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债子偿》夏折菡

28、28

　　一听是林天涯的声音，她又惊喜的叫起来，说：“Danny，真的是你吗？Danny，我昨天还在等着你打电话给我拜年，虽然没等到，但是现在能接到你的电话我已经很高兴了，太好了！什么？你要来？天啦！什么时候到？”
　　然后她又叫她的男朋友，当然不是十多年前的那个法国佬了，早就换过好几个了，她说：“Mark，你听见了吗？我的大儿子Danny明天就要过来看我们了。”
　　那个叫Mark的男人也在电话里高兴的说：“哦，那真是太好了，小Kevin可以见到他的大哥哥了。”
　　林天涯问Linda，“你又生孩子了？”
　　Linda说：“是啊，你又多了一个弟弟，他已经快三个月了，可爱极了。”
　　七年前，林天涯已经有了一个妹妹，现在又有了一个弟弟，他们三个孩子分别来自三个父亲，尽管林天涯一时难以接受，但还是客气的恭喜了自己的母亲。
　　因为转机的原因，林天涯在路上辗转了十七个多小时，终于在第二天的傍晚时分到达了圣荷塞，Linda和她第三个孩子的父亲，但暂时还不是她的丈夫的男人，从圣塔克鲁兹开了一个小时的车过来接林天涯。
　　回到Linda在圣塔克鲁兹的家后，林天涯见到了他有两年没见过的七岁的妹妹和从来没见过的小弟弟。林天涯只有四分之一的德国血统，看起来基本是个中国人模样，而这两个孩子跟他恰恰相反，是只有四分之一的中国血统，黄头发蓝眼睛白皮肤，几乎就是西方人的样子。
　　三个月的弟弟只会笑和哭，而七岁的妹妹见到林天涯很高兴，吃晚饭的时候像个猴子一样在他身上爬来爬去。
　　Linda察觉了林天涯的心不在焉，吃好晚饭后她便让她的男朋友带着两个小孩子上楼去了。
　　Linda一边洗碗一边同站在旁边帮忙的林天涯说：“Danny，你在中国的家还好吗？”
　　林天涯说：“不太好。”
　　Linda说：“Why？Did Billy split with Glenn？”
　　林天涯说：“我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分手了，但Billy已经离开中国半年了。”
　　Linda吃惊的说：“Billy一直没有回去中国吗？去年八月份的时候他和Dora来这里看过我，当时他跟我说，Dora到美国来念高中，已经在奥斯汀找好了学校，后来我给他打过一次电话，他又说Dora不喜欢奥斯汀，他准备跟她一起去San Francisco。前几天是中国的春节，我以为你和Billy会打电话给我，但是你们都没有。”
　　林天涯说：“Im sorry。”
　　Linda笑着说：“没关系啦，那么你这次过来是为了看我还是因为别的事情？”
　　林天涯说：“Glenn不见了。”
　　Linda两只眼睛瞪得老大。
　　林天涯笑了笑，说：“是的，他不见了，我过来找他。”
　　Linda说：“你觉得他来美国找Billy？”
　　林天涯说：“是的，他说过，我不让他来，他就不见了……所以，你能告诉我Billy住在哪里吗？我要去找他。”
　　Linda说：“我得问一问……但是，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们不是一直都挺好吗？”
　　林天涯说：“你又不是不了解Billy。”
　　Linda说：“我以为Glenn不一样……”顿了顿，又笑着说：“的确不一样，超过十年了，已经是很长的一段时间了。”
　　第二天一早，Linda就告诉了林天涯夏比邻现在的住址。林天涯问Linda借了一部车，一个人往旧金山去了。
　　Linda祝林天涯一路顺风，又说：“你一定会找到Glenn的，他也一定会平平安安的。”

　　林天涯不知道的是，林空几乎与他同时到达美国，只不过林空是在达拉斯转机去奥斯汀。
　　夏比邻刚到美国的时候还是主动跟林空联系过几次的，隔三五天便把在美国的情况向他汇报。但那个时候，林空心情非常不好，对夏比邻很冷淡，并且每次当他问夏比邻什么时候回去时，夏比邻都是闪烁其辞，他便越发的不愿意接他的电话了，对方也就越来越少的给他打电话，一两个月后，两人便彻底断了联系。
　　林空不知道夏比邻已经去了旧金山，以为对方还在奥斯汀，他去了夏家的旧宅，但那里已经住得是另外的华人家庭了，对方说四个月前他们就买了这处房子。
　　等对方关了门，林空站在房子前，连叹气都觉得心口疼，他觉得自己没有最伤心，只有更伤心，夏比邻居然连个招呼都没打，就把房子卖了。
　　林空只好去夏比邻哥哥工作的地方碰运气，希望对方最近没有换工作。夏比邻的哥哥跟夏比邻同父异母，并不像夏比邻那样有高学历，有体面的工作，他已经五十多岁了，还只是一个小公司的普通职员。
　　他对林空并不十分友好，对他和夏比邻的私生活半点都不感兴趣，他只告诉林空，夏比邻四个月前卖掉了房子和一个女孩子搬到旧金山去了，具体地址在哪里他并不清楚。
　　林空在旧金山还有几个同学，他本来想请同学帮忙打听一下，但是又觉得这样会让人家觉得很奇怪，你连自己丈夫住在哪里都不知道，那你还找他做什么呢？虽然他很不想去找夏比邻的前妻林天涯的亲妈Linda，毕竟他是瞒着林天涯偷跑出来的，但貌似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到达美国的第二天中午林空从奥斯汀到了圣塔克鲁兹。在圣塔克鲁兹这种小地方没有车子是非常不方便的，于是下飞机后他便先租了一部车子，他现在只祈祷Linda没有搬家或者换电话。
　　林空知道自己现在又瘦又憔悴，外加几年没见，再见就是去打听夏比邻的住址一定把对方吓一跳，但是他也没办法，既然到了美国，那也没啥好后悔的，反正跟夏比邻的事情迟早都要有个了断，不能总这样拖着。
　　因为知道Linda有个七八岁的女儿，林空特意准备了小孩子的礼物，没想到对方又刚生了个小Baby，他向Linda和她的男朋友表示祝贺，并问，“我可以抱一下吗？”
　　Linda高兴的说：“当然。”
　　林空看着小宝宝灰蓝色的眼睛，说：“真可爱，真是个帅气的小伙子。”
　　Linda的男朋友说：“哦，他哥哥也这样说。”
　　林空没往林天涯身上想，还以为男方有个大儿子。
　　Linda向男朋友挤眼睛，那个男人便从林空怀里接过婴儿，牵着小姑娘到院子里玩去了。
　　林空看着Linda说：“你现在这样真好，我很羡慕。”
　　Linda微笑着说：“各人有各人的幸福。我在八月份的时候见过Billy，恕我直言，你和他是不是出了点问题？”
　　林空点了点头，说：“真不好意思，我没有把我的家经营好。”
　　Linda摇摇头，说：“没有，我很感激你，你把Danny教育的很好。Danny跟着我或者跟着Billy都不会比现在更好，真的。”
　　Linda把夏比邻在旧金山的住址告诉了林空，说：“Glenn，快去找Billy吧，如果还可以回到从前当然好，如果不能，也没有什么好可惜的，你值得更好的。”
　　林空没有多留，谢过Linda后便向他们一家人告别，前往旧金山。
　　到达旧金山时已经是傍晚时分，天边铺满绯艳的晚霞，但是林空无心欣赏，他跟着导航一直将车子开到离夏比邻房子不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他的心里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迫不及待的要去见夏比邻，想从对方那里要一个答案，不管这个答案是正确还是错误；而另一个，又拉着他不让他去见对方，因为觉得很害怕，觉得不可能从对方那里要到一个正确答案，很害怕自己不远万里追到这里来，得到的却是一把大红叉。
　　林空坐在车里，看着车载导航显示屏上显示自己所在的位置离目的地只有一公里，他盯着这一公里看了很久，终于下决心要将这一公里走完。
　　林空将车子停在那个的房子前，旧金山市区寸土寸金，这个房子跟Linda的房子比那就算小，但是跟他们在上海的公寓房子一比，那就是很大。
　　窗户拉着窗帘，但是可以看出里面亮着灯。林空刚一下车，就看到屋前小院子的灌木丛上亮起了彩灯，然后大门开了，一个身材高挑的金发美女从里面走出来，边走边说：“Billy，快出来看啊，好漂亮啊！”说的是中文。
　　林空很吃惊，他刚刚还以为这是一个外国女郎，一听声音，没想到却是才半年没见的夏若。夏若离开上海时还有点小姑娘的模样，现在看起来又长高了，并且染了头发，完全是个成年人的样子了，一点点也看不出还不到十八岁。
　　林空听到屋子里传来成年男子的声音，对方在问夏若，“亮了吗？好看吧！喜欢吗？”
　　林空当然听得出来，那个人就是夏比邻，并且他从这个声音里听得出欢喜与宠溺。林空在这样的夏若和这样的夏比邻面前忽然自卑起来，他摸摸自己消瘦的脸颊，站到了一棵大树的后面。
　　夏比邻从屋子里走了出来，夏若扑到他怀里，搂着他的脖子，高兴的说：“你看！这才有过年的气氛啊！”
　　夏比邻用双手揽住夏若的腰，说，“嗯，喜欢吗？”
　　夏若说：“喜欢啊。”说完就去吻夏比邻。
　　夏比邻低头回应她，两个人就那样大胆的站在院子里接吻。
　　林空虽然已经做好了思想准备，但还是被眼前这个情景惊到了，他脑袋里一片嗡嗡作响，心脏痛的让他直接蹲了下去。
　　而那两个人接了个激烈的吻，显然已经情难自禁，夏比邻一把将夏若抱起来，回身往屋子里走去。
　　就在这时，夏比邻听到院子外面隐隐有奇怪的声音。
　　夏比邻放下夏若，向她做了个禁声的手势，慢慢推开院子门走了出去，问，“Who’s there？”
　　林空听到夏比邻的声音，捂着胸口扶着树慢慢站起来。
　　夏比邻没想到会是林空，吓得连退几步，但是又迅速上前抱住林空，说：“Glenn，怎么是你？！”
　　林空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觉得自己冷得浑身发抖。
　　夏比邻放开林空，捧住他的脸，说：“Glenn，你瘦好多。”
　　林空看着夏比邻，两眼通红，泪水无声的往下淌。
　　夏比邻再次抱住林空，说：“对不起，Glenn，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我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但是，真得对不起……Glenn……”
　　林空任夏比邻抱在怀里，一动不动，好一会儿，才说：“所以，我们是回不去了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