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债子偿》夏折菡

2、2

　　本来林空就是因为林妈妈身体不好才决定回国的。
　　果然到了冬天，林妈妈便因病住进了医院。
　　那段时间林空在做新项目很忙，而夏比邻和林天涯正好是寒假，所以林妈妈入院基本是这父子俩在照顾。
　　两人依然没有什么话讲，但是配合倒也默契。
　　林妈妈看在眼里，一方面感到欣慰，觉得林空能找到这样两个人，也算是有福气；另一方面又隐隐担心，觉得父子俩终究是父子俩，等过个十几二十年，林空还是一个人，孤孤单单。
　　有一次林空抽空来看林妈妈，等边上没人，林妈妈便问林空，想不想有个自己的孩子。
　　林空削苹果的手顿了顿，轻轻笑了笑，说：“天涯是喊我爸爸的。”
　　林妈妈说：“我知道小夏人很好，天涯更是好孩子，但是……”
　　林空知道老妈在担心什么，他将苹果削成一小片一小片喂给她，小声说：“妈，您知道，在中国，代孕是不合法的。”
　　林妈妈叹一口气，妥协道：“哪怕收养一个啊，但是要小一点，没有什么记忆的……”
　　林空说：“妈，您还是不放心比邻吗？您就是不放心他，也该放心天涯，就是不放心天涯，也该放心我。”
　　林妈妈说：“我也操不了那么多人的心，我就是不放心你啊……”
　　那次之后，林空并没有把林妈妈的话放在心上，但林妈妈却担心自己不久就不在人世，于是抓紧时间帮林空张罗起来。
　　她年轻时在湖南乡下插过队，在那里有两个老姐妹，她托他们帮她留意有没有孤儿弃婴，只要不残不缺，是男是女都无所谓。
　　到了第二年春天，这时候老姐妹也给她传来消息，说，村里年前出了个事儿，一对在外面打工的夫妻在赶回来过春节的路上出了车祸，双双殒命，只留下一个女儿给爷爷奶奶，爷爷奶奶年事已高，受不了打击，刚过完春节也先后病逝了，这女孩子便成了孤儿，问林妈妈想不想收养，说，只是有一点不满足你的要求，这孩子不小了，已经七岁了。
　　这严重违背了林妈妈想给林空收养孩子的初衷，但那时她的病情已经恶化了，她觉得自己怕是没有时间挑三拣四了，她把这事情跟林爸爸讲了，林爸爸本来一点都没有帮林空收养孩子的打算，在他看来，两个男人凑合着过就完了，还收养啥孩子呢，但是他又能讲什么呢？老伴要走在自己前面了，临终前就这点心愿了，他能不帮她实现吗？
　　于是老两口一起找林空讲这个事情。随着老妈病情的恶化，林空已经很多天吃不下睡不好了，他没有多余的力气想别的，他把这件事情告诉了夏比邻和林天涯，并且说一切都听他们的，他没有半点意见。
　　而林天涯只是个孩子，这个问题最终被甩到了夏比邻的面前，面对即将离世的林妈妈，夏比邻又能说什么呢，他说，好啊，一切都听您的，妈妈，您放心，我会对林空好的，也会对孩子好的。

　　没等到把孩子接来上海，林妈妈便病逝了。
　　之后，夏比邻和林空便按照林妈妈的遗愿收养了这个七岁的小姑娘，给孩子取名夏若。
　　尽管林天涯更早跟自己生活在一起，但在林空看来，林天涯和夏若都是他的孩子，没有谁亲谁疏。而对于夏比邻来说，他把更多的心思、精力和爱都给了年龄更小的夏若，因为他觉得林天涯是自己的亲儿子，少花点时间在他身上没有关系，血缘永远切不断，更何况，当初之所以将他改姓林，也是想把他全权托付给林空，算是他对于林空的一种许诺。
　　夏若从小就缺吃缺穿缺人爱，是个极度敏感的小姑娘。虽然林空对她很好很温柔，但是她不喜欢与人分享，也不喜欢与她分享的这个人，她对林天涯的不喜欢与嫉妒是在第一眼看到他时就立马从一个小芽长成了一棵参天大树，这个比他大三岁的男孩子，穿得好，长得好，出生好，讲一口漂亮的普通话和流利的英语，浑身闪着金光，跟他一比，自己就像一颗浑身上下裹满泥巴的瘪土豆。
　　她只喜欢夏比邻，是夏比邻去接得她，是夏比邻将她抱上飞机，是夏比邻帮她买了新裙子和新皮鞋，是夏比邻帮她取了夏若这个好听的名字，是夏比邻告诉她，你以后就叫我Daddy。她还是在电视上听人叫过Daddy，知道是爸爸的意思，她觉得好洋气，于是追着夏比邻叫Daddy，一天可以叫一百遍。把夏比邻叫得哈哈大笑，将她高举过头顶，她低头看着夏比邻，觉得这个被她叫Daddy的男人是她这辈子最大的依靠和幸福。

　　夏若的小脸逐渐圆润，皮肤逐渐白晰，腿逐渐变长，胸部开始发育……她长大了，变成了一个大姑娘。
　　初潮时，她并拢双腿，紧张了一天。林空怎么问她，她也不说，只是摇头。
　　好不容易等夏比邻加班回来，她扑到他的怀里，委屈的叫Daddy，然后将他拉到自己房间里，脱了裤子给他看。
　　夏比邻虽然结过婚生过子，但还是给整了个大红脸。
　　他赶紧帮夏若把裤子提起来，说：“这是正常的生理现象，女孩子长大了都会有这一天的，宝贝不要紧张，等Daddy去帮你买卫生用品，就是卫生巾，你在电视上有看到过广告的啊，你知道的吧。”
　　夏若搂紧他的脖子，说：“不，Daddy，你不要走，我害怕。”
　　夏比邻说：“可是Daddy要去帮你买东西啊。”
　　林空本来在厨房做饭，见父女俩进了房间半天不出来，于是来敲门，喊：“比邻，小若。”
　　一会儿，只见夏比邻抱着夏若出来。夏若将夏比邻的脖子搂得紧紧的，脸埋在他的胸上。
　　林空小声问：“这是怎么了？”
　　夏比邻一边摸着夏若的头发一边扭头对林空说：“你去帮小若买卫生巾。”
　　林空睁大了眼睛，夏比邻点点头说：“是的，小姑娘来月经了。”
　　结果夏若大声喊：“Daddy！”
　　夏比邻立刻安抚她，说：“好了好了，告诉爸爸有什么关系啊。”
　　林空立刻说：“哦，那我现在就去买，你帮我看着锅里的汤。”
　　夏比邻说：“知道了。”等林空临出门，又补了一句，“买最贵的。”
　　林空点点头说：“好。”就出了门。
　　一会儿林天涯补课回来，进门见夏比邻抱着夏若站在厨房里守着个锅。他前后左右看看，发现林空并不在家，于是皱着眉头问：“你们在干嘛？”
　　他很不喜欢夏若和夏比邻异乎寻常的亲热劲，小时候就算了，现在夏若看着就是个大姑娘的模样了，两人还是那么搂搂抱抱的。前两天一家人去游泳，夏若穿着个露背露脐露大腿的泳装几乎全程挂在夏比邻身上，林天涯看到夏若那微微凸起的胸部一直在夏比邻的胳膊上蹭来蹭去，都有旁人在悄悄议论了，而他去看林空，发现林空好像没看到似的，自顾自的游来游去，林空皮肤好，身材好，泳也游得好，但现在不是你显摆这个的时候，林天涯游不下去了，气哼哼的爬上岸走了，林空在后面叫他他也没理。
　　现在又发现这父女俩在家里抱在一起，而林空不知去向，不由得又火起。
　　夏比邻一边将灶上的火调小，一边跟他说：“唉，Danny回来了，小若她不舒服。”
　　林天涯刚要说话，就听到大门响，跑过去一看，见林空提着个塑料袋正在门口换鞋。
　　林天涯问：“你干嘛去了？”说着就去接他手上的东西。
　　没想到林空将手让开，说：“这是给你妹妹买的。”然后走到厨房门口，对抱在一起的父女俩说：“东西买回来了。”好像对两人过份亲密的行为习以为常了。
　　夏比邻抱着夏若走出来，接过东西，向主卧的卫生间走去，而林空则进厨房洗了个手继续煮饭烧菜。
　　把个已经念高一的林天涯气得团团转。
　　林空远远看着他，笑着说：“你到底在干嘛？”
　　林天涯反问林空：“你到底在干嘛？”
　　林空一边拿勺子在锅里捞一边说：“我又惹到你了？”他发现林天涯真是到了叛逆期了，隔三岔五在莫名其妙的生气。
　　林天涯冲进厨房，指着主卧的方向，说：“你看得下去？你不觉得有问题？”
　　林空将他轻轻推开，从旁边的架子取下盐罐子，说：“你想多了吧！那是你Daddy和妹妹啊。”
　　林天涯说：“但愿是我想多。”隔了一会儿又说：“爸爸，我之前跟你说的事情，你问过他没？”
　　林空说：“什么事情？问谁？”
　　林天涯又被气到了，他一拳捶在灶台上，搞得灶上的锅一跳。
　　林空说：“哎哟，你给我轻点……到底什么事情？爸爸年纪大了，记不得了。”
　　本来林空只是调侃自己，没想到又把林天涯惹到了，大声说：“哪有，你哪有年纪大了，你才三十岁出头！”
　　林空说：“好好好，之前到底什么事情，我真不记得了。”
　　林天涯说：“你不记得算了。”
　　林空也知道说多错多，干脆不作声了。
　　林天涯出去转了一圈，看到夏比邻还守在卫生间门口，又皱着眉头回到了厨房，接着自己先前的话题，说：“就是有一次我在陆家嘴碰到夏比邻和一个女的……”
　　林空纠正他，“叫Daddy。”
　　林天涯说：“你的关注点是不是有点歪？”
　　林空轻轻笑了一声，说：“你是不是在怀疑我的魅力不够了？”
　　在林天涯眼里，每一天的林空都是最好的林空，哪里会存在魅力不够的问题，只是，他在心里说，夏比邻是个渣男。
　　尽管这已经是夏比邻和林空婚后的第七年，但在林天涯的心中，他的亲爹还是以前那个风流成性的家伙。

　　吃晚饭的时候，夏若一直蔫蔫的没有骨头似的靠在夏比邻怀里。
　　夏比邻一勺子一勺子的哄着她吃饭。
　　林空对女孩子的生理期具体情况也不了解，只想着估计很难受很难受吧，毕竟身体一直在流血，所以也是诚惶诚恐，想着夏比邻毕竟跟女人结婚生子过，应该比他懂，所以一会儿问夏比邻这个夏若能不能吃，一会儿又问那个夏若能不能吃……
　　林天涯被三个人整够呛，气得饭都没吃几口。
　　晚上夏若一直喊肚子疼，夏比邻也不知道女孩子初潮会疼成啥样子，怕给疼坏了，说要带着去医院，结果夏若又不去，就是一直哼哼唧唧。
　　夏比邻整晚都呆在夏若的房间里给她揉肚子，林空也起来好几趟看情况。
　　半夜林天涯起来上洗手间，与从夏若房间返回的林空撞了个满怀。
　　林天涯正要发作，林空赶紧把手指举起来放在嘴边，示意他禁声。林天涯往夏若虚掩的房间门里一看，见夏比邻还在给她揉肚子，气得他自己肚子都疼了，上了厕所之后再睡不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