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债子偿》夏折菡

18、18

　　正想着，夏比邻出来了，林空打开解锁让他上车。
　　夏比邻说：“不好意思，久等了。”
　　林空笑了笑，说：“没事。”
　　路上，林空问夏比邻，“夏若什么时候回来？”
　　夏比邻说：“还早着。”
　　林空顿了顿，问，“你想她吗？”
　　夏比邻被他问得一愣，但转瞬便笑了，说：“怎么？你想她？”
　　林空闻言勾勾嘴角，说：“我好像没听到过你们讲电话。”
　　夏比邻转转脖子，说：“有时差嘛，我们白天她晚上，她白天我们晚上，对不上啊……也不是没打过，我上班的时候她打过几次的。”
　　林空“哦”了一声，说：“她还好吧。”
　　夏比邻不太想跟林空继续这个话题，于是把左手放到林空的大腿上，压低了声音嘻笑着说：“我倒是想你……”
　　林空开着车，用余光瞥了瞥放在自己腿上的那只手。那只手的无名指上端端正正的戴着一枚戒指，于是问，“你一直都戴着的吗？”
　　夏比邻说：“什么？你说戒指吗？那不废话吗？”
　　林空把右手覆在夏比邻手上，说：“你的学生也都知道你结了婚的吧。”
　　夏比邻手掌朝上，与林空十指相扣，说：“那肯定啊，我有儿有女的，孩子都那么大了。”
　　林空笑了笑。
　　夏比邻把他的手拿到唇边吻了吻，然后送回到方向盘上，说：“好好开车吧，我们都老夫老妻了。”

　　八月中旬的时候，林天涯毫无悬念的收到了交大的通知书。
　　一家三口找了个周末去给林爸爸报喜。林爸爸高兴的不得了，步行到小区门口来接他们。
　　夏比邻和林空先开车进去，林天涯则下车同爷爷一起步行。林爸爸一路上见人就打招呼，指着林天涯说：“这是我孙子啊，他考上交大啦！”
　　熟悉不熟悉的人都向他们道喜，说：“老爷子你好福气啊，孙子长得又帅成绩又好还孝顺，真是让人羡慕的不得了啊。”
　　林天涯虽然觉得尴尬，但也十分配合，一路都在微笑致意，鞠躬道谢。他的礼貌谦逊又得一波好评，搞得林爸爸笑得嘴都合不拢了。
　　等两人一路寒暄回来，林空和夏比邻早就在家里开始摘菜洗菜了。
　　林爸爸前一秒还在跟林天涯说说笑笑，后一秒忽然冲摘菜的夏比邻喊，“嗨哟，小夏，我说你不要瞎搞八搞啊，我这买的菜老嫩，你给我丢这么多……这个菜不要这样搞，这个菜是从叶子到根都能吃的……”光说还不够，还站在边上监督指导，最后还要上手。
　　本来夏比邻平时在家很少干这些，今天也是到林爸爸家里来图表现，结果还没落着夸先被说了一通，最后搞得他菜都不会摘了。
　　林空在厨房帮他解围，说：“爸，你就让他弄吧，弄成啥样是啥样，不一样都是吃嘛。”
　　林爸爸说：“那可不是这么说，你知道我今天多早就去菜场买菜了吗？这都是我的劳动成果，你们不爱惜……”
　　夏比邻被扣了个大帽子，吓得大喊，“天涯，你来摘菜！”说完，便逃到厨房到林空身边避难去了。
　　夏比邻抖抖身上的T恤，说：“急得我一身汗。”
　　林空看着他大笑。
　　夏比邻偷偷看看外面，从后面把林空抱住，将下巴搁在他肩窝里，撒娇道，“我还是跟着老婆混吧，跟着老婆混有肉吃。”
　　林空笑着说：“热死我了。”
　　夏比邻笑嘻嘻的，正要再讲话，装裤兜里的手机响了。
　　夏比邻掏出来看了看，抬脚就要往外走。林空回头笑道，“怎么？不跟着我混了？”
　　夏比邻只好停下来，林空往手机屏幕上一看，备注显示“小宝贝”，于是说：“这不是小若么，接啊，干嘛不接。”
　　夏比邻只好接起来，把手机贴在耳朵边，说：“小若……”
　　林空小声说：“你放外放，我也有话跟小若讲。”
　　夏比邻皱了十分之一秒的眉头，便按照林空的要求做了，对着放在料理台上的电话大声说：“小若，我现在和爸爸还有哥哥在爷爷家！爸爸就在我边上！爸爸说他要跟你讲话！”
　　林空见夏比邻使劲喊，显然是要跟对方提个醒的意思。结果对方是个不黯世事的无法无天的少女，根本不吃他那一套，只在电话那头又凶又软的说：“你什么意思啊？你不想跟我讲话？你不想我？你今天到这会儿都不打给我？”
　　眼看着之前跟林空说的不怎么跟夏若通电话的谎言就要被截穿，夏比邻急道，“小若！”然后又对林空说：“你不是有话跟小若说吗？你说啊。”
　　林空觉得已经试探够了，再搞下去就不好看了，于是清了清嗓子，对着电话说：“小若，我是爸爸啊……”
　　结果夏若根本不理他，在电话里说：“Billy，给你一分钟，你换个地方，给我拨过来。”然后就挂断了。
　　这就很有点过份了，是个人都不能忍。林空冷冷的看着夏比邻，夏比邻尴尬的说：“这，这，小若真越来越不像话了……”
　　林空背过身去洗菜，过了一会儿，说：“你还不换个地方？一分钟要到了。”
　　夏比邻低声说：“Glenn，等回去我跟你解释……”结果一句话没说完，电话又在裤兜里响，夏比邻拿出来摁掉了，还没放回去就又响了，并且执着的响，不管他怎么摁。
　　林空说：“你给我出去！”
　　夏比邻犹豫片刻，从厨房出来了。
　　天气太热，林爸爸买的凉菜居多，所以要炒的菜其实没两个，林空动作利索，一会儿便可以开饭了。
　　林爸爸坐在桌子边嘀咕道，“这小夏说出去买个烟买到现在还不回来？”
　　林天涯和林空对视了一眼，林爸爸耳朵不灵光，林天涯可不聋，虽然在外面跟爷爷聊着天，但是把刚刚厨房里发生的事情一字不落的听到了耳朵里。
　　林爸爸问林空，“小夏还抽烟啊？”
　　林空说：“偶尔抽点。”
　　林爸爸扭头对林天涯说：“你可别学他，抽烟半天好处都没有……你看爷爷跟你爸爸都不抽烟……”
　　林天涯点头说：“好的，我不抽烟。”
　　过了一会儿，夏比邻回来了，手上拎着几瓶啤酒，讪笑着说：“不好意思，让你们等我，我顺便去买了几瓶啤酒。”
　　林爸爸说：“嗨，你买啥啤酒，我这里有现成的。”
　　夏比邻说：“都买回来了，都喝点吧。”说着就去找杯子找起子，倒好酒后，坐到林空身边，把杯子举到他面前，低声下气的喊他的名字，“Glenn……”
　　林空淡笑着压下他的手，说：“你别喝了，你一会儿还要开车，我给你拿饮料。”
　　夏比邻见林空还算给面子，当然没有多话，立刻放下杯子，说：“好，你说的是，我自己去拿。”
　　等夏比邻倒好饮料，林空把杯子举起来，笑着说：“来吧，大家一起，祝贺天涯考上了理想的学校，再接再厉，继续加油！”
　　大家举起杯子，林天涯特意跟林空碰了碰，一口气就把一杯啤酒喝光了，然后说：“谢谢爸爸。”
　　林空看着他笑了，但是夏比邻想跟他对个眼神他都不给。
　　林爸爸本来平时多是喝黄酒不爱喝啤酒，但今天高兴也一口气喝了小半杯，拍着林天涯的肩膀跟夏比邻说：“你看天涯这孩子，是真的好，从小就好，一晃嘛长成个大人了，虽然他从小不是我养大的，但是我是把他当亲孙子的，这房子嘛不管你们看不看得上，我是要留给天涯的，有些话啊，我说了你们不要生气，那个夏若啊，我跟她是没啥感情的，这个小姑娘嘛从来也不来看我，眼里面谁都没有，也不想想是谁把她从农村里领出来，谁给她钱花，谁给她书读，不懂感恩的人是要不得的……小夏，在这里，我要批评你了，夏若的问题你要负主要责任，你把她惯的无法无天，她不懂事，你不能不懂事啊，她多大你多大啊，一说你还在大学里面当老师，这些最基本的道理你得懂啊……”
　　林空插嘴说：“爸，你看你越扯越远……今天我们来也不是为别的，就是因为天涯的事情高兴来的……”
　　林爸爸立刻说：“是的，不高兴的事情不要说了，林空啊，你也快四十了，四十不惑啊，你也要高高兴兴的啊……”
　　林空说：“我会的，爸爸。”
　　林爸爸又对夏比邻说：“小夏，你已经过了不惑之年了，哪些事情该做哪些事情不该做，你要明明白白的才行啊。”
　　夏比邻头都抬不起来，连声说：“我会的，谢谢爸爸。”
　　林爸爸拿起酒瓶子，对林天涯说：“来，爷爷帮你满上。”
　　林天涯赶紧举起杯子，说：“谢谢爷爷。”
　　下午林爸爸要睡午觉，所以吃过中饭之后也没有留他们，林天涯帮忙洗好碗收拾好厨房，一家三口就离开了。
　　大夏天的下午，像林爸爸这个古稀老人一样，这个老小区也进入了午休模式，较之于上午来时的热闹，这会儿整个小区安安静静的。
　　夏比邻坐进车子先打开空调，一会儿林天涯打开后坐门坐了进来，又过了一会儿，林空也打开后坐门，林天涯和夏比邻异口同声的问他，“你干嘛？”
　　林空垂着眼睛说：“我不想坐副驾。”
　　夏比邻看了一眼林天涯，从驾驶位上下来，绕到林空旁边，小声说：“Glenn，有话我们回去说不好吗？”
　　林空不理他，坐进了后坐，对林天涯说：“要不你坐副驾吧。”
　　林天涯说：“我也不想坐副驾。”
　　刚刚吃饭的时候，夏比邻就被林爸爸敲打了一翻，这会儿又被父子俩嫌弃，那一肚子气终于憋不住了，扶着后座的门吼 ，“我说，你们都有病是不是？”
　　林空静静的看着前方一声不吭。夏比邻在他这里理亏不敢惹他，只好冲林天涯去，说：“林天涯！你翅膀硬了是不是？一天到晚跟我这阴阳怪气的，我跟你说，你已经十八岁都过了，要在美国，你早该给我滚蛋了！”
　　林空忽然沉声道，“你走不走？不走我跟天涯打车！”
　　林天涯扭头看了一眼夏比邻，夏比邻拿手指点了点他，“呯”一声关了车门，坐回驾驶位将车子飞快的开出了小区。
　　四十分钟后，回到了自己小区，外面烈日当头，等进了地库，温度就降了下来。夏比邻把车子倒进车位后，对林天涯说：“你先上去吧，我和你爸爸有事情说。”
　　林天涯自觉的下车，但是林空也从另一边下了车。夏比邻赶紧解安全带从驾驶位下来，在车头处拦住林空说：“我说了有事情和你说。”
　　林空让到一边，说：“回去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