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债子偿》夏折菡

34、34

　　林天涯说：“和律师谈得差不多了。”
　　Joses笑着说：“年轻人，我猜你要发财了，虽然没有人想发这个财，但我告诉你，ZF的钱不要白不要。”
　　林天涯其实跟他这个主治医生的关系还是不错的，毕竟Joses只有三十岁出头，不像白胡子的老学究那么严肃，但从前几天林空来了，他便忽然对Joses产生了敌意，他知道，这是雄性的本能。
　　林天涯并没有接Joses的茬，Joses也没在意，一边走一边说：“晚点我来检查一下你的脑袋。”然后又回头对林空说：“Kong，我先去忙，晚点见。”
　　不能都不理不睬，毕竟对方还是林天涯的主治医生，于是林空点了点头，说：“晚点见。”
　　等Joses走远，夏比邻才问，“谈得还好吗？”
　　林天涯说：“还好。”
　　送走夏比邻和张律师后，林天涯的心情好极了，在走廊上碰到护士小姐，他说：“我感觉我可以出院了。”
　　护士是个年长的黑人女士，她看着林天涯笑，说：“小Danny，看着你开心我也觉得很开心，但是我还是劝你冷静点。”
　　林天涯拉着黑人护士的手，对方非常配合的同他跳了几圈轮椅舞。
　　林天涯知道今天夏比邻要来，不知道Linda有没有跟林空说，反正他并不打算提前告诉林空，他就是想看看林空突然见到夏比邻的真实反应。甚至在夏比邻来之前，他还很有点忐忑，他想如果林空是难过，那他一定会更难过，如果林空是高兴，那他也一定高兴不起来……没想到林空居然给了他一个大惊喜，当听到“夏先生”三个字时，他就差点要笑出声了，等后来发现哪怕夏比邻贴上去，林空也没有给半点反应，虽然中间有Joses医生去掺和了一脚，但这还是不影响林天涯兴奋的想要敲掉石膏出去跑上三圈的好心情。
　　林空静静的坐在病房的窗户旁看书，看着林天涯高兴的滑进滑出，问，“你到底怎么了？”
　　林天涯说：“我高兴啊。”
　　林空问，“真是因为律师跟你说了什么吗？”
　　林天涯开口的时候就准备实话实说，结果林空居然想到一边去了，于是想要逗逗他，说：“是啊，你知道吗？我马上要变成大富翁了。”
　　林空也逗他，问，“哦？那请问未来的大富翁有什么打算呢？”
　　林天涯脱口而出，说：“当然是把你养起来先。”
　　林空闻言抬头看林天涯，林天涯忽然紧张起来，他怕自己这句话又惹到林空了，刚要开口解释，林空又低下了头，笑着说：“那你可养不起。”
　　林天涯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又说：“那我努力嘛……那我说个实际点的，先去把乡下的房子推了，修座新宅院……”
　　林空又笑了，说：“这么快就变了。”
　　林天涯听了，故意抱着脑袋大叫，“啊啊啊……我头好痛啊……”
　　林空看着他大笑。
　　这时，艾馨推门进来，林空赶紧收住了笑，向艾馨点了点头，并且清嗓子提醒林天涯。
　　林天涯没听见，仍旧抱个头在那里演，头痛啊头痛啊……
　　艾馨紧张的说：“Danny，你怎么了？不要紧吧！”
　　林天涯根本不知道艾馨进来了，一听到对方的声音便抱着脑袋定在那里，一脸懵的看着林空，说：“啊？”
　　林空看着林天涯那傻狗样子，终于还是忍不住，又笑起来。林天涯本来觉得丢人丢大发了，一看林空笑得欢畅，又觉得丢人丢得值了，于是滑到林空面前，将脑袋扎进他怀里，继续喊，“头好痛啊头好痛啊……”
　　林空笑得连推开林天涯的力气都没有了。
　　看着父子俩旁若无人的嘻闹，艾馨站在那里觉得自己是个尴尬的傻子。
　　两年前，当艾馨听说林天涯到美国来了，可高兴坏了，尽管隔着一整个美国，她风一样飞过来看他。二十岁的林天涯，较之于高中毕业时多了些沉稳，并且那时候，他显得并不那么开心，每次见了她便浅浅的勉强一笑，倒更加深深的笑到她心里去了。她也不记得将近两年的时间自己跑了多少次，也不记得从高中毕业到现在，自己表白了多少次，又被林天涯拒绝了多少次，她自己都惊叹自己的执着，所以当她听说林天涯出了车祸，她把正在收尾的毕业论文一扔，又来了。
　　第一天，她坐在林天涯的病床前握着他的手，跟他第N遍说心里话，昏迷不醒的林天涯没有办法拒绝，她就当他答应了，她激动的把林天涯的手抵在额头上，又想哭又想笑。这场景让林天涯的老妈Linda看到了都感动的掉眼泪。
　　第二天上午，林天涯继续昏睡。结果Linda在他耳边说：“你爸爸已经从中国出发了，很快就会到了。”下午林天涯就醒了，醒来就神采奕奕，就好像睡了一个好觉似的，半点没有车祸后遗症。
　　到了第三天，直接就一个人坐轮椅跑下楼去了，要不怎么Joses医生一直感叹说他创造了一个奇迹呢，那康复的速度简直象施瓦辛格演得《终结者》里的液态金属人。
　　等他爸爸来了这几天，感觉他每天高兴的合不拢嘴，还跑去跟医生讲要出院。
　　本来学校一直催艾馨快回去，她都拖好几天了，想多陪陪林天涯，但是显然，林天涯貌似并不需要她。林天涯的爸爸对她很随和，林天涯也没有开口赶她，但是怀着春天心思的年轻姑娘最为敏感，她已经感觉到，自己是个多余的。
　　所以那天她跟林天涯说要回学校去了，正躺在床上接受爸爸投味苹果的林天涯很高兴，立刻打电话给Linda说：“老妈，你快来帮忙送一下Amily，她要走了！”好像巴不得她快点走一样。
　　林空倒是微笑的跟她说：“一路平安，毕业顺利。”
　　于是她又抱了那么一丁点希望，问林天涯有没有可能去佛罗里达参加她的毕业典礼。结果林天涯摊开双手，笑着说：“你觉得我能跑那么远？我连我自己的毕业典礼都未必能参加呢。”
　　林空在一边微笑着说：“别瞎说，你肯定可以参加你自己的毕业典礼。”
　　于是林天涯又对艾馨说：“你看，我只能参加我自己的毕业典礼。”
　　林空很惊讶林天涯这样曲解他的意思，还当着他和艾馨的面直接说出来，连他都替艾馨尴尬。他正要帮林天涯圆一圆，艾馨却笑了笑，说：“我知道了，Danny，早日康复。”她虽然心里不太舒服，但也习惯了。
　　艾馨走了之后，林天涯让Linda也不要来了。
　　他对Linda说：“你知道你一共有三个孩子。”
　　Linda看着他笑。
　　林天涯说：“小Kevin只有两岁多，Judy也只有十来岁，而我已经过了二十二岁了。”
　　Linda耸耸肩，说：“好的，我相信你能够照顾好自己的，何况你还有个超级爸爸。”
　　林空站在一边笑，说：“真不好意，不过，天涯说的也是大实话，这段时间的确让你分太多心在这边了。”
　　Linda点点头，说：“那就拜托给你了，Glenn。”
　　好了，把不相干的人都给支走了，但还有个人林天涯拿他没办法，赶不走，那就是他的主治医生Joses，所以他真得想快点出院，让林空离那个Joses远一点。
　　那天，林空说帮他抖衣服不小心掉了个什么东西下去了，要下去捡。
　　林天涯问，“是什么东西？”
　　林空一边向外看一边说：“不知道啊，看不太清。”
　　林天涯说：“我也不会在荷包里装啥重要东西，掉了就掉了。”
　　林空说：“我下去看看。”
　　林天涯立刻说：“我和你一起去。”
　　林空说：“在下雨唉，你瘸着腿就别下去了。”
　　林天涯现在也不大坐轮椅了，不是拐杖就是蹦。他蹦到林空面前，故意往前一扑，林空赶紧抱住他，他低声说：“怎么？你嫌弃我了？”
　　林空笑着点点头。
　　林天涯想挠林空痒痒，林空赶紧闪开了，说：“别闹，小心摔跤，我马上就上来。”说完就跑出病房了。
　　林天涯看着林空的背影笑。结果说好马上就上来，这一去就去了半个小时。
　　从林天涯外套荷包里掉下去的不过是一张他平时内服药的说明书，倒也不是太要紧的东西。林空带着T恤的兜帽，冒着小雨走到楼后面捡起来看了看，折好放进荷包里，正要走，忽然一只小鸟从树上掉了下来，正掉在他面前，给他吓了一跳。
　　那只小鸟的羽毛全湿了，在地上扑腾了两下就扑腾不动了。
　　林空上去小心翼翼的将它捡起来，正要转身，一把大伞罩在了头上。
　　Joses撑着伞，笑着问他，“是什么？”
　　林空将小鸟捧在手里，说：“是一只小鸟，它从树上掉下来了。”
　　Joses把大脑袋凑过来，说：“哦，天啦，让我看看我能不能帮到它。”说完，就用自己的一只手将林空的手和小鸟一起轻轻握住送到自己眼前。
　　林空不太愿意跟Joses有身体上的接触，于是将小鸟放在他手上，略微退了退，说：“我帮你拿着伞。”
　　Joses看了林空一眼，说：“不用，走，去我办公室。”说完捧着鸟，用举着伞的那只胳膊将林空揽住。
　　林空身体一顿，Joses说：“我需要你的帮助，我可是个为人类看病的医生，对小动物也没有经验。”
　　林空只好跟着他一起往前走了。
　　到了Joses的办公室，Joses又是剪子又是纱布一通折腾，林空也不懂，只有全程听他指挥。最后Joses将处理好的小鸟放在一个小纸盒子里，说：“好了，等雨停了，它就可以走了。”
　　看着羽毛已经干爽的小鸟，林空微微的笑了，等他一扭头，发现Joses正深情款款的盯着他。
　　林空当然明白Joses是什么意思，但是他并没有这个意思，他说：“谢谢你，Joses医生，我想我可以放心了。”
　　Joses看着他，轻声说：“Kong，你知道吗？你刚刚的样子真是太好看了，我都被你迷住了。”
　　林空知道老外很直白，他在美国读书工作的时候也没少碰到这样的事情，他平静的说：“谢谢。”然后就往外走。
　　Joses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往怀里一带。
　　林空立刻用两只胳膊撑住与他保持距离，并且严肃的说：“医生，请你不要这样！这样会让我们两个都很难堪。”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咚”的一声被人捅开了。
　　林天涯面无表情的举着个拐杖站在门口。
　　林空赶紧走过去扶住林天涯，说：“没事，我们回房间去。”
　　Joses靠在自己的大办公桌上，说：“Kong，你应该是单身吧，我不希望冒犯到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