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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2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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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比邻说:“不是,Glenn,不是,如果你需要我,我随时都可以跟你回去……”
林空说:“我不需要……我不需要了……”
夏比邻掰过林空的脸,说:“Glenn,你在说什么?求你不要这样说……我爱你……”
林空忽然笑起来,推开夏比邻,靠在树上,说:“你爱我……哈哈……你爱我……”
夏比邻说:“我说的是真的,我爱你,我们在一起生活了十年,我为了你结了婚,为了你去了中国,为了你……”
林空听不下去,说:“那你是觉得自己委屈,还是觉得自己伟大?是啊,已经生活了十年了,是该觉得腻了,为了我,你放弃了一大片森林,不是,是放弃了一大片花丛,为了我,你当了十年的同性恋……连我都不知道自己是该感动还是该觉得悲哀……你走的时候,跟我说你很快回来,一定回来,但是你一去不返……我们在一起生活了十年,养大了两个孩子,我真得不敢相信你就这样一声不响的走了,连句再见都没有……你知道吗?我真得好想你,我白天想你,晚上想你,醒着想你,梦里想你……”
说到这里,林空说不下去了,靠在树上泣不成声。
夏比邻想过去抱他,但是被他伸手推开了。
哭了好一会儿,林空拿手抹了抹脸,笑着说:“但是算了,今天见了你,我也不会再想你了,让我们做个了断,各自安好吧……”说完,又哭了起来。
夏比邻上前捧住林空的脸,与其说是捧不如说是掰,他用了很大的劲,强迫林空抬头看他,他看着林空的眼睛,说:“Glenn,我不允许你说这样的话!什么了断,什么安好,我听不懂……你以为只有你很难熬?我也很想你啊,我刚来的时候,不也是天天打电话给你,可你是怎么对我的,你总是那么冷漠,对我爱理不理……你知道,为了你,我放下了这里的一切,但是最后我得到了什么?那段时间我真得很难过,人人都骂我是斯文败类衣冠禽兽,名声也丢了,工作也丢了,林天涯一向对我跟有仇一样,连你也不理我……”
林空看着夏比邻的脸,两眼带泪嘴角含笑,说:“是啊,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连累了你是我害了你,我现在放过你,让你去过你想要的生活,我为过去的十年,不,十一年,跟你说对不起……”
夏比邻吼,“Glenn!我不是这个意思!”
林空将夏比邻的两只手从脸上拿下来,举到眼前看了看,眼泪又忍不住往下滚。他低下头,从自己手上取下戒指,递给夏比邻,说:“你都不戴了,我也不戴了。”
夏比邻垂着两只手,直直的看着林空,说:“你可想清楚了?如果你现在跟我说你还爱我,我立刻跟你走!”
林空笑了笑,摇了摇头,松开了手指。戒指当着两人的面落在了地上,骨碌碌滚了几圈,不见了。
林空回身就走,夏比邻一把拉住他,脸上露出哀伤的神情,说:“Glenn,你真得就这样走了?你确定你不要我了吗?”
林空将胳膊从夏比邻的手里抽出来,头也不回的走向街对面的车子。
夏比邻喊,“Glenn!我错了!对不起!”
林空一脚油门将车子开出去。
他仍然可以听到夏比邻在喊他的名字,但是后视镜里一片漆黑,啥也看不到。
林天涯将车子开得飞快,拐进导航提示的那条小路时差点跟迎面而来的车子撞个正着,貌似对方也赶时间,两个车子急刹之后又迅速往各自的方向飞快的开走了。
林天涯一个甩尾将车子停在一户小院子前,下车后便开始疯狂的按门铃。
夏比邻眼睁睁看着林空的车子消失在黑夜里,心情复杂的回了屋,一开门就看见夏若站在门厅里,默默凝视片刻,夏比邻正要开口讲话,门铃急迫的响起来。
一瞬间,夏比邻甚至在想,会不会是林空去而复返。但是这摁门铃的架势显然不是林空的风格。
夏比邻打开门,看见一个高大的年轻男人正焦躁的在院子门口踱来踱去,这人不是别人,正是林天涯。林天涯一见到他,便喊,“夏比邻!”
两人有八九个月没有见过了,并且这几天还是中国的春节,林天涯见了面一句寒暄都没有,上来就直呼他的名字。
夏比邻皱着眉头,说:“怎么是你?”
林天涯不答,问,“林空来过吗?”
夏比邻走过去开了院子门,说:“他刚走。”
本来林天涯已经踏了一只脚进来,听到这句话,就停住了,说:“他去哪里了?”
夏比邻说:“我不知道。”
林天涯也皱起眉头,那意思是你怎么能不知道,但嘴上却说:“他走路还是开车?”
夏比邻说:“开车,开一部丰田普拉朵。”
林天涯立刻跺脚,刚刚在路口差点撞上的那部车子不就是丰田普拉朵,他回身退出院子,结果一扭头,忽然看到草坪上有个小东西一闪。
他下意识退后再看,果然又一闪。他立刻走过去将小东西捡起来,这不是林空的戒指吗?
林天涯将戒指举到夏比邻面前,问:“这个怎么会在这儿?”
刚刚林空走了之后,夏比邻还专门在那树边上找了一圈,没想到居然滚到院子里来了。他正要去拿,林天涯却将手一缩,质问道,“你是不是和林空吵架了?”
夏比邻说:“没有。”
林天涯说:“没有吵架这戒指怎么在这儿?你走了这么久他都一直戴着,都没有取过,今天见了你就被取下来扔在地上了,你到底做了什么?!”
夏比邻正要说话,夏若打开门站在了门口,因为逆光,林天涯根本看不出这个高挑的金发女郎是夏若,只当又是夏比邻的新欢,于是上前一把揪住夏比邻的衣领,说:“你这个渣男!你伤透了林空的心!”
夏比邻也不做声。林天涯愤愤的松开他,退出了院子。
夏比邻隔着院子对林天涯说:“Danny,你一定要找到Glenn!”
林天涯摇下车窗,说:“如果没事就算了,如果有事,我不会放过你!”
夏比邻说:“一切都拜托给你,祝你好运!”
林天涯深深的看了夏比邻一眼,将车子开走了。
林天涯是中午时分接到Linda电话的,那时候他正蹲在一家修车店里一边啃汉堡一边盯着工人给他换胎。
Linda在电话里说:“Danny,Glenn来过我这里了。”
林天涯差点跳起来,说:“真的啊?他果然……”
Linda说:“他果然到我这里来问Billy在San Francisco的住址,我没有跟他讲你在找他,我怕他故意避开你。”
林天涯有了林空的消息,心情大好,笑着说:“你真聪明,我的妈妈。”
Linda笑道,“谢谢你,我的儿子。”
林天涯继续问,“他现在已经往旧金山去了吗?”
Linda说:“嗯,他呆了一会儿就走了,现在估计快走了一半的路程了。”
林天涯着急道,“那完了,他已经跑到我前面去了。”然后又说:“Linda,你这个车子该换了,真的,开到半路居然爆胎,差点没把我害死。”
结果Linda毫不在意,说:“不好意思啦,幸好你还能跟我在这里讲电话。”
林天涯扭头问工人还需要多长时间,工人说还有四五十分钟。
林天涯又回过头来跟Linda继续讲电话,说:“你听到没有,我真怕我追不上Glenn。”
Linda笑了笑,说:“Good luck my son。”
挂了Linda的电话,林天涯便去催修车的工人,说:“能不能麻烦你们快一点,我很急,非常急!”
工人们问,“年轻人,你为什么这么急?”
林天涯说:“我追我老婆。”
工人们大笑,说:“不是我们说,你开着这么个破车可追不到老婆。”
林天涯看着工人们笑。
可是哪怕他紧赶慢赶,还是跟林空错过了。从夏比邻那里出来,他一边开着车在街上乱转一边一遍一遍的拨林空的电话,林空始终不接。他只好打给Linda,让Linda帮他打电话问林空的去向。
在等Linda回电话的过程中,林天涯又后悔自己不该先一遍遍打林空的电话,这样再让Linda去问,怕是要问不到了。正想着,忽然对面车道上一部丰田普拉朵开过去,林天涯一下来了精神,赶紧将车子挤到左转弯道上,然后调头去追那部车子。那部车子发现有车子跟着之后便在路边停了下来,等林天涯开过去时便开了窗问他,“哥们,你有事?”
林天涯一看对方是个黑人,只好说:“不好意思,认错人。”对方向他竖了个中指,开走了。
Linda终于回电话给他了,说:“Glenn估计是猜到你来了找他了,他不肯告诉我,但是你知道我是个聪明的妈妈,我听到有海浪和风的声音,然后旁边还有个人惊呼说真高,我猜他在金门大桥底下……”
没等她说完,林天涯就“啪”一声挂了电话。
Linda在电话里喊了半天,最后骂了一句臭小子。
林天涯将车开得飞起来了,他一听说金门大桥几个字就已经吓死了,美国人都知道,金门大桥是座死亡之桥,被称之为自杀圣地,建成不到一百年已经几千个人从桥上一跃而下,葬身大海。
虽然猜到在金门大桥,但金门大桥上上下下也大的很,林天涯也不知道先去哪里,他想着Linda跟他说有人在感叹很高,会不会在上面,如果林空想不开,在桥面上的可能性很大。
于是林天涯随便将车往停车场里一甩就要跑,结果被一个老头拦住,说:“年轻人,你可不能把车子停在残疾人车位上。”
林天涯只好折回车子里又往里开找了个正常的车位停下来,刚要走,那老头居然还跟着他,说:“你刷一下咪表。”
林天涯急死了,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摁表摁错了好几次,等他从停车场出来,撒开腿就跑,把路边上的人都吓住了。等他跑上桥已经气喘吁吁,虽然是晚上,桥面上的狭窄的人行道上却还不少观光的游客,林天涯一路说着Excuse me,一边快走一边仔细看。但等他把将近两公里的桥面走完,也没有看到林空的身影。
林天涯只好从另一边折回来,站在桥中间往下看,桥面太高,海边上又黑,风又很大,吹得他头发直往眼睛里扑,他用手摁都摁不住,眯着眼只能勉强看到桥下面几个人影,是男是女都无法分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