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债子偿》夏折菡

15、15

　　从格尔木去茶卡是全程高速，一路上高温把威力尽显。林空看到高速两旁的山上光秃秃的，一棵树都没有，整个山像个蛰伏的巨兽，而大片的戈壁上，只长着一坨一坨的没有叶子的草，全是枯黄的颜色，偶尔看到几个人影，身形全被热气蒸的影影绰绰，晃晃悠悠，好像下一秒就要气化了。
　　两人在下午五点多到达了茶卡，这是个漂亮的小镇，不过还是老问题，天很蓝但是灰很大。进房间后一人泡了一碗方便面，稍做休息，便驱车前往盐湖。
　　那时候已经六点多钟了，但天还是很亮，盐湖景区里全是人。
　　茶卡盐湖被称作中国的天空之镜，网友在网上晒的照片也是美的不要不要的，结果等自己来看，哪里还镜的起来，到处都是人，大妈们都大笑大叫着甩着大红的丝巾在那里摆各种POSE。
　　见林空皱着眉头，林天涯笑着捏他的脖子，说：“怎么了？后悔自己没带条丝巾来？”
　　林空听了，笑着说：“是啊。”
　　林天涯想牵林空的手，但是林空将手插在外套兜里，也不知道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两人跟着人群向里走。林天涯说：“介绍里说景区里的路都是用盐铺的。”
　　林空看着满地飞得都是游客扔下来的鞋套，蔫蔫的提不起精神。
　　林天涯心里也有点小失望，于是将外套帽子戴在头上，默默的跟着林空走。这时候进得人少出得人多，两人走了好长一段路，周围终于渐渐安静下来。
　　像一片海一样的盐湖终于有了天空之镜的样子。
　　林空这才意识到林天涯好半天没讲话了，于是回头看他，问，“你怎么了？”
　　林天涯赶紧抬起头，笑着说：“我没怎么啊，我好好的啊。”
　　林空向他伸出手，说：“我们刚刚买的鞋套呢？”
　　林天涯赶紧从背包里拿出鞋套，拆出来递给林空，不等林空接，又缩了回去，说：“我帮你穿。”
　　林空夺过鞋套，说：“不用，你扶着我就好。”
　　穿好鞋套，林空小心翼翼的将脚伸到盐湖里，盐湖的上面是一层清水，下面全是盐，白茫茫的一片。林空深一脚浅一脚的往盐湖中间走。
　　林天涯穿好鞋套几大步追上来，将走得颤颤巍巍的林空扶住。
　　林空笑着说：“我感觉我像个老太太，走不动路了。”
　　林天涯个子太大，一脚下来的时候，盐湖的水就漫过鞋套，渗进去了，所以也就不管不顾了，扶着林空拿脚在水里淌。
　　这会儿夕阳西下，漫天绯红，却又格外明净，甚至可以透过晚霞看到远方的雪山。太阳下山，温度骤降，冷冷的晚风从四面八方袭来，人已经被吹的站不稳了，盐湖的湖面却没有水纹，真得如一面镜子般平静。
　　幸亏两人都穿了外套，不然真得要冷死了。林天涯帮林空把帽子戴上，将他拢在怀里。笑着说：“老太太要被风吹跑了。”
　　林空也笑了，挣开林天涯，说：“不行，我得再往里走走。”
　　林天涯说：“怎么？还非得证明证明自己？”说着又伸出手，对林空说：“来吧，我陪你往里走。”
　　两人牵着手一直往盐湖中间走，走得一个人都没有了，周围除了风声，什么也不存在了。林天涯放开林空，掏出手机想帮他拍照，结果发现手上全是厚厚的一层盐霜，做什么都像失灵了一样。
　　林空见林天涯将自己的手看了又看，于是说：“是不是全是盐，我也是，我裤腿都是硬的。”
　　林天涯也弯腰摸了摸自己的裤子，他那裤子更硬，因为从一下来就湿了半截。
　　林空两只手将帽子抓得紧紧的，一边往回走一边说：“走吧，别拍了，冷死了。”
　　林天涯刚将手机装在包里，就见林空一脚陷进盐里，整个人一歪。他赶紧跨过去，一把将林空抱住了。林空刚“哎呀”一声，就被林天涯把整个脑袋都摁在了怀里。
　　林天涯使了很大的劲，抱得林空一动也不能动。片刻之后，林天涯小心翼翼的将下巴搁在林空的头发上，恨不得就这样和林空站成一尊雕塑，站到天荒地老。
　　林空被林天涯扑通扑通的心跳声搞得差点憋过气去，半天才将头抬了起来，发现林天涯正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羞恼道，“放开！”
　　林天涯不动，他还沉浸在甜蜜当中，没有反应过来。
　　林空又将他一推，说：“放开！”
　　林天涯这才回了神，发现林空貌似有点生气了，立刻就放了他。
　　林空回头就走，但是走也走不快，还是只能跟个老太太一样挪，瞬间气势大减。林天涯跟上来，扶住他，笑着说：“这是怎么了？”
　　林空凶巴巴的说：“冷死了！”
　　林天涯用嘴咬住外套的领子，另一只空着的手将拉链拉开，想要把外套脱下来给林空。林空不等他的外套前襟打开，就着他的手又将拉链给他拉上去了，因为用力过猛，拉到最上面还把林天涯的下巴夹了一下。
　　林天涯故意惨叫一声。
　　林空笑着说：“活该！”
　　林天涯见林空笑了，于是也笑嘻嘻起来，将他半拢到怀里往前推着走。
　　两人回到岸上时，绯红的晚霞变成了紫色，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路边亮起了灯，景区里的最后一班小火车也开始鸣笛。工作人员冲他们大声喊，“要不要走啊，正好还有两个位置。”
　　林天涯拉着林空跳上了小火车。
　　本来风就大，小火车又是敞篷的，在用盐铺的轨道上一跑，哇，那个风啊，就像刀子一样往身上割。有些乘客实在冷得受不了了，也不知道从哪里搞得那种黑色超级大的装垃圾用的塑料袋往身上裹。风一吹都飘到林空脸上来了，林空只好往林天涯那边挤一挤。林天涯将林空抱住，说：“真冷啊。”
　　等下了小火车，林天涯手上还拎着两人用过的鞋套。一路上都是往外走的游客，一路上也都是到处飞的鞋套，林空一路走一路捡，林天涯也跟着捡。
　　一个上了点年纪的工作人员从他们后面走上来，说：“不用捡的，有人会来扫的。”
　　林空说：“哦，但是我怕都飞到湖面上去了，不好收拾啊。”
　　工作人员笑着说：“没事的，我在这盐场工作几十年，这湖不也还是老样子。”
　　林空只好笑笑不说话了。两人手上的鞋套拿不下了，刚好旁边有个大垃圾桶，也是鞋套都堆得漫出来了，于是他们就将鞋套扔上去，但却掉下来更多的鞋套，林空和林天涯又围着垃圾桶捡。
　　工作人员见他们这么执着，只好将垃圾桶倒下来，拿脚往里面踹，把里面的垃圾都踩结实了，又竖起来，跟着他们一起捡漏在外面的鞋套。
　　工作人员一边捡一边跟两人聊天，说：“你们这裤子回去可不好洗哦，我当年在盐场工作，每天下班，脱下来的衣服都可以自己站在那里。”
　　林空和林天涯听了，互相看着笑。
　　景区里就有自选餐厅，两人又冷又饿，干脆就直接进去吃饭了，吃好饭出来，看到停车场上还有很多车，停车场周围是一些做小生意的铺子，也有卖吃的，也有卖纪念品的。两人在拉萨八廓街都没买东西，在这里也就瞎逛逛了。
　　林天涯随手拿起个藏银的手链，问店主，“这男式的女式的啊？”
　　店主说：“不分男式女式，都能戴。”
　　林天涯闻言又放下了。
　　林空凑过来，说：“有女同学要送吗？买一条啊。”还在一堆手链里挑挑拣拣，拿出两三条，说：“这几条还不错啊。”
　　林天涯冷眼看着他，说：“你喜欢？你喜欢我买一条送给你。”
　　林空说：“我戴这个像什么？我才不要。”等他放下手链，林天涯已经走开了。
　　回酒店的路上，林空还继续说：“唉，我说，你也不小了，有喜欢的女孩子吗？”
　　林天涯不理他，把车子开得飞快，一会儿功夫就开进酒店的停车场了，一个甩尾把车子甩进车位。
　　林空说：“干嘛啊，又显摆是不是？”
　　林天涯说：“那你又问。”
　　林空说：“又问什么？我问过？”
　　林天涯一脸不高兴回房间去了。
　　等洗了澡换了衣服，林空拎着两人的裤子说：“这是不是得先泡啊，也不知道怎么洗。”
　　林天涯坐在床上拿手机出来翻照片看，就当林空是个空气。
　　林空又拿起林天涯竖在床头的运动鞋，明知故问道，“这个也是硬绑绑的，你还有别的鞋子吗？”
　　林天涯还是不做声。
　　林天涯从下了车就一直不理人，林空自觉无趣，默默的站在床头鼓腮帮子。
　　林天涯用余光瞧见林空无助的站在那里，像个青蛙一样一会儿左边脸颊鼓起来一会儿右边脸颊鼓起来，暗暗想笑，不觉得嘴角就翘了起来。
　　林空一转眼珠就看到林天涯在偷笑，立刻就炸了，拿起鞋子就往林天涯脑袋上扔。林天涯把手机护在怀里拿背挨了两鞋子，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林空又把硬邦邦的裤子拿起来当棍子打他，那裤子再硬也只是条裤子，拿来打人也只是虚张声势。
　　林天涯一边挨打一边笑。
　　林空说：“有毛病！”
　　林天涯翻过身来，举着手机，跟林空说：“唉，你来看。”
　　林空立马伸过脑袋来看，结果就看到手机屏幕上一张林天涯刚刚偷拍的，自己站在那里鼓腮帮的照片，林天涯特地放大了看他的脸，还挑衅的问，“可爱吗？”
　　林空扑上去抢手机，林天涯抱着手机大笑着满床滚，滚得林空都没地方落脚，直接被他碾得掉床下去了。
　　林天涯听到扑通一声，赶紧坐起来看，见林空一脸懵的坐在地上，又忍不住开始笑。简直把林空给气不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