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债子偿》夏折菡

16、16

　　第二天，又是一个大晴天。
　　酒店不提供早餐，但镇上有早点铺子，稀饭豆浆，油条包子，都是林空他们喜欢的东西。两人点了一大堆，最后由林天涯收尾，全部给干掉了。
　　看着林天涯像个小猪一样呼噜呼噜吃的欢，林空笑着，悄悄拿出手机给他拍了好多张照片。林天涯其实知道林空在给他拍照，所以才故意吃出夸张的模样，逗他开心。
　　本来原计划今天是去青海湖，虽然此行不是冲青海湖来的，但是路过青海怎么能不去看看青海湖。只是前两天林天涯知道了林空的恋爱历史，知道他和曾经的恋人来过这些地方，便有点不怎么乐意再陪他逛一遍了，总觉得像是陪他去追忆往日恋情，如果他开心，那陪着他就陪着他了，但是现在也不存在开不开心的问题，本来他还有兴趣多问问，但是当林空说还去了个什么草原，不记得名字了，便觉得也没必要问了，最好林空连那个恋人的名字也忘掉。
　　中午时分到达了青海湖，两人沿着环湖公路开了几十公里，碰到好几个自行车队在训练，还有养蜂人在放蜂，虽然都七月份了，但是青海湖边还有大片大片的油菜花田，开得金灿灿的。
　　林空下车跟养蜂人买了几罐蜂蜜准备带回去送给林爸爸。林天涯把玻璃降下来，趴在车窗上静静的看着林空站在花丛里微笑着同养蜂人说话，越看越喜欢，觉得现在掏手机拍照都是浪费时间，只有眼睛都不眨得看着才觉得划算。
　　正看得入神，忽然一个身影挡在了他眼前，林天涯抬眼一看，见是一个骑赛车的男人正低头对他笑。对方说：“帅哥，换个电话。”
　　林天涯拿手指指路对面的林空，说：“有家室。”
　　对方扭头看看林空，又说：“你这么年轻，多交几个朋友也没事。”
　　林天涯默默的将车窗升了上来。
　　对方见林天涯态度坚决，便笑着拿手指在车窗上画了一个心，送了他一个飞吻，骑走了。
　　这时林空抱着几罐蜂蜜回来，狐疑的看着骑远的男人，问林空，“那人干嘛的？”
　　林天涯一边打方向将车子开出去，一边笑着说：“问我要电话呢。”
　　林空立马来了精神，说：“哟，真的啊？那你给了吗？”
　　林天涯瞥他一眼，说：“我为什么要给？你想我给？”
　　林空笑着说：“跟我有啥关系？我只是在想，我每次问你有没有喜欢的女孩子，你都生气，今天有男孩子问你要电话，说不定正合你心意呢。”
　　林天涯一脚油门下去，强大的推背感让林空差点闪了脖子。林空喊，“你又出毛病了！”
　　林天涯不理他，又一脚刹车停在了刚刚问他要电话的男人身边。
　　那男人扭过头来看，见是林天涯，立刻露出笑脸。
　　林天涯把林空那边的车窗降下来，探头对那男人说：“我们家这位想要你的电话。”
　　男人惊奇道，“哈？”
　　林空没想到林天涯忽然这么说，一时关注点歪了，压根没听见“我们家这位”几个字，满脑袋都是自己想要对方的电话，于是立刻有点羞恼，一把推开林天涯伸到自己面前的脑袋，说：“你有病是不是？”然后又扭头跟男人说：“不好意思啊，我不知道他在瞎说什么，实在抱歉，打扰了。”立马就把车窗升了上来。
　　外面的男人敲车窗，笑嘻嘻的说：“哎，我说，你俩千万别因为我吵架啊，那我可太不好意思了。”
　　林空对林天涯喊，“你赶紧给我开车！”
　　林天涯一边将车开出去一边揶揄道，“你这下舒服了吧。”
　　林空气得将头扭到一边不理他，过了半天，忽然又回过头来，说：“你刚刚说什么来着，我们家这位？什么意思？”
　　林天涯没想到林空过了这么半天还反应过来了，忍不住哈哈大笑。
　　林空说：“你笑屁呢笑。”
　　林天涯抓住林空的一只手，笑着说：“不要惹司机，这个道理懂不懂？”
　　林空将自己的手夺回来，说：“你给我停车！换我来开！你也给我别惹司机！”
　　林天涯不但不停车，还一脚油门，把车飙了起来。
　　他真希望这样与林空打打闹闹的日子没有尽头，但是，肉眼可见林空的假期快没了，他们只剩下三天时间，得赶回上海去了。
　　接下来，就是赶路，他们当天就到了平凉。
　　平凉有个崆峒山，崆峒派是金庸武侠小说里顶顶有名的名门正派，并且住在平凉的那一天，早起便听到旁边武校晨练习武的声音，林空很想去崆峒山转转。
　　林天涯见他向往又惆怅的样子，笑着说：“那就去吧。”
　　本来林空还挺犹豫，结果林天涯一句话倒让他下了个决心，说：“去什么去？你也不看看时间，我要回去搬砖了，知道吗？”
　　林天涯被平白无故抢白一通也不生气，宠溺的说：“那就不去，那就回去搬砖，总会有机会的。”
　　再一天赶到河南漯河，再一天就回到了上海，进上海时已经晚上十点多钟了，但中环上还满是车。好久不见这种车水马龙了，又烦躁又欢喜。
　　林天涯看着一溜的红屁股，对林空说：“要不你睡一会儿吧。”
　　林空说：“我又不累，你累吗？”
　　林天涯说：“我就算是累明天也可以睡大懒觉，你就算不累明天也得早起去上班，乖，睡一会儿。”
　　林空歪着脑袋，把眼睛闭上，一会儿又睁开，蔫蔫的说：“也不知道你Daddy他们哪天回来的？”
　　林天涯一时没反应过来，问：“谁？”他差点忘了家里还有两个人，忘了林空不是属于他，忘了他跟林空之间还差了有十万八千里，他忽然不想回家了，巴不得这车流没有尽头……
　　离家越近，林空越沮丧。因为只有分开后的头两天，夏比邻给他发过消息，关心他们到哪里了，路上顺不顺利，后面便没有音信，哪怕自己给他打电话，他也没有接过。他刚刚问林天涯也不知道“你Daddy他们哪天回来的”，与其说是说给林天涯听，不如说是说给自己听，他在路上悄悄给夏比邻打过电话，居然还给关机了，他真怕自己一推家门，看到的一切是自己不想看到的。
　　但事实不以个人意志为转移，林天涯想让回家的路无限长，也终究进了家门；林空希望自己回家时看到夏比邻和夏若在家并且各睡各的床，但是家里空无一人，种种迹象表明，这十几天来从来没有人回来过。
　　林天涯也愣了，和林空两人面面相觑。林空这下胆子倒大了，拿出电话又拨给夏比邻，然而，还是关机。虽然极少极少跟夏若通电话，但林空还是硬着头皮拨给了她。结果人家不接。
　　看着林空满脸担心，林天涯说：“这两人搞什么鬼。”
　　林空又连着拨了很多遍，就是没人接，林天涯让他先去洗澡。趁着林空洗澡的时候，林天涯用自己的手机打夏若的电话，一拨居然就接了，看来没有存自己的号码，并且也是故意不接林空的电话。
　　夏若“喂”了一声，林天涯说：“是我，别挂！夏比邻在你旁边吗？”
　　过了一小会儿，夏比邻来接电话了，听声音还挺高兴，说：“Danny，你和爸爸是不是回上海啦？爸爸呢？”
　　林天涯本来想质问夏比邻一通，但想想算了，懒得同他讲，于是说：“你回电话到爸爸手机上，我让他听，必须回知道吗？”
　　几秒钟之后，夏比邻用夏若的电话拨林空的手机了，林天涯拿着电话去敲主卧卫生间的门，说：“夏若回电话了，你这会儿接吗？”
　　林空很快打开门，探出半边脸和一只手，说：“给我。”
　　林天涯把电话递给林空，林空便关了门。
　　林天涯本来还站在门口准备帮他收电话，结果一站就站了十多分钟，听到门里面还在讲，只好先去洗澡。他不想等自己洗完了发现对方还在讲电话，所以故意洗得久了一点。
　　还好，等他出来，发现林空已经坐在床上了。他也没进去主卧，就站在门口，问，“什么情况？”
　　林空说：“他们到厦门玩去了，过几天就回来了。Daddy电话丢了，小若的手机充电器也丢了，昨天他们才买到配套的充电器。”
　　林天涯在心里说，就你信他们鬼扯，但是嘴上却说：“那就好，快睡吧，明天还要早起，我帮你关灯。”
　　林空说：“嗯，晚安。”
　　出去了十几天，几乎天天都睡在一块儿，忽然回来了又各睡各的房间，林天涯不知道林空怎么样，反正自己是睡不着了，房间里没了另外一个人的睡颜和呼吸声，只有沉沉的黑和自己的翻来覆去。
　　回到了上海，回到了原点。
　　第二天一早林空正吃早点，林天涯起来了，揉着眼睛坐到他旁边。
　　林空见他跟个小睡猫子似的，笑着问，“怎么？我吵醒你了？”
　　林天涯看着林空不做声。
　　林空递一个小馒头给他，问，“要不要吃？”
　　林天涯摇头，说：“我牙都没刷。”
　　林空看看手表，说：“再去睡会儿，我也马上出门了。”
　　林天涯说：“我送你啊。”
　　林空说：“要你送什么？我又不是不会开车？再说了，早晨你送，晚上我怎么回来？”
　　林天涯说：“晚上我再去接你啊。”
　　林空把盘子碗送到厨房去，说：“吃多了没事干？”
　　林天涯紧跟几步，说：“你放着，一会儿我回来洗……我本来就是没事干，真的，我送你接你。”
　　林空放下碗说：“碗给你洗，别的不用。”但是等他出门时，林天涯已经在门口等他了，鞋子都换好了。林空无奈的看着林天涯。
　　林天涯摁了电梯，说：“走吧。”
　　林天涯也不知道夏比邻他们哪天回来，但他想他与林空独处的日子不会太多了，于是坚持每天接送他上下班，回来就买菜做饭，还带了蜂蜜去看林爸爸，晚上又接林空去林爸爸家吃饭，简直无微不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