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债子偿》夏折菡

17、17

　　一周之后，夏比邻跟夏若终于回来了。
　　夏比邻表现的还算正常，还给林空和林天涯带了礼物。夏若比以前更黏夏比邻，最大的变化就是不再喊夏比邻Daddy了，而是改口喊他的英文名字Billy。
　　林空和林天涯都冷眼看着这些变化，但还不等他们看出个所以然来，夏若就被夏比邻送到美国去参加一个国际夏令营了。
　　很快，夏比邻在买好新手机补好电话卡后就被学校召回去参加双一流大学专项评估工作了。
　　林空和夏比邻每天各自开车上下班，大家都回到了自己正常的轨道上，除了林天涯是个闲人以外。
　　林空有一天见林天涯在电脑上敲敲敲，凑近了一看发现他在写程序。于是笑着问，“怎么在做这个？”
　　林天涯说：“反正也没事情做，这个挺简单，就是帮忙把这个书的内容按照第一个字母，第二个字母，第三个字母的先后排序。”
　　林空说：“不就跟英语辞典一样。”
　　林天涯点头。
　　林空拍拍他的肩，说：“有需要帮忙的和我说。”
　　林天涯很想将林空拍在肩上的手摁住，但最终还是忍住了，从夏比邻回来后，林空貌似对他又疏远客气起来了。
　　又有一天晚上，林空听到林天涯在房间里打电话。
　　林天涯说：“不去了，我不太想去，我刚旅行回来，去西藏了，对……真不太想去，真的……”
　　林空猜是有同学约他去毕业旅行。
　　隔天早晨，林空在厨房见到林天涯便问他，“你们全班是不是要去毕业旅行？”他故意这样说的，因为如果是集体活动，他还是很建议林天涯去参加。
　　林天涯瞥林空一眼，说：“不是。”
　　林空说：“如果有同学约你出去玩，你就去啊，不是嫌呆在家里没事吗？”
　　林天涯说：“我没有嫌呆在家里没事。”
　　林空见林天涯又有点别扭，于是说：“行吧，我只是随口问，你自己安排。”
　　林天涯出了厨房又折回来，问林空，“你是不是烦我？”
　　林空笑了笑，说：“这可真冤枉我了。”
　　林天涯就那么看着林空，林空不看他，自顾自的做事。林天涯看了一会儿，出去了，林空赶紧探头观望，林天涯忽然又一回头，吓得林空手上的碗差点掉了。
　　林天涯看林空慌手慌脚抓碗的样子，又笑了。
　　林空见他又笑了，在心里骂他有毛病。

　　之后有一天，林空下班回家，进小区时，见一个穿着白裙子的姑娘站在大门口跟门卫保安说话。那保安新来的，不认得林空的车，走过来询问林空住几门几号。
　　林空刚摇下车窗，就听到那个姑娘焦急的跟在那保安后面说：“我找一个叫林天涯的男孩子。”林空不觉扭头看她。
　　那保安说：“我不认识。”
　　小姑娘说：“他个挺高，哦对，他是混血，卷头发，不是纯黑的，眼睛有点凹，挺好认的啊。”小姑娘一连声说了林天涯一大串特征。
　　保安油盐不进，还是说：“不认识。”
　　虽然已是傍晚，但温度还是挺高，小姑娘立马急了一头汗。
　　林空告诉了新保安自己的车位号，让对方确认了自己的业主身份，然后扭头问小姑娘，“你找林天涯？”
　　那小姑娘一直专注的跟保安打听，也没往林空这边看，这会儿听到他问，才扭头去仔细瞧他，立刻高兴的说：“唉，您不是林天涯的爸爸么！”
　　林空笑了，说：“是啊，你是天涯的同学吗？”
　　小姑娘又有点羞涩了，说：“叔叔您好，我是林天涯的同班同学，我叫艾馨。”
　　林空见她红了脸，便想起来，这不是高考头一天跟林天涯一起进考场的那个姑娘么。
　　后面有车子要进来，林空向艾馨说：“上来吧。”
　　艾馨高兴的说：“谢谢叔叔。”
　　保安拦住说：“不能让陌生人随便进入。”
　　林空说：“小姑娘找我儿子的。”
　　保安八卦的问，“你儿子混血的？你老婆是老外？”
　　林空笑了笑，等艾馨上了车，向后车示意，迅速的把车道让了出来。
　　艾馨从车子上下来，没有进楼道，跟林空说：“叔叔，要不您叫林天涯下来吧。”
　　林空问，“不上去坐坐吗？”转念一想，是了，小年轻们总归有私密话要讲，于是又笑着说：“好，那你稍等一下。”
　　林天涯正在家里做晚饭，见林空进门，问，“这么久？”
　　林空知道他肯定是早早看到自己的车子进来了，于是走进厨房一边洗手一边笑着说：“我来吧，你有同学找你来了，在楼下等。”
　　“嗯？”林天涯有点惊奇，他并没有告诉任何人家里地址。
　　林空说：“是个女同学，她说她叫艾馨。”
　　林天涯跑到小阳台上往下一看，眉头微皱起来。
　　林空说：“你快下去吧，别让人家等太久了。”
　　女孩子都到家门口了，就算出于基本的礼貌也没有让人家在下面干等的道理。林天涯只好换鞋子出门。
　　林空从厨房探出头，说：“带瓶水下去给人家。”然后就听到门咔哒一声响，也不知道林天涯拿没拿水。
　　林空还在想要不要再多炒个菜，万一女孩子一会儿上来吃饭，或者还得给一会儿回来的夏比邻先打个招呼，不然毫无准备也不礼貌。
　　林空还没想出来个头绪，就听林天涯回来了，于是赶紧跑出来迎接，结果就只有林天涯一个人。
　　“你同学呢？”林空举着个锅铲问。
　　林天涯说：“走了。”
　　林空说：“你怎么没让人家上来，已经是吃晚饭的时候了。”
　　林天涯看着林空问，“你什么意思？”
　　林空都没搞懂林空这句“你什么意思”是什么意思，林天涯就又说：“只是同学而已。”
　　林空语塞，有可能之前他的确有点想多，于是嘴犟的说：“那也该让人家上来坐坐啊。”
　　林天涯说：“她只是来问我要不要参加他们的旅行，电话里我已经讲过我不去了，她还要找过来，我没给过她家里的地址，我不知道她怎么找来的。”
　　林空听林天涯解释这么大一通，并且带着情绪，赶紧说：“好了好了，我无所谓。”
　　林天涯也不说话了，走过去拿过林空手上的锅铲。
　　林空从厨房出来，回头看看林天涯，悄悄蹭到小阳台往楼下看，结果看到小姑娘还站在楼下，白裙子随风飘啊飘，不停的抹眼睛，不用细看，就知道小姑娘在哭。
　　林空回到饭厅向厨房里的林天涯看，终于还是忍不住，说：“天涯，你怎么跟你同学说的？”
　　“怎么了？”林天涯问。
　　林空说：“人家在楼下哭呢。”
　　林天涯说：“那我不知道，我上来的时候她还好好的。”
　　正说着，夏比邻回来了。夏比邻的车子是停地库的，应该是没有看到那个在楼下为他儿子哭的姑娘，高高兴兴的，进门就说：“好香啊。”
　　林空过来帮他接东西，夏比邻看看林空又看看正在端饭的林天涯，问，“怎么了？”
　　林空正要说话，林天涯抢先一步，说：“没事，洗手吃饭。”

　　夏比邻的车子从西藏回来后终于有空拿去4S店检修做四轮定位，于是那天林空下班后去ZF大学接他。
　　夏比邻在这里工作了八九年，林空来接他的次数有限，并且从来都是在离得最近校门口等，至于他的办公室门朝哪边开系里有几个相熟的同事男的女的，还不如夏若搞得清楚。
　　不是林空不愿意做得更好一点，只是他觉得没必要给夏比邻找麻烦。社会进步，教育科技先行，大学看似走在时代和思想的前沿，却又复杂保守。对于这些，林空也能理解，做为一个教育工作者，当然需要更正面更自律。
　　他把车子靠边停好，给夏比邻打了个电话，夏比邻说：“你到了？还是在西门是吧，行，你稍微等我一下啊，我还有一会会儿。”
　　于是林空把手刹拉上，发了一会儿愣，从副驾手套箱里翻出一本书，是一本讲清史的，自从上次在拉萨八廓街参观过清朝驻藏衙门后，他便去图书馆借了这本书。
　　看了没两页，车子前引擎盖忽然“咚”的一声响。
　　林空抬头，几个年轻女人的站在他车头前，应该是靠的最近的那个将手上的小挎包不小心甩到他车上了，那女的赶紧示意不好意思。
　　林空将车窗降下来，说：“没事。”又放了手刹，将车子往后略倒了倒。
　　那几个女人并没有走，显然是在这儿等出租车，一边等便一边说笑，虽然不是大喊大叫，但三个女人一台戏，说着说着便越说越大声。
　　就算林空升起了玻璃也还是能听到他们的声音，几个人先是讨论考研的事情，从考研又说到出国，从出国又说到系里几个从国外回来的老师，林空在听到他们说到夏老师时，那耳朵便不自觉的竖了起来，因为之前他们在讨论考研时，林空就知道他们是学法律的了，那这从美国回来的夏老师必定指的就是夏比邻了。
　　一会儿来了一部出租车，其中三个先走了，还剩下两个。
　　林空看到其中一个拿胳膊肘撞撞另一个，说：“唉，你和你的夏老师还好吧。”
　　你的夏老师……林空的耳朵竖得更直了。
　　另一个笑着说：“什么我的夏老师，别乱说好吗？难道不是你的夏老师？”
　　一个说：“行行行，也是我的夏老师，反正他看谁都是那么含情脉脉的，也不知道到底对哪个女生有意思，不过，他真得对你是最好的。”
　　另一个说：“啥含情脉脉，你会不会用词，那叫温柔，一个中年男人的温柔……不过，他真得看不出有四十几岁了，看起来好年轻，身材也好。”
　　一个揶揄道，“哟，你还知道他身材也好？你们……”
　　另一个脸立刻红了，说：“你滚吧你，难道穿着衣服就看不出吗？”
　　两人嘻笑了一会儿，一个又道，“我说真的，我觉得夏老师又有新欢了。”
　　另一个问，“什么意思？”
　　“我感觉他最近每天上午都要接一个很长的电话，一直喊对方小乖乖，小宝贝……”
　　另一个女孩子想了想说：“是在跟他女儿打电话吧，你知道，他是学校出了名的女儿奴。”
　　“那你还要去给他的女儿做后妈么？要不要再考虑考虑啊？”
　　两个女孩子立刻闹成一团，一会儿来了出租车，便笑着上车离开了。
　　虽然两个女孩子多半在开玩笑，又虽然他们说的事情，不管是对女生特别温柔还是对女儿特别宠，林空心里都有数，并不觉得惊奇，但还是觉得夏比邻做得太过，到处留情，迟早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