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债子偿》夏折菡

35、35

　　林空下楼去了之后，林天涯就一直站在窗户那儿看他，过了一会儿便见一把大黑伞飘过去，将林空罩住了，伞下什么情形林天涯完全看不见，他真急死了，就那举伞的高度，不用猜，也能知道是Joses。
　　林天涯又等了几分钟，见林空还没有回来，便撑了拐杖往外走，刚走到隔壁病房门口，就被那个黑人女护士给叫进去帮她看一会儿小朋友，她说她要去取个工具过来，但是小朋友一个人呆在病房里她不放心。
　　这小朋友也住院有一段时间了，和林天涯很熟悉，见了林天涯便高兴的让他陪自己玩飞行棋。林天涯没办法，只好一边陪小朋友玩一边等女护士过来。
　　等女护士过来后，他着急着慌的拄着拐杖往Joses的办公室走，中途还差点摔一跤，等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林空说“医生请你不要这样”，林天涯一下子脑袋就冒出火来。
　　林空扶着林天涯往房间走，可以感觉得到林天涯气得发抖。
　　等回了房间，林天涯便将拐杖一扔，蹦到床边上，将自己往床上一摔。
　　林空也不说话，默默的将拐杖扶起来靠墙放好。
　　两个人就这样闷声不响的过了差不多二十分钟。
　　林天涯终于忍不住坐了起来，直直的看着坐在窗户下边拿着一本书翻来翻去的林空。
　　过了一会儿，林空也抬起头来，看着林天涯。
　　林天涯撑着胳膊想要站起来，林空赶紧走过来帮他。
　　林天涯拉住林空的手，拍拍自己身边的位置，示意林空坐下。
　　两人又这样手拉手的并排坐了好一会儿，林天涯终于说话了，他说：“林空，你知道吗？我真得很害怕。”
　　林空问，“害怕什么？”
　　林天涯说：“害怕你不要我了，害怕你去喜欢别人。”
　　林空说：“天涯，你不要这样，你这样真得让我很为难。”
　　林天涯拿一只手捂住心口，说：“但我也真得很害怕啊，你知道吗？林空，我一个人在美国这两年，没有一天不提心吊胆，没有一天不担惊受怕，我已经等了你好多年了，我还可以再等好多年，但是，如果你丢下我跟别人跑了，我就真得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林空，你可以不答应我，但是也请你不要答应别人好吗？求求你，我好害怕……我知道我这样很自私，得不到的东西还要霸着，但是……”
　　林空说：“我不会答应别人的。”
　　林天涯还在喋喋不休说自己的痛苦，忽然听到林空这样一句话，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他将林空的两只手捧到胸口，说：“林空？你刚刚说话了？你说什么了？能不能再说一遍？”
　　林空简直哭笑不得，奈何对方现在还瘸着一条腿，是个残疾人，怎么办呢？
　　林空只好又说了一遍，“我不会答应别人的……在你喜欢别人之前，我不会喜欢别人的。”
　　惊喜就是来得这么突然，林天涯前一秒还觉得自己心疼死了没法活了，后一秒就跟喝了兴奋剂一样，他一把将林空抱在怀里，将对方的脸使劲贴在自己胸口上，说：“太好了，林空，你真是太好了，你这么好，我怎么会喜欢别人，我从来都没喜欢过别人，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永远都不会。”
　　就在林空觉得要憋过去的时候，林天涯又放开了他，扶着他的两个肩膀，跟他额头抵额头，脸怼脸，说：“那我们就这么说定了，不许变了。”
　　林空被林天涯整得完全没脾气了，一句话都说不出。
　　Joses不知道自己做了一波助攻，只知道过了一个小时，林天涯那孩子又对自己笑脸相迎了。Joses是个有风度有职业道德的人，别说林天涯又对他转变了态度，就算还是板着脸，他也不会因为林空拒绝他，而对自己的病人怎么样的。

　　林空休了一个漫长的假期，陪林天涯做康复训练，又陪他打了一场官司，一直陪他到毕业典礼，一口气差不多在美国呆了两个多月。
　　有了林空的陪伴，林天涯真是顺风顺水，出了那么大一个车祸，一个月就拆了石膏，虽然不能跑不能跳，但正常走路完全没问题，他脸上的那点伤早就好了，Linda说：“天啦，感觉你比以前更帅了。”说的林天涯心里美不滋滋，追着林空问，“是吗是吗？是比以前更帅了吗？”
　　林空好不容易晾了林天涯两年，一天一天的跟熬油一样熬过来，结果等林天涯这场车祸一出，一切都功亏一篑，别说冷淡了，连严肃都严肃不起来了，一天到晚就被这个废材大狗子缠得脱不开身。一会儿要见不到人就要开始喊，连修改论文都是林天涯口述林空执笔。最后，林天涯口述也不用述了，林空哗啦啦全给他改好了。
　　林天涯把下巴搁在林空肩膀上，笑着说：“你简直是我肚里的蛔虫，我怎么想的你全知道。”
　　林空说：“你别恶心。”
　　等论文交上去，答辩时受到一致好评，顺利的不要不要的。
　　林天涯回来跟林空讲了情况，林空得意的说：“那是啊，也不看是谁给你改的。你一个本科生的论文算个啥啊。”
　　林天涯笑着说：“哎哟，硕士瞧不起我们学士了。”
　　林空说：“是啊。”
　　林天涯康复出院回到旧金山后，便找了个不大的房子跟林空一起住。夏比邻来过几次，前面几次还找由头说是陪张律师来说案子，后来案子结束，张律师不来了，夏比邻还是来。
　　林空在美国养了几个月，整个人状态完全不一样了，别说比刚来美国时了，就是比以前在中国还要更加英俊些，因为天天跟林天涯这个年轻人在一起，也越发变得年轻起来。
　　夏比邻会一直盯着他看，眼睛里都是眷恋。
　　林天涯拿自己手上的笔记本拦住夏比邻的眼睛，说：“你可以了啊。”
　　夏比邻收回眼光，笑着说：“怎么？还不让看？”
　　林天涯淡淡的说：“他已经不是你的了。”
　　夏比邻抚脸叹气。

　　林天涯的毕业典礼，除了林空，Linda和夏比邻，艾馨也来了。
　　她对林天涯说：“你不去参加我的毕业典礼，我只好来参加你的毕业典礼了。”
　　林天涯笑了笑，没有表现更多的热情，因为他现在心思全部都在林空的身上，半点多余的都分不出来。
　　Linda问他，“你和Amily怎么了？吵架了？”
　　林天涯说：“没有的事儿，谁和一个只是普通同学的姑娘吵架，你儿子我是那么没素质的。”
　　Linda说：“你看，这不还是吵架了吗？”
　　林天涯失笑，说：“你脑袋里在想什么？我真搞不懂，我就跟你明说了，她从来都不是我女朋友，以后也不可能是我女朋友。”
　　Linda那不拐弯的脑袋让她听完这话愕然道，“为什么？”
　　这时，艾馨拿着一束花走过来，说：“Linda，不好意思，我想跟Danny讲几句话，可以吗？”她这次过来，完全找不到跟林天涯独处的机会，因为林天涯随时随刻都贴着他那个老爸，他老爸只要离开他两米远，他就要找，跟没断奶的小朋友一样，艾馨听说过妈宝男，爸宝男倒真头一次见。所以看到这会儿只有Linda跟林天涯在一起便赶紧走过来表示让Linda给她一点点时间。
　　Linda立刻说：“可以，当然可以！”说完就笑着三步并做两步走开了。
　　艾馨将花递给林天涯，说：“送给你，毕业快乐！”
　　林天涯想了想，还是接了过来，说：“谢谢。”
　　艾馨说：“你恢复的不错。”
　　林天涯点点头。
　　艾馨见林天涯话都不想说了，难过的抿了抿嘴，接着往下说：“毕业了你有什么打算吗？”
　　林天涯本来觉得完全没有必要跟艾馨说这个，因为不管他是什么打算，反正他的打算里没有艾馨，但刚刚这句话是个问句，不像上一句是个陈述句不需要回答。
　　他勉强说：“准备回国去。”
　　艾馨虽然想到林天涯肯定不会为她有什么打算，但也万万没想到他优先级最高的计划是回国，因为连她一个纯种的中国人，在美国无亲无故都想留下来，何况林天涯这样本来之前就是美籍，现在亲妈还是个美国人，还有那个叫Billy的中年男人，艾馨不好具体问，但是就从林天涯和他相似度百分之八十的外形看，也差不多能猜到这人不是林天涯的亲爹就是叔叔伯伯。
　　艾馨问，“你没有考虑过留在美国吗？”
　　林天涯说：“没有。”
　　艾馨说：“可是你妈妈还有Billy都在美国……就算是你爸爸，也是在美国读得硕，你就……”
　　林天涯不等她说完，又说：“没有。”
　　艾馨发现自己牵挂了两年又努力了两年，到最后还是回到了原点，现在的林天涯跟四年前自己站在他家楼下第一次跟他表白时没有半点区别，她还以为自己的努力多少有些成果，至少在上一次的时候，林天涯拒绝的没有如此冰冷。
　　艾馨终于觉得有些委曲，她声音变得有些哽噎，她说：“你就一定要回国的吗？国内有什么值得……”
　　“有我的全部。”林天涯说，过了片刻，又强调一遍，“中国有我的全部。”
　　艾馨看着林天涯，泪眼婆娑，然后又看到从林天涯身后走过来的林空，她觉得很伤心，很难过，很丢脸，于是抹了一下眼泪，说：“打扰了。”
　　说实话，从到美国的这两年，林天涯的确觉得艾馨是在打扰他，她不停的表白，他不停的拒绝，他从来没给过对方希望，但是他好像也能理解她的执着，就跟自己对林空一样，哪怕林空拒绝他一辈子，他也会一辈子都缠着他。
　　林天涯随便拉了一个从身边走过的穿着学士服的黑人姑娘，把手上的花递给对方，说：“Congratulations！”
　　黑人天生就是艺术家，姑娘立刻露出惊喜到要晕厥的表情，等大家都笑了，她又用严肃的表情对林天涯说：“Thank you，handsome boy。”
　　林空站在林天涯的身后，说：“天涯，你伤了另一个女孩子的心了。”
　　林天涯回头，笑着说：“你也伤了我的心，你怎么不说？”
　　林空说：“那我可真是冤枉死了，我对别人从来就没像对你这么好过。”
　　林天涯立刻变成一个大狗子，挂到林空身上，说：“哎呀，站了一上午，我的腿不行了。”
　　林空看着林天涯冷冷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