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7、37 ...
-
第二天下午,林空出现在临安山上的建房工地。
那会儿林天涯正跟七八个工人蹲在一起吃饭,一抬头便见林空的宝马开上来。
林天涯赶紧丢了碗,跟小太监见了太后似的腰都没站直就一路小跑过去迎接,人家小太监是刷袖子下跪,他则是捋头发掸身上的灰。
林空并没有下车,只把车窗降了下来,皱着眉头看林天涯。
林天涯笑着说:“你怎么来了?如果我没记错,今天应该是周四,还是说,我已经过糊涂了。”
林空并没有理会他的玩笑话,他心情实在不好。
昨晚他凶巴巴的挂了林天涯的电话,工作就再也继续不下去了,他心里莫名烦乱起来,感觉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见过林天涯了,似乎很想他。
今天一早他就从上海出发来临安,进了山又忽然觉得自己有毛病,为什么这么急匆匆要来见林天涯,于是自己跟自己闹别扭,偏偏先不去见他,先去小姑家看林爸爸。
小姑见了他不要太高兴啊,而林爸爸则相反,爱搭不理的,一开口就是,“你做啥来了,昨天不还不接天涯电话的吗?你是个大忙人啊,一年不知道赚多少钱,我们这些闲人都得围着你转,打你电话得按你的时间来。”
他听了,本来就烦躁的心情更差了。
小姑见他脸色不好,便打圆场道,“小哥,你可以了啊,你这么好的儿子,这么好的孙子,你还一天到晚这啊那的,你这样子让我这种人日子还过不过了?”
林爸爸听了,回头跟小姑笑了,说:“我训儿子,你扯你自己做啥?我看还真找不出比你日子更好过的人了。”
林空趁兄妹两互相打趣,赶紧站起来说,我到山上去看看。
结果林爸爸又说:“急什么!眼看着就要吃中饭,你也不帮忙去摆个碗。”
吃饭时有七八个人,大家都好久没见林空了,嘘寒问暖问东问西,林空又要笑,又要说,又要吃,一顿饭差点累个半死,吃完还不好马上走,勉强又坐了一会儿,才从小姑家告辞出来。
想着不需要再应付一群人,马上可以见到林天涯,便松了一口气,结果这一口气还没松到底,又被他自己给提了起来,他远远看到修成个半成品的房子,觉得林爸爸也好,小姑也好,还有那些表哥表嫂侄子侄女,全都不重要,山上那个人才是他心烦意乱的根源。
昨天晚上,他居然想林天涯想得睡不着,从那个念头蹦出来之后便如洪水猛兽一发不可收拾。他想起很多很多跟林天涯在一起的时光,特别是回旧金山之后那一段在美国的日子,周围没有认识他们的人,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关系,空气特别自由,他和林天涯也特别亲密。他帮林天涯改论文,林天涯就从后面抱着他,把下巴放在他的肩上;那时候他们租得是个公寓房子,他和林天涯散步到社区公共游泳池去游泳,因为林天涯的腿刚恢复而他又是个游泳健将,所以林天涯总是扒在他身上,他怎么翻都甩不掉他,只好驮着他游来游去,游一趟顶人家游三趟;晚上他们在顶楼天台吃晚餐时,林天涯总是抢他的筷子勺子喂他,看着他咀嚼看得入迷,他也总是在餐后,跟林天涯静静的躺在天台上看星星,林天涯把头枕在他的腿上,牵着他的手与他十指相扣。那一切,他都没有排斥,甚至很享受。
但是从回到中国,再回想那段日子便觉得十分不真实,好像是另外一个叫林空的人帮他过了那段快乐的日子。他把林天涯撞得疼死了的那个晚上,其实他也是想的,他拼了命才压制住自己身体里的那个叫欲望的魔鬼,他真怕自己哪天一个没忍住,就跟林天涯滚了床单了。所以他一直避免去想,从林天涯到乡下来建房子之后他也不来看他,他很刻意的避开他,这种情景,从表面上看起来跟两年前没有两样,其实,只有他自己知道,一切都变了。以前是他不想见林天涯,不想面对林天涯,而现在,是他不敢见林天涯,不敢面对另一个自己。
他甚至有点理解夏比邻为什么于他不顾,陷入夏若的诱惑,抛开伦理道德,一去不复返。但是,之后他便被自己这种理解,这种对于渣男的体谅和认同吓得坐卧不安,整整揪心了一晚上。
林天涯见林空坐在车里怔怔的看着自己,两眼又是红红的,心里不觉咯噔一下,赶紧收起了笑,走得更近了些,轻轻的问,“你怎么了?”
还没等到林空回答,包工头走了过来,笑着问林天涯,“小林,这位是……”
林天涯林空两人立刻同时切换了模式,林天涯笑着说:“哦,这是我爸爸,他来看看情况……这是工程队的薛老板。”
林空下了车,伸出手,笑着说:“你好,薛老板,辛苦了。”
包工头也将手伸出去,正要握,又停住了,看看林空的手,又看看自己的手,大笑着说:“哎呀,这真不好意思,我这手太脏,还是不要握了。”说完又从裤兜里掏出烟,抖出一根送到林空面前。
林空笑着说:“不好意思,不会。”
包工头扭头跟林天涯说:“你们果然都是文化人,都注意养身,你不抽,你爸爸也不抽,不愧是父子……不过,你看起来真得好年轻啊,我是真想不到你有小林这么大的儿子。”包工头又对林空说。
林天涯跟林空都笑了笑,又互相对视了一眼。
林天涯带着林空去看房子,包工头想跟在后面给林空介绍介绍得瑟得瑟。但林天涯对他说:“薛老板,你去吃饭吧,另外,吃好饭让大家都休息休息。”
这意思很明显了,就是不要来打扰我们。包工头立刻说:“好的好的,那你们有事情再叫我。”
包工头走了,林天涯立刻牵住林空的手,林空想挣开手,林天涯握住不放,说:“到处堆的都是建筑材料,楼梯也还只是毛坯,没装栏杆,你慢点。”
一楼有林爸爸的房间,厨房、餐厅、客厅、两间客房、及共用卫生间,二楼则只有一个大房间带着一个大卫生间,还有一个储物间,另外半边都是大露台。
林天涯带林空走进那个大房间时,心里是有些忐忑的,因为这是他为自己和林天涯安排的卧室,他早就想好,哪里放衣柜,哪里摆床,哪里修书柜,哪里搁写字台,虽然他跟林空已经在一个床上睡了很久了,但是像这样跟准备新房一样,他还是挺担心林空的接受程度。
果然林空心不在焉,渐渐眉头也皱了起来,最后烦躁的走到还没有装框和玻璃的窗户前,看向山谷的方向,再不回头看他一眼。
林天涯觉得林空今天怪怪的,刚刚就悬着的心又往上提了一截,他小心翼翼的走到林空身后,轻声问,“你今天怎么了?”
林空下意识要回头,却又强行忍住,硬生生将头别到一边。
林天涯实在不忍心,问,“你不开心?”顿了顿又说:“让我抱抱你,好吗?”
林空站得像个雕塑,一动不动。
林天涯从身后将他抱在怀里,在他耳边说:“你到底怎么了?我惹你不高兴了?我道歉好吗?”
过了好一会儿,林空叫他的名字,并且是连姓带名一起叫,“林天涯。”
林天涯很上头,他收紧了胳膊,情不自禁的拿嘴唇去蹭林空的脸颊,说:“我在。”
林空将脸别开,说:“一定要这样吗?”
林天涯说:“什么?”
林空又不做声了,林天涯柔声说:“不好意思,我真的没听明白,麻烦你再说一遍,你说什么?一定要这样?要怎么样?”
林空继续不做声。
林天涯见林空低着头,脸都憋红了,正要再问,林空忽然挣开他的怀抱,转过身来看着他,压低了声音喊,“林天涯!我问你,你一定要这样吗?”
林天涯一脸懵,他知道林空情绪不对,但不知道这会儿他说的一定要这样吗,是指前前后后这所有的事情,还是指刚刚自己亲他的脸颊,但不管怎么样,他不想惹林空,他赶紧退开一步,说:“不是,不好意思,对不起。”
然而刚刚的亲密行为并不是林空生气的原因,或者说不是主要原因,因为林空接下来说:“你一定要这样吗?一定要喜欢我?一定要缠着我?一定要让我们俩个人都成为不道德的人?你一定要成为另一个夏若,你也一定要让我成为另一个夏比邻?你是希望看到我俩贪图身体上的一时欢愉然后受灵魂一辈子的拷问吗?”
林空越说越激动,他又急又气,急自己对这份感情无能为力,气自己是个胆小鬼,明明是自己快要守不住却把罪过全部怪到林天涯的头上。
林天涯也越听越急,又急又气,急林空原来一直还是这样想,他以为自己车祸之后林空想开了,气林空居然往两个人身上安这么多罪名,他自己就算了,反正这些事情都是他惹出来的,他早就想过,哪怕下地狱他也无所谓,但是林空是个很好的人,好到对一个小蚂蚁一颗小草都抱着同情与欢喜,他为什么要这样说自己。再说了,他们也没有要贪图身体上的欢愉啊,他又没有强行要怎么样,林空也没有勾引他要怎么样,怎么就要这样唾骂自己,还骂得这么难听。
林天涯打断林空,低吼,“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真这样想?你一直这样想?昨天是不是又有谁给你打过电话,说过什么?是不是夏比邻给你打过电话?你跟他私底下还在联系?”
林空脑袋都已经变成一团浆糊,他眼泪直流,拼命摇头,说:“没有没有,谁都没有,是我自己……”
林天涯急道,“你自己怎……”
没等他说完,林空忽然捧住他的脸吻他。
林天涯脑袋嗡的一声炸开了花,理智全无,他一秒都没犹豫,瞬间回应了林空。但是也只有一秒,林空便离开了他。
他还没反应过来,林空扭头就往外走,几大步就消失在他面前。
林天涯都要急疯了,他真不知道林空怎么了,还像昨天那样凶巴巴的骂他好不好,他喜欢两人那种无言的默契又嬉闹玩笑的感觉,而不是像今天这样,大起大落,大喜大悲,他受不了。
等林天涯追出楼去,工人们已经吃好了饭,歪在各个角落午休,只有包工头嘴里咬着一支烟从搭得简易厕所那边走过来。见他急匆匆跑出来,问,“怎么了?”
林天涯看到林空的车子在狭窄的山路上狂燥的调了个头急速而去,只好停下了脚步。
包工头跟他一同看到这一幕,问,“你跟你爸爸吵架了?房子不满意?”
林天涯恨不得从前面的山谷跳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