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债子偿》夏折菡

22、22

　　本来林空是打算初四回上海去的，结果夏比邻隔天就发消息过来，说跟夏若两人到桂林去了，让他在乡下多玩几天，不要着急回来。
　　林空想自己约夏比邻和夏若到乡下来，他们不来，结果一回头两人就去了桂林，也不知道是临时起意，还是早就约好了，不管哪种情况，他都开心不起来，站在老屋前面的山谷旁怅然若失。
　　林天涯见林空早晨起来还正正常常的，后来手机来了条消息，看过之后便一声不吭的站在屋外头发呆。
　　林天涯烧水让林爸爸洗脸，林爸爸看着林空的背影问林天涯，“他这是怎么了？”
　　林天涯说：“不知道，我去看看。”
　　林天涯轻手轻脚走到林空身边，忽然用双手拢了嘴，对着山谷大叫，“早上好！”
　　惊得山谷里扑愣愣飞出好多鸟来，把林空也给吓了一大跳。
　　林空笑着说：“你干嘛啊！一大早的力气没地方去了。”
　　林天涯也不答，只继续喊，“早上好！太阳，早上好！大树，早上好！小鸟，早上好！山谷，早上好！小溪 ，早上好！林杰夫，早上好！林空，早上好！Everybody，早上好！”
　　忽然被孙子点了名的林爸爸拿着个毛巾站在大门口，笑着对林空说：“我看他是疯了！”
　　林空哈哈笑，也拢了嘴对着山谷大喊，“啊……啊……林天涯，早上好！”
　　林天涯大喊，“我很好！……林空，你好不好？”
　　林空答，“我也很好！”
　　一通乱喊后，两人笑得不行了，看着林天涯那又有少年气又透着成熟男人魅力的笑脸，林空心里那点不痛快跑得无影无踪。
　　今天一天的活动照例是吃饭打麻将。林爸爸对林空的牌技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亲自指导，结果也没有挽救林空在打麻将方面的低智商，倒把自己气够呛。
　　吃过中饭后，倍受打击的林空实在是不想打麻将了，于是把上上下下所有荷包都翻出来给亲戚们看，还把手机往桌上一拍，然后还要脱冲锋衣。把亲戚们给逗的哈哈大笑，终于放过他了。
　　林空拉着林天涯就往外面跑，林天涯被他拖着边跑边笑。
　　两个人在外面溜达了两圈，林天涯说：“要不，我们去杭州转转吧。”
　　林空正觉得无聊，立刻说：“走！”
　　林天涯回屋去和牌桌边的林爸爸打了个招呼，开了自己的欧歌和林空一溜烟跑了。
　　一个半小时后就到了西湖边上。
　　在上海这么多年，西湖来了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但西湖有无论来多少次都不觉腻的魅力，你春天来有春天的美好，夏天来有夏天的景致，秋天来有秋天的欢喜，冬天来有冬天的意境，一年四季没有一天会让你失望。
　　下午三点多钟，阳光正好，游人如织。两个人沿着人群相对少的白堤慢慢走，湖面上吹来的风都是暖的。
　　林空舒服的直眯眼，说：“这不比打麻将爽吗？”
　　林天涯看着他笑。
　　林空又说：“不过我看你爷爷还挺喜欢的，等回去跟你Daddy商量一下，花点钱把老屋修一修，以后，你寒暑假都可以陪爷爷过来。”
　　林天涯尽量把关注点不放在“跟你Daddy商量一下”这句话上，想了想，说：“我看那屋子都不值得修了，干脆直接推了重建吧，等再放暑假的时候我来监工。”
　　林空回过身来看着林天涯，一边倒着走一边说：“你这倒是个好主意。”
　　有人骑着自行车摇着铃迎面而来，林天涯拉了拉林空，叫他让到一边。
　　冬天说黑就黑，等他们逛到岳王庙那边已经是华灯初上了。北山路上车水马龙，车灯闪亮看不到头。
　　两人在那边一个自选餐厅随便吃了点东西，步行出来去取了车，趁着夜色便往回赶了。
　　回到临安山上差不多九点左右，小姑家的院子里堆了几箱子烟花爆竹，一大群小孩子正在叽叽喳喳的抢着玩。
　　林天涯把车子开进去，小孩子们便围上来，喊，“天涯哥哥，快来放蹿天猴啊。”
　　小姑家的孙女小姑娘也迎着林天涯走过来，把一根彩珠筒递到他手上，又递一根给林空，说：“表叔也一起来玩。”
　　林空笑着问，“怎么买这么多？”
　　林空的一个堂弟走过来，笑着说：“初五迎财神啊，等过了十二点，这些全部都要放完。”又问，“晚饭怎么没见你和天涯，你们去哪里了？”
　　林空说：“我们去西湖转了转。”
　　对方说：“嚯，跑那么远？”
　　林空说：“是啊，输怕了啊，躲远一点啊。”
　　两人正开着玩笑，一个小孩子过来摇对方腿，说：“三叔，给支香烟放烟花。”
　　对方轻轻抬腿将小孩踢开，说：“去去去，小孩子要啥香烟。”
　　小孩子立刻指着林天涯说：“我给天涯哥哥要。”
　　林天涯站在一边笑道，“我又不抽烟。”
　　林空堂弟听林天涯这样讲，反而掏出香烟来，说：“来一支，来一支，男孩子哪有不抽香烟的。”
　　林天涯笑着推辞，怎么也不肯接，对方只好说：“不是让你抽，你帮他们嗦着，给他们点鞭炮。”
　　林空拦住说：“给我吧，他一个小孩子。”
　　对方问林空，“你抽烟？”
　　林空说：“ 不抽，我帮他们嗦着。”结果等他把烟衔在嘴里，堂弟给他点了火，他才吸了一口，便使劲咳起来。
　　林天涯很新奇林空抽烟的样子，一直站在一旁看他，见他忽然咳嗽起来，立刻上前拿过他的烟衔到自己嘴里，又拿手拍他的背。
　　拍着拍着，林天涯好像忽然穿到了虚空里，眼前的所有都不见，身体里的其它感觉也都不见了，只有嘴唇咬着烟的那点触感，好像通了低伏电，滋拉拉的直响。他满脑袋都在想，我尝到了林空口水的味道。
　　林空咳了一阵子，感觉到林天涯的手停了下来，轻轻贴着他的背不动了。他扭头看林天涯，一瞬间，忽然觉得眼前站的是夏比邻，那个额头，那个眉骨，那个眼睛，那个鼻子，那个微微衔着一支烟的嘴唇，简直神了，但等他一眨眼，这个人就变成了林天涯，林天涯也正好扭头看他，他唇间的那支烟淡淡的青烟袅袅，两人隔着这青烟对视良久。
　　然后那个小孩子便叫了，“天涯哥哥，帮我把这个点着啊。”
　　林天涯回过神来，立刻帮那小孩子去点烟花。两个人跟一群小孩子站在院子里疯闹了好一阵子。
　　深夜的小山村到处响起鞭炮声，燃起的烟花照亮了半边天。
　　香烟吸完之后，林天涯摸了一晚上的嘴唇。
　　林天涯林空带着林爸爸在春节七天假的最后一天回到了上海，而夏比邻和夏若一直玩到快开学才回来，夏比邻照例给两人带了礼物。
　　林空看到那块翡翠吊坠精美的包装上写着产地云南，也不确定两人是后来又去了云南还是在广西买了产自云南的东西。夏比邻没有跟他解释，他也就懒得问了。
　　他以为只要自己当一只鸵鸟，生活就会平平静静，等两个孩子都去念大学，都出去工作了，自然而然，家里就又只剩下他和夏比邻，就像他们刚在一起时一样。
　　可是就在第二学期快结束的时候，夏比邻在学校里忽然掀起了轩然大波。
　　其实那天他就正常去上班，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学校的风云人物，并且不是什么正面形象，而是妥妥的渣男代表。
　　他从离系里最近的大门进去，停好车子下来，就感觉到了周围气氛的诡异。
　　平时见了他都亲亲热热叫夏老师的女学生们全都站在过道两旁看他，等他看到一个相熟的女学生，他摊了摊双手笑着问对方，“怎么了？”
　　对方居然转身就逃跑了。
　　夏比邻一头雾水，但心里也想到大概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他大步向办公室走去，刚开了门，一个同事从隔壁办公室探出脑袋，跟他说：“夏老师，院长让你去找他。”
　　夏比邻看了看手表，说：“这会儿吗？我一二节有课。”
　　同事皱着眉头说：“院长说了，让你来了就立刻马上去他办公室。”
　　夏比邻只好点点头，将办公室门带好，往楼上院长办公室去。
　　院长正和秘书发脾气，夏比邻敲了敲开着的门，喊了一声，“院长。”秘书扭头见是他，忙低了头贴着墙根出去了。
　　原来是有个女学生在校园内网上发贴说要揭露研究生导师副教授夏比邻的渣男嘴脸，她贴了很多夏比邻跟她的对话截图，不管是断章取义还是P，反正对话极其暧昧。还有更劲爆的是女学生还贴了很多她与夏比邻女儿的聊天截图，女学生说她以为夏比邻是在跟她谈恋爱，没想到对方的女儿直接找上门来，在夏比邻女儿夏若与女学生的对话中，夏若趾高气扬气势汹汹的让这个女学生离夏比邻远一点，说夏比邻是她的，他们接过吻，上过床。这个女学生表示自己差点被吓死，后来才知道夏若是夏比邻的养女，还说难怪夏比邻是个女儿奴，原来还是恶心的养成系。
　　这贴子是在凌晨一点钟发出来的，等学校网管发现并请示校领导封贴时，事情已经过去了五个小时，校园网上早已是一片沸沸扬扬。而夏比邻早起因为一二节有课习惯不开机，所以居然等进了院长办公室才知道这件事情。
　　院长问他是否认得这个女学生，夏比邻说认得啊，就是班上的啊。院长问他是否在跟女学生谈恋爱，夏比邻说我到学校任教已经十年了，我从没有跟任何女性，不管是女职员还是女学生谈过恋爱，那些截图里的话有些的确是我说的，但绝没有女学生误解的那种意思。等院长再问他关于和女儿的事情，夏比邻更是要跳起来，夏比邻说：“我怎么可能做那种事情，我到学校来的时候，我女儿才七岁不到，你们都是看着她长大的，也怪我没教育好，她就是那么跋扈……我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夏比邻是归侨，教学能力也好，一直很受学生欢迎，平时对学生又温和对同事又大方，院长是很看重他的。但是现在任何人都经不起桃色事件的冲击，何况还是高校老师。
　　院长脑袋痛，一边揉太阳穴一边缓缓的说：“要不，你先把课停掉吧，反正也快要期末考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