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债子偿》夏折菡

32、32

　　林空把之前夏比邻的沃尔沃还有那部相对旧的欧歌都卖掉了，在他进入四年级下学期的时候，给了他一大笔钱，让他在美国买一部新车子，并且还拜托Linda协助他完成这件事情。
　　林天涯不知道林空让他这个时候买部新车子是什么意思，难道是让他不要回国的意思？但是他就跟盼星星盼月亮一样盼着毕业的这一天，按他自己的计划他一天都不会在美国多呆，他要立刻回到中国，回到林空身边。
　　但是现在林天涯对林空言听计从，林空说什么就是什么，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他在想，如果林空想让他留在美国，而他却非要回国，会不会把林空惹生气，把两人现在还算平和的关系又搞差了。
　　林天涯从旧金山去圣塔克鲁兹看Linda和她的家人，他一边开车一边想着这些烦心的事情，苦恼极了。
　　就在这时，响起一连串汽车喇叭声，还有警笛声，他往后视镜里一看，一部三菱蓝瑟正飞速而来，后面警灯闪烁。林天涯赶紧往边上让，心里想，美国果然没有一天不发生追车事件的。
　　等他还抱着看热闹的心态边开边看的时候，那部三菱忽然从前面绿化带横穿高速跑到了对面车道，因为车速过快，失控得对着他冲过来。
　　林天涯本能的往右打方向盘避让，没想到直接被对方顶翻。
　　就在车子在高速上连续翻滚的时候，林天涯在心里想，我是不是不需要再想是听话的留在美国还是执意回到中国这个问题了，不知道爱自己的爸爸还能不能上天堂，没所谓了，就是下地狱也没所谓，林空，我爱你……

　　从春节过后林天涯返回学校，林空已经快三个月没有见过林天涯了，尽管期间林天涯一直邀请他过去，说：“爸爸，我快要毕业了，你可以过来陪我去做毕业旅行吗？”
　　林空总是推脱，说：“或者等你毕业典礼的时候我有空。”
　　几年来，林空做了最大的努力，避免与林天涯多接触，他想自己终将退出林天涯的生活，晚一天不如早一天，让林天涯有更多的时间去看看更广阔的天地，有更多的机会遇见更多的人，他一定要找到一个比自己更适合他的人，去过他该有的生活。
　　林空从来没觉得自己会如此的想他，他以为自己根本不想他。但是当听说林天涯车祸入院，他感觉自己要突发心脏病。从接到Linda电话的那一刻起，他就再也合不上眼，他怕自己一闭眼，不是自己再见不到林天涯，就是林天涯再见不到自己。
　　Linda在机场接到林空时，他整个人已经憔悴到极点，两眼通红，嘴角一串大火泡。
　　Linda惊呼，“天啦，Glenn，我感到很抱歉，应该是我在电话里没有说清楚，让你急成了这个样子。”
　　林空问，“天涯还好吗？”
　　Linda说：“我觉得他比你好多了。”
　　林天涯看起来的确比林空好多了，虽然他头上缠着绷带，脸上好多处擦伤，腿还瘸了一条，坐在一个轮椅上。但是他居然就这样一个人跑到了医院大门口，满面春风的迎接林空的到来。
　　林空一路上想得都是他躺在ICU病房里满身插满管子的样子，见了Linda之后连说句客套话的心思都没有，他想Linda虽然是半个华人，但是满脑袋都是老美的思维，所以她说的Danny没事，他比你好多了，他都不信，但眼前这个情景却由不得他不信，他甚至觉得自己才是需要坐轮椅的那个人。
　　只不过才三天而已，林天涯好像已经对使用轮椅很熟练，他一边开心的叫着爸爸一边向林空滑过来。
　　林空愣愣的站在那里，他知道自己该高兴，林天涯没事是最好的事情，也是他这两天甚至这辈子最大的期盼，可为什么就感觉怪怪的，好像自己被林天涯骗到美国来一样，感觉这人下一秒就能站起来，然后拉着他，说，快，我们去旅行。
　　林天涯张开双臂抱住林空，将头顶在他的肚子上。林空摸到林天涯头上的绷带才反应过来这孩子是真的出车祸了。
　　因为坐着轮椅的关系，林天涯不能将林空抱得更紧，他的头在林空肚子上点了点，便抬起来看着林空笑。
　　林空由上而下的看着他，忽然笑了，说：“臭小子，你真得吓死我了。”说完，揉了揉林天涯的头。
　　明知道林天涯脑袋受了伤，林空肯定是悠着劲揉的，结果林天涯反应很大，抓住林空的手，喊，“爸爸！我的头好痛！”
　　Linda站在一旁，笑着说：“好了，见了你爸爸就撒娇，多大人了，一说都有女朋友了。”
　　女朋友？林天涯跟林空不约而同的盯住了对方的眼睛。
　　林空像是一瞬间被点了穴，林天涯抓着他的双手，很明显感觉到了他由内而外迅速石化的这个过程。
　　林天涯好像忽然被传递到了某种信息，心中涌起一阵狂喜，他揪住林空使劲往回抽的手，就是不肯放。但他又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他怕自己表现的太明显，又惹的林空恼羞成怒，哪怕很是舍不得，但还是在林空的坚持下放开了他的手。
　　林天涯的脑袋虽然受了伤，但一瞬间也拐了一百个弯，他不知道Linda为什么忽然说他有女朋友，本能的要否认，但又想再试探一下林空的反应，但又不能承认，万一弄巧成拙……
　　于是林天涯模棱两可的问Linda，“我的女朋友在哪儿？”他想着自己这话可以理解成我哪儿有女朋友，还可以理解成你在哪儿见过我女朋友，我到底是有女朋友还是没女朋友，随便你们怎么理解。
　　正在他为自己的机智沾沾自喜时，一个年轻女孩子的声音从背后传来。“Danny，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让我好找。”
　　林天涯吓一跳，下意识就去看林空，林空却抬眼看向他的身后。
　　Linda笑道，“瞧，说曹操曹操到。”然后也看向那个女孩子，说：“Amily，你好啊，介绍一下，这是Danny的爸爸。”
　　那女孩子立刻向林空摇手，笑着说：“叔叔好，我们见过的，您还记得我吗？”
　　林空露出微笑，看着对方说：“哦……想起来了，你叫艾馨对不对？”
　　这个叫艾馨的姑娘一边将两只手放在林天涯轮椅的推手上一边笑着说：“是的，原来叔叔还记得我。”
　　林空说：“这一晃就四年了。”心想这个当初在楼下为林天涯流眼泪的小姑娘终于还是成了林天涯的女朋友，他知道自己应该为两个人感到高兴才对，毕竟四年前他还怪林天涯不热情不邀请人家姑娘到家里来坐，但不知为何，他的心境貌似不一样了，他觉得自己这火急火撩的几天不睡的赶到美国来，人家不但好好的，还多出个女朋友来，并且从来都没跟他提过，他这心里……完全不是滋味。
　　林天涯紧紧盯着林空的眼睛，尽管对方没看他，但是他还是把自己看得有点小激动了，他觉得林空并不高兴他有女朋友这件事情。
　　Linda弯下腰在他耳边悄声问，“Danny，你没跟Glenn讲过这件事情吗？”
　　林天涯问，“什么事情？”
　　Linda说：“关于Amily的事情。”
　　Linda这话说的林天涯又有点忐忑了，林空会不会是在不高兴自己没有跟他说过这件事情，而不是在不高兴事情本身……林天涯又看向林空，想从他的脸上读到更多。
　　林天涯感觉到林空明明知道自己在看他，就是不低头给他一个眼神，而是继续跟艾馨说：“你和天涯……”
　　这时，医院楼上从一个窗户里探出个脑袋，一边向他们招手一边喊，“Hello，Danny，快回来，你的主治医生要见你。”
　　Linda跟林空说：“那是Danny的医生Joses，正好你去找他谈一谈，你今天晚上就可以睡个好觉了。”
　　艾馨推着林天涯，四个人一起往楼里走。
　　艾馨跟林空说：“我高中毕业就过来了，两年前听说Danny也到了美国，就跟他联系上了。”
　　林空笑着问，“你也在金门大学？”
　　艾馨摇头说：“不是，我在佛罗里达。”
　　林空惊讶道，“这么远？你穿过了整个美国。”
　　Linda在旁边笑道，“要不怎么说呢……”
　　林天涯伸手去拉林空的手，林空不动声色的让开了，嘴上仍旧跟艾馨聊天，说：“那这次过来，应该耽误你不少时间，毕业前会很忙。”
　　艾馨说：“还好……”
　　Linda在旁边说：“哎呀，幸亏你来，Danny上午还在床上躺着呢，下午就自己滑着轮椅乱跑了。”
　　艾馨看了林天涯一眼，抿嘴笑了。
　　林天涯在心里急道，小姐，你干嘛做这样一副娇羞的表情，我们只是同学而已，并且我也没请你来，是你自己非要来。
　　然后他又扭头去看林空，林空带着点笑，淡淡的扫了他一眼，林天涯很想说，我要是为了这个姑娘，我干嘛滑着轮椅去医院大门口，我去那儿是为了谁……但等他刚说了个我字，他的医生Joses就走过来了。
　　Joses医生高大英俊，自称跟林天涯的两个弟妹一样，也有四分之一的中国血统，林天涯反正看不出来 ，瞧那白大褂袖子撸起来一胳膊金色的毛。
　　Linda帮林空跟这位年轻的主治医生做了介绍，Joses惊奇的看着林空，说：“你是Danny的父亲？”不等林空回答，又扭过头来笑着跟Linda说：“Mrs Li，你确定？”
　　Linda考虑到艾馨在一边，她不确定林天涯跟这个姑娘交往到什么程度，有没有跟她讲过自己复杂的家庭情况，所以也不好当着她的面说林空是林天涯的养父，然后还要解释一大堆。于是笑着跟Joses说：“是的，我确定。”
　　Joses的眼睛一直看着林空，说：“我真得很喜欢中国……人，我自己也有四分之一的中国血统，我妈妈的爸爸的妈妈是中国人，哦，不好意思，那是八分之一是不是……哦，天啦，原来一直以来我都搞错了，难怪我说我有四分之一的中国血统没有人信……”
　　林天涯皱眉看着Joses，虽然他的这位医生平时话是多一点，但是也不至于啰嗦成这样。
　　Linda看向林天涯，向他无奈的耸了耸肩。
　　林空不置可否的笑了笑，打断了Joses医生，说：“不好意思，我想了解一下Danny的身体情况。”
　　Joses大声说：“哦，是了，说到中国血统我就差点忘记我是个医生了。”
　　Joses讲了很多专业术语，林空虽然英语没有问题，但是这些术语就算是直接讲中文他也未必能完全明白，所以也只能听个半懂不懂，不过Joses一直讲你的儿子是个奇迹你的儿子是个奇迹，这句林空是听得明明白白的，当说到第N遍的时候，林空终于忍不住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