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债子偿》夏折菡

23、23

　　夏比邻也知道现在不是犟的时候，并且从今天早晨学生看他的眼神，他暂时也不合适再站到讲台上去了。他想，停课就停课吧，总归等过完暑假这事情也就过去了。
　　虽然他平时上课不坐班，但是因为还带着研究生，一直是很忙的，他怕忽然闲在家里让林空觉得奇怪，这事儿要被林空问起来，可就没院长这么好解释了，于是他干脆跟林空说要去出差，直接跑美国玩去了。
　　结果等他一走，这事情就又翻了天了。院长实在小看了互联网的威力和自己学校的学生，年轻人精力杠杠的没事还要闹一闹，何况现在有凭有据，并且他们还都是学法律的，所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学了几年的法律，现在不正是派上用场的时候吗？女学生根本不顾系里和学校的警告，或者说你越警告我越要挑战权威，我是学什么的，我是学法律的啊，于是联合了更多的受害女学生在网上疯狂发贴，还给泼到了外网上。
　　高校圈子最先知道了这件事情。林天涯当然避不开，他听到同学们在议论，说，ZF大学出了个禽兽不如，渣得人神共愤的副教，简直把整个系当后宫，跟每个女学生都不清不楚。林天涯到网上一搜，便确定这人就是夏比邻了，看到网上那些聊天截图还有一些模模糊糊的照片，他想夏比邻果然有今天。但等看到夏若与女学生的对话截图时，他不淡定了，居然真有这样的事情？！他一时脑袋都要气炸，转瞬又开始担心起林空。
　　他想立刻拨电话给林空，但又不敢肯定林空是否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情，觉得现在自己心情太激动，不宜做旁敲侧击的事情。于是一直忍到晚上，他才从寝室出来，跑到操场的角落里坐下，心情忐忑的给林空打电话。
　　林空半天才接，说：“是天涯啊，不好意思，我刚刚在洗澡。”
　　林天涯听林空声音平静，心想这人是不是还蒙在鼓里呢，于是问，“最近忙吗？”
　　林空听林天涯居然说这样客气没有营养的开场白，直接笑出了声，说：“忙啊，最近在做一个项目，都加了好长一段时间的班了。”
　　林天涯说：“那你要注意身体啊。”
　　林空说：“好，我会注意的。你呢？是不是要期末考试了？”
　　林天涯说：“是啊，一学期一学期过得好快啊。”
　　林空说：“等我忙完这段时间，正好你也放暑假了，可以想想去哪里玩。”
　　林天涯说：“好啊。”他在想，林空的声音貌似挺平静挺正常的啊。
　　见林天涯没声音了，林空问，“天涯，你是有什么事情吗？”
　　林天涯想了想，问，“夏比邻在家吗？”
　　林空想这简直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但想着林天涯难得问到他爹，还是不要揶揄的好，于是笑着说：“不在家，他出差去了。”
　　出差？这可跟林天涯听说的不一样，现在满校园都在传当事人已经被停职了，于是林天涯问，“去哪儿出差了？”
　　林空觉得奇怪，说：“你找他有事儿？”
　　林天涯说：“没事儿，随便问问，有同学喊我，我挂了，你早点休息。”
　　林空盯着手机发愣，怎么说挂就挂了，想想还是觉得奇怪，于是打电话给夏比邻，但是夏比邻没接。
　　学生们把事情捅了出去，很快就有媒体跟进。学校虽然立刻起动了公关流程，但还是挡不住桃色新闻的汹涌气势。最后学校没有办法，直接公开发布声明，表示当事人已经停职接受调查，如果情况属实一定严肃处理。
　　夏比邻在美国接到学校电话的时候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校方说因为这件事情影响太坏，舆论压力很大，其中还涉及到未成年人，不排除会报警，要求夏比邻立刻回国随时接受调查。
　　那天林天涯正坐在学校食堂里一边吃饭一边被迫听桃色新闻的最新进展。然后就接到了林空的电话。他有点紧张，心里多多少少猜到林空给他打这个电话的原因了。
　　林空在电话里刚叫了一声“天涯”，林天涯就听出不对劲，立刻说：“你在哪里？我现在就去找你。”
　　林空说：“我在家里，我今天调休。”
　　林天涯说：“那我马上回来。”
　　林空说：“不用了，天涯，你现在去机场接你Daddy，两小时后他就落地了。”
　　林天涯气得将勺子往盘子上一扔，说：“我不去，我现在就回去找你。”
　　林空说：“天涯……”
　　林天涯说：“你到底知不知道他在学校里发生了什么事情？还是说你以为他真得是去出差了？”
　　林空说：“我昨天知道了，是你Daddy自己打电话跟我说的。”
　　林天涯说：“那是因为他觉得瞒不住了！ZF大学已经要开除他了！”
　　林空说：“天涯，事情真相到底是什么样我们还不知道，现在不是置气的时候。”
　　林天涯冷笑道，“你倒是冷静的很。”
　　林空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说：“其实我心里也很难受的。”
　　林天涯握电话的手忽然一紧，他感觉到自己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他多希望此时此刻自己就在林空的身边，肩膀可以借给他靠一靠。
　　两人静默片刻，林天涯说：“你把夏比邻的航班号发给我。”

　　林天涯不愿意像迎接贵宾一样跑去到达口等夏比邻，只发了个讯息给他，告诉他在停车场的什么位置。
　　林天涯本来坐在车里，结果旁边一个女司机出去的时候硬生生把他后视镜给蹭了。
　　林天涯从驾驶位下来查看，女司机喊着帅哥一连声鞠躬道歉，还想要他的号码，好像要把这场小事故变成个艳遇似的。
　　林天涯全程皱着眉头，好不容易把对方打发走了，一回头就看到夏比邻挎着个马桶包往这边走来了，于是眉头皱得更紧了。
　　夏比邻神色无异的跟林天涯打招呼，林天涯没睬他。
　　夏比邻往车子里看了看，问，“爸爸没来？”
　　林天涯本来都拉开车门要坐进去了，听夏比邻这样问，又将车门使劲关上，在车顶上一捶，大声说：“你问他做什么？你还想他拿着鲜花来迎接你吗？”
　　夏比邻从接到学校的电话连着两晚上都睡不着觉，昨天临上飞机前小心翼翼的给林空打了个电话，他鼓足一口气一股脑把事情前因后果全摊给林空了，林空全程声音都没有大一下，只说你先回来吧，回来再说。说实话，他心里是害怕的，总觉得林空声音都没有起伏的好像在酝酿大事情一样，他不知道等他下飞机时等着他的是什么……
　　结果是林天涯，这无疑让他和林空之间有了缓冲的余地，他正暗暗松一口气，不曾想林天涯先吼了起来。
　　夏比邻看着林天涯，过了好一会儿，才尽量用平静的声音说：“我没那么想，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在生气，如果是在生气，我不知道你在气什么？”
　　林天涯越发生气，说：“你给我滚吧，你又去美国玩嗨了是不是？用这种美国人讲中文的方式跟我说话！”
　　夏比邻还要开口，林天涯指着他说：“你给我闭嘴！你再多说一句我就揍你！”
　　夏比邻忍无可忍，说：“你有病是不是啊！我惹你啦？”
　　林天涯说：“你就是惹我了！”
　　夏比邻说：“你不想来就不要来！我可以自己打车回家！”
　　林天涯冷笑道，“回家？你真好意思说出口！”
　　夏比邻也懒得跟林天涯站在这里吵了，他拉开车门坐到了副驾上。林天涯又在车顶上捶了一拳，好一会儿才上了车，上了车又半天不动。
　　夏比邻正要催林天涯，林天涯的电话响了。
　　林天涯接起电话，嗡声嗡气的说：“接到了，知道了，不会吵架的，马上就回来了。”结果等他挂了电话，一把抓住夏比邻的衣服领子，怒吼，“你何德何能！你哪配他对你这么好！你这个人渣！”
　　夏比邻刚听林空打电话来，心里又有点虚了，并且这会儿他也不想惹林天涯，生怕他把车子开去撞墙。
　　夏比邻不吭声，林天涯也只好愤愤的放开他，调整了心绪将车子开出去。
　　夏比邻看着前方，默默的整理被林天涯抓乱的衣领。
　　两人回到家中已是晚饭时分，林空正在厨房里炒菜。
　　林天涯站在饭厅里看着林空，感觉林空比上周见又瘦了一圈，脸色也不好，但还在强颜欢笑的做晚饭。
　　夏比邻把包放了，走到厨房里去洗手，看着林空，小声的叫了一声“老婆”。
　　林空说：“路上累了吧，马上吃饭了！”虽然在笑，却没有看他。
　　三个人一起吃了个饭，林天涯和夏比邻全程没有说话，只有林空一会儿给这个夹菜一会儿给那个夹菜，说：“多吃点，你们都多吃点。”
　　林天涯看看林空再看看夏比邻，恨不得把后者一拳揍翻，然后把林空抱在怀里，但是他什么也做不了，他只有使劲吃，林空夹给他的菜他都呼啦啦吃了，但是却尝不到滋味。
　　吃好饭，夏比邻要抢着洗碗，林天涯一把夺过他手上的筷子盘子送到厨房里去了。当着林空的面，夏比邻也不敢做声。
　　林空站在厨房门口跟林天涯说：“天涯，放着吧，你先回学校去，明天不是还有考试吗”
　　林天涯冷冷的说：“你是担心我的考试还是要赶我走？”
　　林空说：“我怎么会是要赶你走？我什么时候……”
　　林天涯将手上的洗碗布往池子里一砸，怒道，“这不是第一次了！每次你和夏比邻一吵架，你就嫌我碍事儿，就要赶我走！然后你跟他滚个床单，就什么都忘了！我跟你讲……”
　　林空恼羞的大声说：“你给我闭嘴！这是我们大人的事儿！还轮不到你来管东管西！”
　　林天涯一瞬间脑袋空白，他被林空吼懵了，他没想到林空会用这样的语气跟他讲话，会跟他讲这样的话，他怔怔的站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伤心的说：“行，我走，反正我就是个多余的……”
　　林天涯默默的擦干净了手，走到门厅换了鞋，打开门走了出去。
　　林空在他身后叫他的名字，他头也不回进了电梯，立刻就摁了关门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