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债子偿》夏折菡

31、31

　　第二天一早，Linda抱着自己的小宝宝站在屋檐下，看着林天涯将车子开进院子。
　　见只有林天涯一个人从车上下来，惊奇的问，“Glenn呢？你没有找到他？”
　　林天涯垂着眼摇摇头。
　　Linda上前扶住林天涯，问，“怎么了？出了什么事了？”
　　林天涯又摇摇头，好一会儿才看向Linda，难得的叫了一声，“Mom。”
　　Linda看着林天涯通红的眼睛，拉住他的手，说：“我的儿子，你需要休息一下。”
　　等林天涯躺下去之后，Linda坐在床边静静的看他。
　　林天涯，说：“你放心，林空没事，是我自己的问题。”
　　Linda点点头，拉着他的手，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三天之后，林天涯回到了上海。
　　他走进家门，看到一切都是自己离开时的模样，林空貌似没有回来过。
　　他又去地库看车子，夏比邻的沃尔沃已经落了厚厚的一层灰，他的欧歌和林空的宝马都还照常停在那里，看来林空大概率还没有回国。
　　他去林爸爸家，林爸爸只说：“你们回来了？”也不问他跟林空去哪里了，也不问林空怎么不来。
　　后来他趁林爸爸睡午觉，偷偷拿林爸爸的电话打给林空，林空倒是接了，但是他刚说了两个字，“是我……”林空就给他挂了。
　　寒假里他一直呆在家，哪里都不去，生怕错过了林空，但是林空一直没有回过家。开学前，他去了一趟林空的公司，他怕林空的同事觉得他一个做儿子的不知道老爸的去向还要到公司来打听太奇怪了，只悄悄的去问前台，结果前台的小姑娘应该是个新来的，一问三不知，甚至不认识林空。
　　林天涯失望极了。晚上躺在和林空一起睡过的床上辗转反侧，整夜无眠，他现在非常后悔自己在旧金山的海边对林空做的事说的话，其实林空对他一向是非常的随和和宽容，平时搂一下抱一下或者亲一下额头亲一下脸，林空都不会太介意，如果一切可以回到从前，他就是憋死他也不会说那些话的，只要林空在他身边，别说当一辈子儿子，就是当一辈子狗子他也愿意，可是现在林空不要他了，撇下他一个人跑了。
　　林天涯返校后还是每周照常回来。
　　那一周正好是清明节，于是他先去了林爸爸家，准备下午陪林爸爸去给林妈妈扫墓。结果林爸爸说前一天林空来过。
　　林天涯眼睛睁得像铜铃，问林爸爸，“真的？他什么时候来的？”
　　林爸爸故意忽略了他的表情，平静的说：“他说他刚出差回来，顺道去你奶奶坟上看了看，他没有在这里吃饭，只坐了坐，问了一下你的情况就走了。”
　　林天涯说：“他问我什么了？你是怎么说的？”
　　林爸爸笑了笑，说：“他就问你好不好？我说你挺好的。”
　　林天涯追着问，“就这？还说了些什么？”
　　林爸爸说：“没有了。”
　　林天涯便开始屁股长针，一会儿坐下去一会儿站起来。
　　林爸爸说：“要不你先回去吧，你也有好长时间没见你爸爸了吧，你明天再过来，我们再去给奶奶扫墓也是一样。”
　　林天涯立刻像得了大赦一般，把车子开得飞起来往家赶。等到了家门口，还忐忑不安，不知道林空会怎么对自己，自己也不知道拿个什么模样对林空，在门口搞了半天心理建设，结果一开门，林空根本不在。
　　林空像是回来过，但又像没回来过。
　　刚刚回来的急，林天涯直接将车子停在了楼下，这会儿出门连电梯都等不及，跑楼梯飞奔去地库，一看地库的情况，心里凉了半截。
　　林空的那部宝马不见了。
　　林天涯掏出手机疯狂的给林空打电话，他现在也不管自己要怎么面对林空了，也不管林空要怎么对他了，他只想见到林空，想跟他说，我们还像从前一样，我也不要你当我爱人了，我也不抱你了，也不吻你了，我们还像从前一样。
　　但是林空就是不接他的电话，他从地库一路哭回家。
　　第二天跟林爸爸去给林妈妈扫墓，当看到前一天林空放的花，他跪在林妈妈墓前号啕大哭，林爸爸怎么劝也劝不住。
　　林爸爸只好给林空打电话。
　　林空叹了一口气，说：“那你让天涯接电话。”
　　林爸爸把电话递给林天涯，说：“天涯啊，你爸爸让你接电话。”
　　林天涯赶紧用手背抹眼泪，又将两只手放在裤子上擦，然后才拿过林爸爸手上的电话，捧着电话就喊，“爸爸！爸爸！”
　　林空在电话那头说：“天涯，你怎么了？”
　　这是林空从旧金山的金门大桥跑掉后，林天涯第一次听到他的声音，激动的眼泪直掉，说：“爸爸，我好想你啊，爸爸不要生我的气啊，我会乖的啊，以后爸爸不喜欢的事情我不做，爸爸喜欢的事情我才做……”
　　林天涯一口气喊了几十个爸爸，把林空喊得哭笑不得。
　　林空说：“你不要哭了，我最近特别忙，我昨天刚来合肥了，估计得呆个把月，等回去了我们就可以见面了。”
　　林天涯说：“个把月啊，时间那么长啊……我可以去合肥看爸爸吗？哦，那好吧，爸爸回来前跟我说一声，我在家等爸爸……”
　　挂了电话，林爸爸摸摸林天涯的头，笑着说：“你都多大了，还这么黏你爸爸……你爸爸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心思早就不在家里了。”
　　林天涯想着那时候的林空，估计一天到晚都和那时的男朋友黏在一起，想着想着，又惆怅了。
　　四月底，林空接到一个大学同学的电话，这个同学毕业后便留校了，目前正是林天涯的导师，对方跟林空说：“哎呀你那个混血帅儿子可犟得很啊。”
　　林空笑着说：“是不是又给您添麻烦了？”
　　对方说：“可不是吗？你知道啊，我们系里有那种2+2，就是本科在国内读两年，再到国外去读两年，现在有个现成的赴美名额，我还专门留给你儿子，结果这小子就不去，我找他谈了几次，他还是咬住不松口……”
　　林空问：“美国那边是哪个学校？”
　　对方说：“金门大学。”
　　林空失笑，心想，难怪不去。但嘴上说：“那学校还可以啊。”
　　对方说：“还行吧，一般，但能去美国念书为什么不去呢？”
　　林空附和的说：“是啊。”
　　对方说：“那就烦请你这个大忙人到学校来一趟，给那臭小子做做思想工作。”
　　林空手上的事情还有几天差不多就收尾了，因为林天涯的这个事情他便提前返沪了。他一大早便从合肥出发，下午两点就已经到了交大门口。
　　他给林天涯打了个电话，林天涯正在上课，激动的直接从座位上跳了起来，然后跟一脸懵的老师说：“不好意思老师，我有急事要出去一下。”不等老师反应过来，他就一阵风一样跑走了。
　　林天涯像一只长了翅膀的小鸟，开心的飞过校园，所有的人都停下来看着这个风一样的少年。
　　林天涯刚跑出校园，林空就看到他了，于是将车子往前滑了滑，解了车锁。
　　林天涯拉开副驾，开心的喊，“爸爸，好久不见了！”
　　林空向他微笑，说：“的确好久不见，上车。”
　　林天涯本来想得很开，但是等跟林空两人坐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又显得局促起来，他小心翼翼的看了看林空，问，“爸爸，你最近还好吗？”
　　他现在每说一句话都先喊爸爸，根本不敢直接叫林空，生怕引起林空的反感，惹他不高兴。
　　林空看着前方，笑着说：“还好，你呢？”
　　林天涯说：“我也还好。”其实他不好，但是他不敢说。
　　两人找了一家人少的咖啡馆坐下，林空问林天涯要喝什么？
　　林天涯说：“爸爸喝什么我就喝什么。”
　　于是林空要了两杯拿铁。
　　林空见林天涯小心翼翼的样子，想着已经晾了他很长时间了，于是主动把从上次离开后的事情都说了一遍。
　　他说：“我后来在美国又呆了一段时间，请了个律师，跟你Daddy彻底分开了，回来后就去贵州，还是去年的项目，他们今年做升级，再然后就是去了合肥，这你都知道了。”
　　林天涯听说林空跟夏比邻离了婚也不敢表现出高兴的样子，只轻轻“哦”了一声。
　　林空跟林天涯聊起去美国读书的事情，问他，“你怎么不去呢？难得的好机会，虽然金门大学不算顶好的学校，但是我觉得你的确该去感受一下国外的高等教育。”
　　林天涯将咖啡放在嘴边轻轻的喝，好一会儿才说：“如果爸爸想让我去，我就去吧。”
　　林空想摸摸林天涯的头发，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说：“嗯。”
　　林天涯犹豫了一下，说：“爸爸，如果我去美国念书，学期中你可以去看我吗？”
　　林空说：“如果有空我就去看你。”顿了顿又说：“天涯，你是大人了，不是小孩子了，你该多交一些同龄的朋友，有自己的学习和生活……”
　　林天涯捧着一杯咖啡将头埋得低低的，轻轻的点了点。
　　林空终于还是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说：“天涯，你要体谅我。”

　　四个月后，林天涯赴美，开始了为期两年的留学生活。
　　每次一放假，他就着急着慌的回国。因为在国外，他每天都过得提心吊胆，他很怕自己哪天一醒来，被林空一个电话告之对方有了新的爱人，新的家庭。毕竟林空那么优秀，长得英俊又显得年轻，事业有成，脾气品性一流，虽然并不喜欢女人，但是现在优秀男人也很多啊，有眼光的男人也很多啊，他看上别人或者被别人看上，两者的概率都非常的大啊，他好不容易熬走了夏比邻，却要面对更多更强劲的对手。
　　林天涯只敢保证自己不找爱人不离开林空，而对于林空，经历过那次表白事件后，他半点信心都没有。
　　因为林空从来没来看过他，虽然在他答应到美国念书之后，他和林空之间渐渐恢复了以前的样子，但他知道，两人是再也回不到从前了。林空总是在有意无意的回避他，不给他任何机会甚至连一点点星火希望也不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