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债子偿》夏折菡

33、33

　　林天涯看着林空，小心翼翼的伸手牵住林空的一只小指，轻轻捏了捏。林空笑着低头看林天涯。
　　林天涯忽然觉得自己创造这个所谓的奇迹还是值得的，虽然断了一条腿。
　　几个人刚回到病房，Joses医生又来了，站在门口喊，“Mr Lin！”
　　林空回头看Joses，Joses向他一偏头，说：“请跟我来一下。”
　　林天涯心生警惕，说：“Joses医生，有什么话是我本人不能听的吗？”
　　Joses说：“当然不是，我只是想帮你爸爸嘴上的病毒性疱疹上一点药。”
　　其实林天涯早就看到了林空嘴上的火泡，只是他觉得这个问题可以问的很暧昧，所以想留到晚点没有人的时候问，没想到被Joses抢了先，所以他很不爽，说：“Joses医生，这点小事就不麻烦你了，请你把药膏拿过来，我帮我爸爸抹。”
　　Joses听了，挑了挑眉，问林空，“你觉得呢？是专业人士来抹还是亲爱的儿子来抹？”
　　林空看看Joses又看看林天涯，笑着说：“我看还是我自己抹。”

　　傍晚的时候艾馨先走了，说要去超市采购一点东西。林空见Linda并没有要跟艾馨一起走的意思，想着艾馨应该并不是住在未来婆婆家里，自己也不好问对方住哪里，只点点头，说：“路上注意安全。”
　　等护士来给林天涯的头上换了药，Linda才打算走了，她看向林空。
　　林空跟林天涯同时开口，一个人说，“我订了酒店，晚点自己过去。”一个人说，“今天晚上我想让爸爸陪我。”
　　Linda看看林天涯，又看看林空，笑着说：“你们父子俩自己商量，我先走了，我猜我的小Kevin在家里已经哭哑了喉咙。”
　　林天涯看着林空喊，“爸爸！”
　　Linda说：“Glenn你赶紧答应，不然，我感觉Danny也会哭哑喉咙。”
　　林空闻言看着林天涯笑了笑。

　　晚点，林空推着林天涯去医院餐厅吃饭。
　　一出病房，就碰到Joses从另一间病房出来，Joses看着林空笑。然后忽然拿手捏住林空的下巴，凑了过来。
　　林空吓了一跳，下意识拿手去推。
　　林天涯看在眼里，将轮椅一扭，拿轮子轧到Joses的脚上。
　　Joses痛的叫起来。
　　林天涯冷冷的说：“不好意思，医生，我不是故意的。”
　　林空也不大高兴的看着Joses。
　　Joses笑着说：“嘿，Lin，你不会以为我要吻你吧？”
　　林空说：“我没有这样想，但是我想问，你刚刚要做什么？”
　　Joses说：“我只不过是看看你的药涂得好不好。”
　　林空说：“谢谢关心。”然后就推着林天涯离开了。
　　Joses在他们身后摊开双手，大声说：“Lin，我没有要冒犯你的意思。”
　　林空没搭理，林天涯回头看了看，眼神充满了警示。
　　吃完饭回病房，林空帮林天涯简单洗漱。从有记忆以来，林天涯从来没享受过这样的待遇，全程盯着林空看，问，“你嘴巴还好吗？”
　　林空说：“还好。”
　　林天涯伸手去摸，林空将头扭到一边。林天涯说：“对不起。”
　　林空扶着他躺在床上，问，“什么对不起？”
　　林天涯说：“我其实并不想创造这个奇迹。”
　　林空反应过来，轻轻的笑了。
　　林天涯抓住林空的手，说：“晚上你陪我一起睡。”
　　林空看着林天涯不说话。
　　林天涯说：“你嫌我没洗澡？”
　　林空一听就笑了。
　　林天涯拉着林空的手摇，说：“来嘛，你睡我左边，我左腿没事，你碰到也没关系，其实右腿碰到也没关系啦，这么厚的石膏，敲起来呯呯响。”说完，还真拿手在上面敲，说：“你听。”
　　林空阻止他道，“别乱碰。”
　　林天涯见林空态度随和，立刻往右边挪，林空见了走到他右边帮他。
　　林天涯看着林空笑。
　　等两人都躺下去了，林天涯笑着说：“今天好了，今天我可以睡个好觉了。”
　　林空问，“前两天怎么？是很疼吗？”
　　林天涯其实不是这个意思，但是赶紧顺着林空说：“是啊，疼啊，头疼，腿疼，脸上也疼。”
　　林空扭头看他，伸手摸了摸他脸上伤。
　　林天涯将林空的手捉住，望着他笑。他知道自己现在是病人，可以胆子大一点，他想好了，如果林空生气，他就立刻喊头疼。
　　还好，林空并没有生气，他只是问，“前两天晚上都是艾馨在这里陪你吗？”
　　林天涯立刻撑起上半身，对着林空说：“怎么可能！你可别听Linda瞎说，我跟艾馨就是个普通同学而已。”
　　林空说：“普通同学穿整个美国来看你？”
　　林天涯说：“那你飞半个地球来看我又是怎么回事？你这眼睛红的跟兔子一样又是怎么回事？你嘴角都急出火泡来了又是怎么回事？”
　　林空淡笑了一声。
　　林天涯看了看林空，躺平了身体，将林空的右手握住捧放在心口处，低声说：“你知道我心意的。”
　　林空要将手抽回来。
　　林天涯捉住不放，说：“林空……你知道吗？当车子连翻带滚的时候，我以为我再见不到你了，我想我来不及跟你道别了，我不知道你会不会为我难过，或者你会不会……林空，如果我真得不在了，你会不会后悔当初骂我那些话，会不会后悔晾我的这几年，会不会后悔没有接受我，会不会为我流眼泪，会不会怀念我……你会吗？”
　　林空不做声，但是他的手紧张的握成了拳头。
　　林天涯继续说：“林空，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创造了一个奇迹，我只知道我不想死，我已经好几个月没有见过你了，在我看来，差不多就是半辈子那么久，我已经那么久那么久没有见过你了，我怎么能就这样走了呢？我不但想再见到你，我还想再好好的跟你表白一次，你接受，当然最好，你不接受，那我还有很多时间，一辈子那么长的时间来慢慢让你接受，而不是就这样毫无结果的就走了，如果你实在接受不了，也没有关系，只要你不赶我走，我就可以一辈子陪在你身边，你以后的每一天都有我，每一分钟都有我，我会陪你到你生命的最后一秒，我绝不能走在你前面……”
　　林天涯感到林空的手渐渐放松，最后柔软的搁在了他的心口上。
　　“林空……”林天涯扭头看躺在身边的这个人，发现他已经安静的睡着了。林天涯用脸蹭一蹭对方的头发，也闭上了眼睛。

　　艾馨第二天一早来到医院的时候，发现林天涯的房间关着，于是轻轻敲了敲门。
　　过了一会儿，林天涯滑着轮椅过来开门，见是她，便向她做了个禁声的手势，然后滑出来，还将病房门带上了。
　　艾馨奇怪的看着他，问，“怎么了？”
　　林天涯说：“我爸爸还没醒，他几天没睡觉了，又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他累坏了。”
　　艾馨随口说：“是的，毕竟年纪大了。”
　　林天涯听了，皱着眉头说：“他还年轻的很，他才四十岁而已。”
　　艾馨看了看林天涯，换了个说法，“你爸爸有四十了？那还真看不出来。”
　　林天涯才笑了。
　　林空一觉睡到了快中午，醒来时看到林天涯坐在轮椅上削苹果。
　　林天涯看着他笑，问，“睡得好吗？”
　　林空躺在床上，拿手遮住额头，说：“倒像是我生病了。”
　　林天涯说：“你如果再不好好睡觉，差不多也该生病了。”
　　林空笑了。

　　今天林空看到了很久不见的夏比邻，夏比邻是带着他的一个华人朋友来的。
　　夏比邻应该是已经听Linda说过林空在这里了，表现的倒还淡定，他微笑着帮林空和他朋友互相介绍，他说：“这是Danny的养父，这是我朋友，张律师，张律师最擅长打这方面的官司，所以我拜托他来帮Danny。”
　　夏比邻依然还是那么精致帅气，相比之下刚从中国奔波而来嘴角还烂着的林空倒显得憔悴没什么神采，但林空显然并没在意。
　　林空平静的与对方握手致谢，然后又看着夏比邻说：“也谢谢你，夏先生。”
　　夏比邻听到这个称呼差点一口气憋过去，好一会儿才缓过来，点头说：“不客气，Glenn。”
　　林天涯在旧金山的这几年，因为夏若的关系，从来不到夏比邻家里去，但是却和夏比邻的关系缓和许多，夏比邻偶尔去学校看他，两人会像普通朋友那样在学校逛一逛，一起吃个饭。
　　所以这次林天涯出车祸，夏比邻也第一时间从旧金山赶过来，并且请朋友提供了法律援助，林天涯欣然接受，夏比邻也感到很是安慰，只是没想到再见林空，对方却称呼他夏先生，连他的名字，不管是中文还是英文，都不叫。
　　林天涯坐在轮椅上看看林空又看看夏比邻，低头暗自笑了笑。
　　和张律师谈的过程中，林空来了一个电话，他笑着说：“不好意思。”
　　夏比邻拿眼睛看林空，直到林空走出房间，等他一回头，发现林天涯和张律师都看着他。夏比邻说：“你们谈吧，我也出去一下。”
　　林天涯大度的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林空在走廊尽头接完这个工作电话一回头，发现夏比邻站在几步远的地方看着他。于是问，“有事？”
　　夏比邻叫林空的名字，“Glenn……”
　　林空就看着他。
　　夏比邻问，“你还好吗？”
　　林空说：“还好。”
　　静默了一会儿，夏比邻又说：“我们好久没见了。”
　　林空依旧说：“还好。”
　　继续静默，夏比邻再次开口，说：“对不起，我其实一直都觉得……”
　　不等夏比邻说完，林空淡淡的笑了笑。
　　看到林空平静得甚至有些冷漠，夏比邻觉得自己像个小丑，自己演戏自己看。正在他觉得尴尬时，Joses从走廊的另一头走了过来。
　　夏比邻知道Joses是林天涯的主治医生，于是向他客气的点头。
　　Joses看看夏比邻又看看林空，好像明白了点什么。他走到林空身边，叫的是林空的中文名字。他说：“Kong，你的嘴角还好吗？”
　　这句问话很容易让人产生歧意，夏比邻静静看着他们俩。
　　但林空并不想配合Joses表演，因为他觉得完全没有让夏比邻误会的必要，他已经不在乎这个人想什么了。于是他看向Joses说：“好多了，谢谢你的药，对病毒性疱疹很管用。”
　　夏比邻一颗心落下来，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担心什么，林空和他早已没有关系了，但是他还是很难想像林空和一个老外这样那样。
　　Joses并没有在意林空疏远的客气，毕竟他跟林空才认得几十个小时而已。Danny Lin并不会很快出院，所以他和林空还多的是时间接触，他知道中国人，都是很含蓄的，不会一对上眼就立刻往下发展。
　　正在三个人你看我我看你的时候，第四个人出现了。
　　林天涯从病房里滑出来。
　　三个人一起看向林天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