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债子偿》夏折菡

26、26

　　那天下午，在林天涯的陪伴下，林空好好的睡了一觉，睡着了还偶尔在咳。他一咳，林天涯就立刻撑起来看，轻轻的抚他的头发，用手指虚虚的描绘他的五官，看着他清瘦的脸颊，爱不释手又倍觉心疼。
　　傍晚的时候，林天涯轻手轻脚的起床，到厨房去给林空煮粥。过了一会儿，他听到林空喊他，立刻调了小火跑去主卧。
　　林空一觉醒来，发现林天涯已经没在身边了，有些心惊，立刻开口叫林天涯的名字，听到林天涯一边答应他一边跑过来的声音一颗心才放了回去。
　　林天涯跑过来跪到床边，将林空的手握到手心里，说：“我在呢。”
　　林空问，“你在干嘛？”
　　林天涯说：“我在煮粥。一会儿你是起来吃，还是我端过来？”
　　林空笑了笑，说：“我起来。”
　　煮好粥后，林天涯蒸了速冻的小馒头，还出去到外面馆子里炒了两个清淡的小菜打包回来。看着他拎着打包盒从大门口进来，刚刚拦他的保安笑着跟他说：“唉，怎么还吃上了？”林天涯笑着说：“都跟你说我住在里面了，你不信。”
　　吃晚饭的时候，林空开始还有些兴致，问了一些林天涯在学校的事情。问着问着，便没有了声音，林天涯见他拿着个勺子有一下没一下的往嘴送粥，于是问，“要不要我喂你？”
　　林空摇了摇头，失笑道，“干嘛要你喂我？”
　　林天涯摸摸林空的脸，说：“我想让你多吃点，你看你瘦的。”
　　林空说：“我最近嗓子疼。”
　　林天涯问，“有去看医生吗？”
　　林空淡淡的笑了一下，说：“你知道，我不喜欢看医生。”
　　林天涯说：“我陪你去啊，没事的。”
　　林空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林天涯看着林空落寞的神情，忽然笑着对他说：“对了，我有个礼物送给你。”
　　“嗯？”林空看向林天涯。
　　林天涯从外套荷包里摸出个铁皮小鸡，拧了拧发条，那小鸡就哒哒的边啄边摇往林空手边上去了。
　　林空微微笑了，说：“这啥玩艺啊。”
　　林天涯笑着将快走得掉下饭桌的小鸡摁住，说：“没有啦，刚去买菜看到人家摆路边摊的，想着今天平安夜，你又信教，再准备别的礼物也来不及了，就买个小鸡仔回来送给你。”
　　林空听了林天涯的话，静默了片刻，就忽然咳起来，林天涯赶紧帮他轻轻拍背，但他越咳越厉害，渐渐咳得直不起腰来。
　　林空发出喘不上气的声音，眼泪直往下滴。
　　林天涯感觉林空都要窒息了，赶紧帮他抹胸口，又慌手慌脚起身去帮他倒水。等倒了水过来，就见林空俯着身体，一只手捂着胸，一只手捂着嘴，整个人都在颤抖。
　　林天涯吓坏了，半脆下去，扶住林空的两只胳膊，只见林空满脸都是泪，哭得不能自已。
　　林天涯一连声问：“怎么了？林空，你怎么了？”
　　林空埋着头拼命摇，眼泪横飞。最后他哭得从椅子上滑下来，被林天涯抱在了怀里，林天涯说：“你是想到夏比邻了是吗？”
　　林空哭着点头。
　　林天涯吻着林空的头发，说：“你不要再想他了。”
　　林空又哭着摇头。
　　林天涯又难过又心疼，他将林空从地上抱起来送回床上去。拉着他的手陪他坐了好一会儿，见他渐渐平复了情绪，才去端了粥过来，跟他说：“再吃点吧，粥要凉了。”
　　之后，林空一直在休假，林天涯没课的时候都在家里陪他，有课也是踏着上课铃进教室，踩着下课铃出教室。从不在校园里逗留。
　　林空咳了很久都不见好，他又不愿意上医院，也不愿意吃药，好像想把自己咳死了算了，林天涯只好向自己读医学院的同学打听，天天回家给林空炖冰糖梨水喝，林空要是不喝，他就拿勺子喂，要是拿勺子喂对方也不想喝，他就说，你再这样犟，我拿嘴喂你你信不信？说了这句狠话，林天涯倒想林空再跟他犟一犟，结果林空接下来便乖乖都喝了。
　　林天涯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等林天涯开始期末考试，林空的假期也结束了。
　　林空他们公司很奇怪，每年临近春节便很忙，总是不停的加班。
　　放寒假之后的林天涯，一边接了一点小活干，一边经常去探望林爸爸，一边又早晚接送林空上下班。
　　那天他在林爸爸家吃过晚饭，洗过碗，看看手表，说：“爷爷，我要走了，我得去接爸爸了。”
　　林爸爸将电视声音调小，问，“你说啥？”
　　林天涯指着手表，大声说：“我说，时间差不多了，我要去接爸爸了！”
　　“你爸爸最近还好吗？”林爸爸问。
　　林天涯说：“他还行。”
　　林爸爸又问，“小夏呢？”
　　林天涯避而不答，将外套拉链拉好，说：“爷爷，我走了，明天我要去给别人交活儿，后天再来。”
　　林爸爸看着他，扬扬手，说：“去吧，车子开慢点。”
　　等开到林空公司楼下，摇下车窗往上一看，整栋大楼灯火通明，林天涯甚至可以看见会议室里有人在讲PPT。
　　他打电话给林空，林空没有接，他又发了一条讯息给对方，说“我到了，你忙完下来。”一会儿林空回电话给他，说：“天涯，我手上还有点事情，外面冷，你要不要上来？”
　　林天涯说：“车上不冷，没事，我等你。”
　　然而一等就等了很长时间，林天涯几次想把后座的笔记本拿过来干活，又怕自己干得入了迷，林空出来不能第一时间迎接他。一个小时后，终于看到有人陆陆续续从楼里出来，林空眼睛都不敢眨，生怕错过了林空。
　　当林空的身影刚出现在门厅里的时候，林天涯就下了车笑着向他大步走过去。
　　林空将手上的包递给林天涯，说：“不好意思，久等了。”
　　几个女同事笑着说：“哎哟，林总，这帅哥是谁啊？”
　　林空笑着说：“我儿子。”
　　林天涯听了微微一愣，但很快反应过来，礼貌的向林空那几个正叽叽喳喳发出惊叹的女同事点头微笑。
　　林天涯也不知道自己期待什么又失望什么，想到去年春节林空有同事去家里，不知道当时林空怎么跟他同事介绍夏比邻的，我老公？想到这些，林天涯心中不是个滋味。
　　林空上车就闭目休息，也没注意林天涯的神情变化。等红灯时，林天涯扭头看林空，觉得他又瘦了，整个人歪在座椅上没有半点神采。林天涯暗暗叹气，他知道，林空的心还被另外一个人占着，自己做了这么多，恐怕连半个手指头都还没有伸进去。
　　林空照旧忙到大年三十才放假。三十那天两人跟林爸爸约好，过去吃饭。
　　还没起床林空就开始焦虑，躺在床上一直翻。林天涯早醒了，正在想早点做点啥，于是撑起来看林空，问，“你怎么了？”
　　林空回过头看着林天涯，肉眼可见的眼眶又红了。
　　林天涯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难的那个男人，每天陪在喜欢的人旁边，看着他为另外一个人伤神。
　　林天涯轻抚着林空的肩，柔声说：“别烦了，我已经跟爷爷说过了，夏比邻跟夏若去美国了。”
　　林空紧张的问，“你怎么说的？”
　　林天涯说：“就说夏若去美国念书了，过春节夏比邻过去看她了啊。”
　　林空明显松了一口气，过了一会儿，忽然又抬头问，“爷爷有说什么吗？”
　　林爸爸当然是把夏比邻一通骂，林天涯觉得就林爸爸那双看穿世事的慧眼，肯定已经想到了林空跟夏比邻出问题了，但却又装做什么都不知道，还语重心长的跟林天涯说：“天涯啊，还是你好啊，你可不要学他啊。”
　　林天涯估计林爸爸是故意这样说的，因为暑假的时候，他在跟林空置气，不回去也不接林空的电话。他惭愧的跟林爸爸说：“知道了，爷爷，你放心。”
　　但是这些事情他是不会跟林空讲的，他笑着说：“爷爷说他年轻的时候学的是俄语，但是英语也蛮好的，还让我跟他来几句呢。”
　　林空听了，若有所思的慢慢将头放回枕头上。
　　林天涯将林空的被子拉拉严，说：“你再睡会儿吧，我去做早点，有包子，饺子，手抓饼，你想吃什么？”
　　林空半天不做声。
　　林天涯笑着说：“这么难抉择？不如我们来抓阄。”说完不等林空反应，就下床去拿了纸笔回来，坐在床上快速做了三个阄，捧在两只手里晃了晃，然后摊到林空眼前，笑眯眯的说：“来，抓一个。”
　　林空愣愣的看着林天涯。林天涯从平安夜返家，便再没有离开过，也不肯再住自己的房间，每晚都跟他一起睡，听见他咳不是帮他抚背就是帮他倒水，他几乎就是饭来张口衣来伸手，他上班之后林天涯又早上送晚上接，自己一个快四十的人了，忽然被人如此呵护宠爱，虽然有些不习惯，却也有说不出的感动。
　　这会儿又跟他玩抓阄的把戏，显然是见他一早就心事重重想要哄他开心，他想了想，还是别让孩子太为难吧。于是轻轻笑了，撑着坐起来，正要上手抓，结果林天涯把三个阄往被子上一放，说：“先别动，披件衣服，可不敢再感冒了，咳嗽刚好了点。”
　　林天涯拿了衣服来帮他披上，一只手揽着他，另一手将阄又抓在手里，摊到他面前，说：“来，抓一个。”
　　林空伸手抓了一个，笑着递给林天涯。林天涯将另外两个放到一边，将林空整个人拥在怀里，空出两只手，在他眼皮底下慢慢将阄打开。
　　林空还挺好奇自己今天早饭到底是啥，结果小纸条上居然写的是“林空”两个字。林空还没反应过来，林天涯就在他耳边笑着说：“原来今天早晨吃你。”
　　林空回身就将林天涯一推。林天涯猝不及防，直接摔下床去。
　　林空几个月来心境渐渐如止水，以往情动只为那一人，如今伤心也只为那一人，忽然有另一个人在耳边说类似调情的话语，让他感到极度不适。
　　等他本能的把人推开，才反应过来说这话的人是林天涯，赶紧又伸手拉他，说：“不好意思。”
　　林天涯抱着哄林空开心的想法也藏着点试林空底线的私心，本来见林空已经有了笑脸多少还有点期待，没想到一句话出口便被对方毫不留情的推了个人仰马翻。说实话，林天涯的心里还是有点失望的，但他很快就把这份失望埋了起来，听到林空说不好意思，便笑道，“没事。”
　　林空说：“以后别开这样的玩笑。”
　　林天涯说：“好的，那我给你煮饺子吧，好不好？”
　　林空点头，说：“那你去煮吧，煮好叫我。”
　　林天涯站在房间门口看到林空又躺了下去，只留了个后脑勺给自己，想着通向对方心里的这条路看不到尽头，不觉难受想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