强辐射。”谢长兀拿出一块手帕递给魏攸。魏攸道了一声谢,接过手帕,毫无心理负担的拿着全新的手帕擦拭手上的血肉。原本还干净的手帕转瞬间就变得血迹斑斑,谢长兀有些嫌弃,并不想拿回来。
他指指沾了魏攸手上血污的罐子,魏攸会意,嘟囔了一声“毛病”,但还是老老实实的用手帕把罐子擦得干干净净,连输液管都擦得一干二净才拿给谢长兀。
谢长兀看着还算干净的罐壁,强行给自己做心理辅导,最终还是把这东西扔给了魏攸:“拿好,就这么一小罐东西要是泄漏了,你周围五米的人能瞬间开始腐烂,现场给你表演一个生化危机。”
魏攸当然知道这东西的厉害,他看着被他暴力取出而断了个口子的管子,想着找个什么东西堵住这个小口才好。
就这么一会,他都能感受到从这个小口中漏出去的魔力在源源不断地被他的身体吸收。
他刚想说话,谢长兀就从口袋里拿出来一个密封的小罐子。罐子和他手上这个大小差不多,都是透明隔绝材质做的罐壁,唯一不一样的是,谢长兀手中的这个有一指甲厚的金属盖子。
谢长兀在上面按了一下,金属盖子里伸出来一根金属管子接上了断掉的管子,从里面源源不断地抽取着液体进入谢长兀手上的罐子里。
不到一分钟,原本罐子的液体就一滴不剩全都转移到了另一个罐子里。魏攸能感觉到谢长兀拿的这个罐子密封性极好,没有一丝魔力泄漏出来。
魏攸见状,就把空罐子扔了。
下午,研究所来了一个人把装着魔力原液的罐子取走了,只有一叠星币大小的罐子被放在一个金属箱子里,魏攸一眼就能看出这个箱子里装着各种机关,安全性很高。
来取东西的是彩云,彩云看见魏攸,自认隐蔽的朝他眨了眨眼。谢长兀如针般的视线扎在他身上,他只能尴尬的笑笑:“哈哈、好巧。”
圣光——议会大厅。
光滑的陡硝岩*长桌后坐着六名议员。
绿发的议员端坐席间,不怒自威,他的目光扫向对大厅中央站着的两名执法官:“去费城的人呢?”
金发的执法官站在同伴旁显得极其矮小,存在感更是接近没有,但他向前走了一步,朗声答道:“大人,根据凯斯副官的终端传回来的影像,一个叫谢长兀及其下属残忍的杀害了约德曼长官和凯斯副官,随行的三名执法官无一生还。二公子他……也惨遭毒手,就连尸身都……都不成样子了。”
他的同伴闻言扯了一下金发执法官的袖子,对方并不理会。
绿发议员脸上先是震惊,再是痛心,紧接着他怒不可遏的站起,将长桌拍的哐哐作响:“欺人太甚!欺人太甚!自从开放了他们的通商权之后,他们就越来越不把我们放在眼里!”
灰发的女人皱起眉头,表面劝慰,语气却让人火大:“好了好了。查克你还是这么冲动。别忘了,你能天天吃上新鲜水果,通商权可帮了不少忙呢,你说呢希尔?”
被点到名的金发议员带着伊丽莎白颈圈,穿着旧星历十六世纪的中欧贵族礼服却与史书的略有不同。他的胸前别着一朵白百合,他正摆动着这朵戴了一上午有些焉了的花,闻言手一停,冷笑道:“说的就像你儿子进伊丽莎白是靠他那‘好成绩’自己考进去的一样。都是千年的王八成了精,你在这装什么装。”
灰发女人表情一僵,她没有接希尔的话。剩下的议员并不插入话头,沉默着观察。
查克狠狠瞪了灰发女人一眼,对方报以一个微笑,气的他差点又没把桌子拍碎。
大厅的气氛陷入了诡异的静默中,所有人都各怀鬼胎,等着再来一个人起头。
希尔往花里注入了些魔力,原本发黄失水的花瓣又直愣愣的竖了起来,就像刚摘下来那样。他似是漫不经心的问起:“你们俩叫什么名字?”
“僖伍胥。”金发执法官答道,他指了指旁边的同伴,“他叫扎克,大人。”
“扎克……好名字,名字像,人倒是很有自己的风格。”希尔有意无意看向坐在最左的议员,“我命你们现在接替约德曼和凯斯的位置,找到犯下这些骇人听闻的恶行的犯人,将他们带回来审判。”
僖伍胥面上一喜,右手五指并拢盖在圣光的徽标上向议员行礼。
扎克有些迟疑,但还是跟着僖伍胥一同行礼离开了。
下午,费城罕见的下起了小雨。厚实的云层遮住了所有的天光,给整座城市罩上了一层灰蒙蒙的纱。
执法官没有任何先兆,直接入了城。
雨打在他们的帽檐,在他们的眼前形成了一道雨帘。长靴踩起一个又一个水坑,费城的人将门窗紧闭,窥视着雨幕中的执法官。
“开门、执法搜查!”执法官们粗暴的破开平民的门,母亲抱着孩子躲在墙角,恐惧的看着持枪的“恶徒”闯入家门。
执法官调出一张模糊的视频截图恶声恶气的问道:“见过照片上的这个人吗!”
紧闭的门被撞开,潘·金手一抖,咖啡洒出来大半,但他却没心思去清理。
四名执法官带着潮湿的水汽踏入店中。他们身上滴下的水在地上汇成了一个又一个小水洼,长靴沾上的泥沙在干净的地板上留下杂乱的脚印。
僖伍胥手持警棍,在柜台上重重敲了两下,豺狼般的眼睛看向潘·金:“谢长兀在哪?”
“我不……”潘·金刚要说话,就被打断了。僖伍胥打开警棍,棍中投射出一道光线,那道光随着他的动作穿过柜台的一角,那角滑落,切口光滑。
“回答错误。你还有一次机会,我不希望下一次你回答的时候,被切下来的是你那个茶壶脑袋。”
潘·金想要去摸枪,下一秒,蠢蠢欲动伸向柜台底下的手被一道光钉在桌面上。潘·金彻底慌了,四周因为下雨都没有人,他现在孤立无援。
他惨叫一声,另一只手颤颤巍巍的指向行政大楼的方向。
僖伍胥收了警棍,朝身后的执法官一摆手,一声枪响,店门再次闭合。
一丝光刺破云层,艰难的照在他们来时的路,照亮了尸体的脸,和他们身下的血。
血混着雨水渗入地面,云海翻涌,那束光瞬间消失不见。
雨下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