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债子偿》夏折菡

40、40

　　林天涯一周之后才到了台湾，对于林天涯来说，去台湾比去美国麻烦多了。光搞台湾的签注就搞了好几次才通过。
　　他在网上租好了车，人一到桃园机场下飞机，就有车行的人送车子过来。结果那边的路跟上海的高架有得一拼，上去了下不来，他在机场外围绕了好多圈，才终于绕出了机场。
　　八月正是台湾最热的季节，到淡水时已经是下午三点多钟，但一下车立刻就要被蒸熟。
　　林空住在一个新修的小区里，小区里全是那种高层的公寓房子，看起来跟上海的小区也没两样。门卫问林天涯找谁，林天涯说了具体门牌号和林空的名字，门卫说：“林先生现在应该不在哦，他在台北上班，一般到家都是晚上八点多钟了。”
　　林天涯看看手表，说：“没事，我等他。”
　　对方热情的说：“要不这样啊，先生，我们这里离渔人码头很近哦，走过去十五分钟，渔人码头的落日是非常不错的哦，不如先生去看看，车子停在我们小区里就好。”
　　对方一口台湾腔听得林天涯很舒服，外加的确离林空回来的时间还早，便欣然接受了对方的建议。
　　林天涯也没有太多心思到处逛，码头尽头有一段木头栈道，他就在那里随便走了走，看到海湾里并排停了好多船，随着海浪轻轻的摇来摇去，海浪打在栈道支柱及船身上发出轻脆欢乐的声音。
　　天太热，林天涯买了一份黑糖芋圆冰，坐在码头上，一边吃一边看到太阳落海。白天的炙热慢慢消散，天边飘出很多很多云彩，被晚霞披上了绯红的衣裳，林天涯想起王维的那两句诗，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
　　等吃完糖水，林天涯一看手表，赶紧站起来往回赶，他不想让林空先回来，然后给他开门，那样有可能不会让他进，只有他早早在门口等着，林空回来开门，他才有机会跟着一起挤进门。
　　走了几步，又觉得刚刚那份黑糖水实在好吃，不如打包一份回去给林空。于是又折回来，结果这会儿游客好多，还排起队来了，他正踮着脚看，柜台里一个戴着口罩但是眼睛很漂亮的小哥看到他，便抬手招呼他，问，“这位帅哥，有什么可以帮到你？”
　　林天涯赶紧跟前面的人说不好意思，然后挤过去，说：“实在不好意思，我赶时间，帮我打包一份综合芋圆。”
　　那小哥帮他打包了一份糖水，递给他时，说：“帅哥，是住在这附近还是……”
　　林天涯哪有心思听他说那么多，说了声多谢转身就跑了。
　　等他进小区时，那位门卫工作人员还记得他，说：“先生，你好，林先生还没有回来哦。不过，也应该快了。”
　　林天涯总算放了一点心。

　　林空进小区时，门卫开心的告诉他，“林先生，今天有位帅哥来找你哦。”
　　林空挑挑眉，猜不出是谁。前段时间，夏比邻来找过他，当时这个门卫也是一脸花痴说得同样的话。
　　正好另一边有业主要出去，这个门卫又跑过去跟对方打招呼，所以没来得及跟林空说是位混血帅哥哦，不然林空哪怕惊奇，估计也能猜出来人是谁了。
　　电梯门一开，林空便看到自己家门口坐着一个人。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往轿箱里贴得繁体字提示标语和广告看了又看，确认自己是在台湾而不是在上海，等电梯门快关上时，他又立刻摁开门键，连续几次，才从电梯里走出来，走到那个人的面前，带着疑问的口气喊，“天涯？”
　　林天涯在电梯门一开时就立刻站了一起，但是林空开门关门搞了好一会儿才走出来，他举着手里的黑糖水委屈的说：“我等你好久了，这个都不冰了。”
　　“你怎么来了？”林空说：“也没事先跟我说一声。”
　　林天涯暂时还没摸清楚林空的态度，因为除了惊奇，林空没表现出高兴，也没表现出不高兴，谨慎考虑，还是少说话的好。
　　林空一边摁指纹开锁，一边问林天涯，“你在台湾有生意？你过来出差？”
　　林天涯见林空并没有不想让他进门的样子，心中已经很安慰和开心了，说：“如果我说我专门来看你，你高兴吗？”
　　不等林空回答，就听到一连声的犬吠声，一只大德牧扑到林空的身上，把林天涯吓了一大跳，手上的糖水都差点撒了。
　　“Danny，一个人在家还好吗？是不是想爸爸了？”林空抱着这个大狗子，被它舔得直笑。
　　林天涯眼睛睁老大，说：“Danny？”
　　听到陌生人的声音，狗子立刻对着林天涯又叫起来。林空笑着蹲下来，摸着狗子的背，指着林天涯说：“这是哥哥。”
　　“哥哥？”林天涯想像了很多他跟林空再见的场景，却全被这个狗子叫得踪影全无。
　　听说是自己哥哥，跟哥哥同名的狗子摇着尾巴让开了进门的路。
　　林空走进屋子，一边换拖鞋一边给林天涯也拿了一双拖鞋，说：“先进来吧。”
　　林天涯赶紧进门，蹬掉脚上的鞋子，换了拖鞋，然后还没忘记自己手上的糖水，说：“这个……”
　　林空接过去，走进厨房把糖水放进了冰箱。然后又出来将林天涯打量了一遍，问，“你没有行李？”
　　林天涯立刻说：“在车上。”
　　林空说：“在车上？什么意思？”
　　林天涯说：“我在桃园机场租了车开过来的。”
　　林空点了点头，又问，“你吃过晚饭了吗？”
　　林天涯摇头。
　　林空又进厨房去开冰箱看，说：“嗯……我这里没有别的，只能给你煮点方便面。”
　　林天涯问，“你不吃？”
　　林空说：“我在公司吃过了。”
　　两人说话期间，狗子一直围着他们转。林空用脚轻轻踢它说：“Danny，别闹，一会儿就下去了。”
　　狗子一直摇尾巴，又咬林空的裤子。
　　林空说：“要不我们出去吃吧，Danny大概等不及要拉便便了。”林空一边说着，一边拿了纸、狗便袋和狗绳，又对林天涯说：“一会儿顺便把你的行李拿上来，你的车子是停在楼下吗？”
　　林天涯点头。
　　林空被狗子拖着出了门，林天涯也换好鞋子跟了出来。他站在林空的身后，同林空和狗子一起等电梯，等进了电梯，林空就跟狗子一直说说笑笑，也不怎么搭理林天涯。林天涯看着有说有笑的一人一狗，总感觉怪怪的，觉得这次再见林空，林空看起来好像对他并没有不热情，但是其实全不在意，好像两人就挺一般的关系，前两天刚见过面似的。
　　一出楼，林空就被狗子拖着一阵乱跑。林空叫，“等等等等，Danny，等等哥哥。”跑了两圈，狗子就蹲在路边上便便了，林空蹲下来将路面收拾干净，就牵着狗子慢悠悠的散起步来。
　　安静了没有两分钟，狗子忽然大叫，随即从草坪那边奔来另一只德牧，对方的主人也是被拖得直跑直跑。
　　林空向奔过来的狗子打招呼，说：“Amily，晚上好。”
　　林天涯听了这两只狗子的名字，都无语了。
　　两只狗子迅速的缠在一起，你咬我我咬你，交颈亲热。
　　林空温柔的看着两只狗子，然后抬起头跟对方主人说：“我今天回来晚了，没想到还是碰到你们。”
　　对方说：“我们其实已经散好步了，刚在楼上看到你和Danny出来了，我专门带Amily下来的。”
　　林空笑着说：“哦，Danny肯定以为会碰不到你们了。”
　　对方说：“那Amily估计要哼唧一晚上，我又要睡不好觉了。”
　　林天涯看着这两人旁若无人的聊天，并且都是借着狗子说着暧昧的话，心中很不是滋味。
　　两人一边聊一边往前走，对方见林天涯一直跟着，这才回过头来打招呼，问林空，“这位是……”
　　林空笑着说：“哦，我儿子。”
　　对方跟林天涯说：“你好。”然后立即扭过头去跟林空说：“你儿子？你儿子这么大了？怎么之前没听你说过？”
　　林空毫不在意的说：“是啊，刚好今天来看我。”
　　对方又问，“你儿子也是在台北工作吗？还是在大陆？”
　　林空说：“他在大陆。”
　　林空貌似很享受跟对方一起聊天溜狗，把林天涯还没吃饭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了。
　　林天涯终于明白林空是什么意思了，林空这是用行动告诉他，自己放下了，不管是夏比邻还是林天涯，都放下了，他要去接受新感情了。
　　林天涯不知道林空是拿这位溜狗男士来向他传达这个意思还是已经跟这位溜狗男士有点什么进展了，反正他心里难过极了，他又气愤又嫉妒又伤心。他狠狠的盯着林空和那位男士的背，恨不得把两个人的背盯出个大窟窿来。
　　三人两狗转了两圈，当走到那位男士的楼下时，男士看了看两只狗，笑着说：“我看Danny和Amily不愿意分开，所以，你要不要去我家坐坐。”
　　林空笑了笑，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林天涯，貌似还想了想的样子，最后说：“算了，改天吧。”
　　那男士深深的看了林空一眼，笑着低声说：“那好，我们约下次。”
　　林天涯看着两人眉来眼去的，心里的火都要从头顶上冒出来了。
　　等男士进了楼，林空拉着狗子说：“走了，Danny，我们陪哥哥去吃东西了。”
　　林天涯冷笑道，“原来你还记得。”
　　林空并不在意林天涯的态度，淡淡的说：“当然记得。”
　　小区旁边有一条巷子，全是排档，林天涯感觉自己好像到了上海的昌里路。
　　林天涯不痛快，也没心思去看，就直接在第一家坐下，要了一大碗卤肉饭，闷声不响的吃起来。
　　林空也没在意他高兴不高兴，坐在一旁逗狗。
　　之后两人就一路沉默，回小区从车上拿行李箱回到家里全程一句话都没有。
　　进门之后，林天涯冲到厨房把那碗黑糖水拿出来连袋子带碗一起扔在了垃圾桶里。
　　林空也没说话，取下狗绳，跟狗子一起进房间去了。
　　林天涯正在客厅里气得乱转，林空又拿了衣服出来去洗澡了，等林天涯反应过来冲过去拧卫生间的门发现林空已经从里面反锁了，林天涯在外面一阵乱拧，就差拿脚踹了，但是最终还有那么一点理智。
　　等林空洗好澡出来，林天涯正黑着一张脸坐在沙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