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债子偿》夏折菡

21、21

　　林空已经答应了林天涯，哪怕夏比邻夏若不去，他也还是在初三的上午出发去了临安。
　　知道他要来，林天涯老早就在进山的路口上等他，从后视镜见到他的车时，立刻就下来向他挥手。
　　林空远远就看到了林天涯的车，缓缓刹到他身边，摇下车窗，说：“不是让你别来了吗？这有啥好接的，就这么一点点路。”
　　林天涯撑着车窗盯着林空笑。
　　林空无奈道，“行吧，前面带路吧。”
　　这里虽然也算是山路，但是跟西藏的路比起来，那简直就不算事，林天涯近一周在这山路上出出进进很多趟了，哪里左拐哪里右拐搞得一清二楚，所以这会儿开得飞快。林空在后面追，追着追着林天涯的车子不见了。
　　他嘴里还骂着臭小子，一拐弯就又看到林天涯的车子停在前面，于是又笑了。
　　林天涯见他跟了上来，便又开始跑。两人就这样你追我赶的闹了一路。
　　等到了上面一个岔路口，林天涯又停下来，林空开过去，摇下车窗，林天涯说：“知道你要来，小姑奶奶准备了中饭，我们这会儿直接过去，吃好了饭再回去。”
　　林空说：“行啊。”
　　小姑今年七十大寿，林空虽然来晚了几天，但还是给她包了一个大红包。小姑拉着林空的手让他坐在自己身边，又对林天涯说：“快来，我的乖天涯，过来坐到你爸爸身边。”
　　林空听了小姑对林天涯宠溺又奇怪的称呼，忍不住扭头看着林天涯笑。
　　林天涯无奈的向林空耸了耸肩。
　　小姑拉着林空的手，说：“你这儿子啊，孝顺极了，对爷爷好得不得了，我是没见哪个小孩子对老年人这么上心的，就说我们家这丫头……”
　　之前总被拿来跟林天涯开玩笑的小姑娘故意撅了嘴喊奶奶。
　　小姑对小姑娘说：“你过来，你叫过表叔没有？”
　　小姑娘乖乖的对林空说：“表叔好。”
　　亲戚们太多，所以这饭一吃就吃了好几个小时。间隙，林空出来上洗手间在走廊上碰到林爸爸，林爸爸一脸不高兴。
　　本来林爸爸从昨天就在想等夏比邻夏若他们过来了怎么跟亲戚们编故事，还编了好几个版本，心中颇有点得意洋洋，没想到今天全都用不上。
　　林爸爸对林空说：“小夏怎么不来？是不是上次我说了他几句，他对我有意见了，过年连个电话都不给我打……”
　　林空笑着说：“怎么会，他也想来的，临时有事情，他让我代问你好。”
　　林爸爸“哼”了一声，说：“真是一年不如一年，头几年怎么不让你代问我好，每年屁颠屁颠的往家里跑，哦，现在生米煮成熟饭了，也懒得花那个功夫了，还让你代问我好来了，亏他说得出口。”
　　林空仍然笑道，“这话说的，这也犯得着你生个气，他还不是怕你难得解释。”
　　说到这个林爸爸更气了，说：“哦，现在怕我难得解释了，你们当初怎么就不怕了，再说了，你这么多年拖着个孩子单着，这也不怕我难得解释了……”
　　林空也不知道林爸爸生哪门子的气，感觉说多错多，干脆不做声了。
　　父子俩正僵着，林天涯出来了，蹭着墙走过来，一下子将头埋在林空肩膀上，笑着喊爸爸。
　　林空赶紧扶住他，说：“怎么喝成这样。”
　　正好几个表叔走过来，林爸爸拉着他们骂，“你们几个臭小子，又瞎灌我的天涯。”
　　几个中年人任林爸爸骂，都笑嘻嘻的不吭气。
　　饭局到下午三点多钟才结束，然后又开了几桌麻将。
　　林爸爸自然要参加，林空也被几个堂兄弟表兄弟摁在桌子旁。林空说：“我真得不会啊，你们这就是要抢我的钱。”
　　大家哄笑着说：“你那么有钱，不抢你抢谁？”然后又喊林天涯，“天涯，你搬个凳子坐过来，帮你爸爸看牌。”
　　林空笑着说：“让他看什么牌，他更不会打了。”
　　几个人一起说：“唉，你可小看你儿子啊，他就学了这几天，昨天上桌子就给我们全整翻了。”
　　林空看着林天涯，说：“真的假的？还有这本事？”
　　林天涯盯着林空笑，然后摁住他的肩膀，弯下腰贴着他的耳朵说：“放心，有我呢。”早有人给他搬了张凳子过来，他就坐在林空身后，趴在林空椅背上帮他看牌。
　　林空几乎是个麻将盲，码牌的速度比别人慢了不是一点半点，码完了还要数一数，看是不是码够数了。
　　林天涯从没见过这么笨手笨脚的林空，喜欢的不得了，一直看着他那红红的耳朵笑。林空的耳朵不是被林天涯看红的，纯粹就是被自己笨红的，人家三家码好牌了还要停下来等他，有的催，你倒是动作快点啊，有的劝，没事没事，喝口茶喝口茶。
　　林空每摸一张牌就回头看林天涯，林天涯也是现学现卖，再说他这会儿心思也不在牌上，完全是在人上。两人嘀咕半天，其它人看着好笑，说：“唉，别商量了好吗？送点钱给我们怎么了嘛。”
　　打到傍晚，林空已经输了一千多块出去了，几次他想起身离坐，又被一群人摁回去，连林天涯都走不了。大家都笑着说：“大过年的，不要心疼钱啊，就图个高兴啊。”
　　林空真没心疼钱，主要太没有成就感了，一直输一直输。于是他回过头瞪林天涯，说：“说好的有你呢？你赔我钱！”
　　林天涯趴在他的椅子靠背上笑得不行了，说：“要不换我来打吧。”
　　林空翻自己的荷包，说：“我可没钱给你输了啊。”
　　林天涯笑而不语，两人换了位置之后，果然形势大逆转。林空开始还不相信自己的眼睛，看着林天涯把牌一推，说：“我胡啦！”他还拦着说：“唉等等等等，让我再看看。”
　　这一把就赢了三百块，林天涯把钱往林空怀里塞，说：“拿好了啊。”
　　哎呀，输了那么多终于见着回头钱了，林空喜滋滋的将四五张钱来回数。旁边站的人笑他说：“有儿子真好是不是啊。”
　　林空得意洋洋的说：“那还用说。”
　　等林天涯快要把林空输掉的钱都赢回来的时候，有人喊开饭了，大家全部把牌一推，一窝蜂的跑了。
　　林天涯喊：“你们别跑啊，我整七对啊。”
　　看着那些逃命一样跑开的人，林天涯趴在牌桌上哈哈大笑。
　　林爸爸奋战一下午也赢了两百来块，当听到饭桌上的人讲林天涯跟林空的战况时，对林空嗤之以鼻。
　　林天涯看着无奈的林空，笑得停不下来。
　　吃晚饭林天涯没喝酒，他说一会儿要开车的。
　　林空说：“你想喝就喝啊，我又不是不会开车，大不了，我们还可以走回去。”
　　林天涯说：“我跟你是可以走啊，爷爷可走不动。”
　　林空说：“随便你。”
　　等吃好晚饭回到老屋的时候已经不早了。
　　林空看看昏黄的灯光，再看看斑驳的墙壁，问林爸爸，“这屋子多少年了？还是你跟妈妈结婚的时候爷爷奶奶整过吧。”
　　林爸爸说：“怎么？你还住不得了。”
　　林空笑着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说有机会该好好修修。”
　　林爸爸说：“这屋子你小姑一直帮忙看着呢，我跟天涯回来前一天，她就专门找人来打扫过，后来天涯也里里外外都收拾了一遍，这灯还是天涯装的呢。”
　　林空说：“装怎么不装个亮的……”
　　林爸爸说：“就是个卡口的白炽灯头，难道临时还能装个日光灯啊……你就别挑了吧，我说，你知足吧，天涯知道你今天要来，昨天把被子都拿出去晒过了……”
　　这会儿林天涯在另一边房间里铺好床出来，对林爸爸说：“爷爷，我给你烧水泡泡脚吧。”
　　林爸爸点头说：“好，你再帮我灌个热水袋，晚上我一个人睡，你跟你爸爸睡吧。”
　　林天涯生怕林爸爸反悔，赶紧说：“电暖器我也帮你先插上，让你房间里升升温。”
　　老屋子里也没有条件洗沐浴，再说也冷得不行，林空也只好泡了个脚便上床捂起来。
　　林天涯伺候林爸爸躺下，正要帮他关房间门退出来。
　　林爸爸叫他，“天涯啊。”
　　林天涯有点心虚，今天跟昨天，没有林空跟有了林空，他的情绪变化实在是太明显了。他很怕林爸爸那双慧眼看出点什么来。
　　其实林爸爸怎么会想到他那么深层次的心思，林爸爸只说：“天涯，我前两天跟你讲的事情你不要讲给你爸爸听啊，他不知道的。”
　　林天涯瞬间松一口气，用力的点了点头。
　　这几天在乡下，林天涯都是随便洗个脸泡个脚就睡了，想着今天要跟林空一起睡，总觉得自己身上哪哪都是味儿，虽然晚上又黑又冷，他还是跑去后面屋子里烧水冲了一个澡。
　　等他蹑手蹑脚推开房间门时，林空立刻就把放在枕头边上的手电筒打开帮他照亮。
　　林天涯轻声问，“你还没睡着？”
　　林空看他头发在微光里闪闪发亮，说：“你还洗了澡？冷不冷？”
　　林天涯迅速掀开被子钻了进来，林空被他冰得一哆嗦，林天涯开心的笑了。
　　林空摸摸林天涯的头发，说：“还有点湿，家里有没有电吹风？”
　　林天涯笑着说：“你觉得这里会有电吹风？没事的，一会儿就干了。”说完又笑出了声音。
　　林天涯很开心，林空觉得这人一会儿睡着了都会笑醒。本来他前段时间还在担心，还在想要怎么跟对方谈一谈，要怎么解释自己对于这个家庭里每个人的感情，也不知道怎么的，又忽然都显得多余了，不需要了。
　　林空在黑暗里看着林天涯，心想，一转眼，都长这么大了，但是在他面前还是个小孩子，想生气时便生气，想开心了就又开心起来了，也不需要理由。
　　林天涯虽然闭着眼睛，但是知道林空在看他，他本来想装睡，但那嘴角忍不住的往上跑。林空笑着摸了摸他的脸，掖了掖被子，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