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债子偿》夏折菡

14、14

　　第二天早晨，林空先醒了，他拉开靠近床边的窗帘，强迫自己不看下面那些灰蒙蒙的房子和街道，往上看，便是阳光明媚，蓝天白云，神清气爽。
　　看了一会儿天，等他回头，发现林天涯也醒了，正在看他，于是笑着说：“早啊。“
　　林天涯也说：“早。“然后坐起来，问：”头疼吗？“
　　林空摸摸后脑勺，说：“唉，居然不疼，你呢？“
　　林天涯说：“我也不疼。“
　　林空说：“这才几天啊，我们就适应这缺氧的环境了，身体真神奇。“
　　林天涯笑了，附和道，“是啊，真神奇。“他太喜欢看林空这像个小傻子一样的神情了。
　　城里全是灰，并且太早了，没有店铺开着门，所以也没有早点吃。
　　林天涯坐在驾驶位上喝牛奶吃饼干，林空后出来，拉开驾驶位一看，说：“今天轮到我开了吧。“
　　林天涯嘴里正在嚼，于是也不说话，就跟林空向副驾歪歪头。
　　林空问，“你确定？“
　　林天涯点头。
　　林空说：“好吧。“然后绕到副驾，林天涯已经探身帮他把门打开了，等他坐进来，递了一盒牛奶给他，吸管已经插好了，说：”别捏，拿好。“
　　林空接过牛奶，林天涯又递了一块饼干给他，说：“这个是芝士味的，吃吗？“
　　林空问，“还有什么味的？“
　　林天涯探身到车后坐翻，翻了半天，说：“还有这个杂粮饼。“
　　林空说：“那我就吃这个吧。“
　　林天涯把手上的芝士饼干都递给林空，自己开始吃杂粮的。
　　过了一会儿，林空又说：“给我尝尝杂粮的。“
　　林天涯又把杂粮饼递给他。
　　林空一手拿牛奶一手拿着芝士饼干，于是就着林天涯的手咬了一口，说：“还挺好吃啊。“
　　林天涯又好脾气的拿杂粮饼把林空手上的芝士换了回来，等林空把那一块吃完，又给他递了一块。
　　把林空伺候好了，林天涯最后又将两人腿上的饼干碎屑捡了捡，拉上安全带，说：“准备出发了啊。“
　　林空手一挥，说：“走！“
　　这一天的行程刷了两个人的很多第一次。
　　第一次看到雪山群，在川藏线上也看到过雪山，但都是单单的雪峰，不像这里的，一群一群的，延绵起伏，像是手拉手的在围着你跳舞。
　　第一次看到冰川，林天涯远远就看到一排车子停在路边，等转过那个弯离近了，发现一面山全是冰雪，一直滑到路边上，仿佛天地间有面镜子。林空喊，快停快停。从冰面裂缝的地方可以看到那个冰雪覆盖层差不多有两米厚。靠近路边的冰上全是人，林天涯拉着林空的手一直往上跑，最后林空倒在冰面上直打滚，林天涯拿着手机对着他一顿猛拍，看看镜头里的人，再看看躺在冰面上的人，真是越看越喜欢。
　　经历了一场风暴，然后雨过天晴，在世界屋脊青藏高原上看到了一个近乎整圆的彩虹。
　　那场风暴来得很急，开着开着，眼看着前面的天空就变成了黑色，在这里本来天空就很低很低，车子就仿佛开进了遮天蔽日的乌云里。然后就是狂风暴雨，小石子和雨点打在车身上啪啪响，幸亏他们的车子比较重，不然都要飘起来了。
　　林天涯的车技再一次经受住了考验。
　　一阵飞沙走石后，天空就像魔术师，一瞬间便换了背景板。如水洗过的蓝天，没有云朵只有一个大大的彩虹，车子从这个彩虹门穿过，仿佛进入了一个美丽无比的异境，只有一条路，其它都是虚空，世界没有尽头。
　　林空感叹道，“不可思议啊。“
　　林天涯说：“太美了，不是亲眼所见，都不敢相信。“
　　林空说：“是的。“
　　林天涯看着林空的侧颜，说：“我会永远记得。“
　　林空看着前方，说：“我也是。“
　　还穿过了可可西里自然保护区，在路边上看到了藏羚羊。
　　翻过了海拔5231米的唐古拉山口，下午时分就在唐古拉兵站边的一个小馆子吃的午饭。馆子里的一只橘猫怡然自得的倦在林空旁边的椅子上睡觉，林空忍不往拿手摸摸它，它高冷的不给一点反应，继续睡它的觉。林空恶趣味的一直摸，直到这只猫嫌弃的跳开。
　　林空看着林天涯笑，林天涯也看着他笑，然后说：“去洗手。“
　　那天白天看了多少美景，晚上便经历了多少磨难。
　　去往格尔木的路显得那么那么的长，天黑之后更是让人绝望。最开始的时候没有车，只有他们这部车子的灯光散在无尽的黑夜里。后来忽然就有了很多车，全是大卡车，一部一部开得飞快，嗖嗖的从他们旁边飞过，掀的他们车子只歪，并且都开着远光灯，只有极少的司机会在汇车时关掉远光灯，林天涯的眼睛都要被闪瞎了，并且在那一瞬间完全看不见路，很多次，他都几乎刹停下来，否则真得会将车子开得冲下旁边的沟壑甚至是悬崖。
　　林空帮他看着导航，提醒他前面的路况。其实显示余下的路程并不算多了，但就是不管怎么开导航上的路程数字都减少的很慢很慢，仿佛车子开在虚空里，时间停滞了。
　　当看到导航上显示正在经过的地方为西大滩时，林空说：“这地方我来过。“
　　“你来过？“林天涯有些惊奇，从来没听林空说过。
　　林空说：“嗯，是的，还有一个玉珠峰，是个雪峰，我还爬上去过，就在这附近，但这会儿啥也看不见。“
　　林天涯问：“你啥时候来的？“
　　林空说：“十六年前了，念大二的时候。”顿了顿，补充道，“和我一个大学同学。”
　　林天涯问，“男的？”
　　林空“嗯”了一声。
　　林天涯一边小心翼翼的开车一边又小心翼翼的问，“呃……你的……前男友？”
　　林空点了点头。
　　有了这个小插曲，车内安静了好久。直到林天涯开口问，“离格尔木还有多远？”
　　林空说：“显示还有五十公里。”
　　林天涯说：“那快了。”
　　林空说：“你是不是累了，再碰到小镇我们就停下来吧。”
　　林天涯顺从道，“如果有小镇的话。”
　　很快就碰到了一个类似于小镇的地方。几排板房，路边竖着停车吃饭住宿的牌子。空地上停得全是大卡车。如果不是那几块手写的中文字牌子，倒真有点像美国西部片里的汽车旅馆的模样。
　　林天涯见没有小车，并且除了照着标牌的昏暗的灯光外，板房几乎全是黑的。想着这种地方估计安全和卫生状况都会打折扣。犹豫了片刻，还是推了前进档，将车子又重新开到路上，说：“直接去格尔木吧，你订酒店。”
　　在路上还看到一起车祸，一个卡车的车头撞到旁边的山上，把与车厢连接的轴给撞断了，也不知道司机有没有事，两人也没敢逗留，快速的离开了。
　　凌晨一点，终于进入了格尔木市。
　　林空已经昏了，跟失聪了一样，到了酒店前台服务员跟他讲话，他硬是听不清楚。
　　前台小姑娘有点烦了。林天涯上前说：“不好意思，我们开了很久的车，很累，麻烦你耐心一点。”
　　进了房间之后，林空让林天涯先洗，说：“我坐一会儿，我累死了。”
　　于是林天涯换拖鞋去洗澡，他也有点累了，等他洗好澡出来，林空已经歪在床上睡着了。
　　他走过去轻轻唤林空的名字，林空一点反应都没有。他蹲下来静静的看了一会儿林空的模样，然后帮他脱了鞋子，将他整个人抱到床中央躺好，盖上被子。
　　林空哼唧两声，翻了一个身，抱着被子朝里睡过去了。
　　林天涯一条腿跪到床上，探着上半身，轻轻的在林空的脸上落了一个吻。这应该是个挺好的酒店，标间的床很大，看着林空身边还有很空很大的位置，林天涯很想就此躺下，从后面把人抱在怀里。但就算是很想，也只能是想想，他最终还是躺到了另一张床上，关灯睡觉。
　　第二天，林天涯是被卫生间哗啦啦的水声叫醒的，不然他真能睡一天。他躺在床上默默的听了一会儿林空在卫生间发出的声音，然后拿过手机一看，已经十一点了。
　　过了一会儿，林空从卫生间出来，边擦头发边看林天涯，说：“你醒啦？”
　　林天涯坐起来薅了薅头发，说：“嗯，饿醒了。”
　　林空坐到自己床沿上，将脚伸到林天涯床上踩住，把拖鞋竖起来沥水，笑着说：“我昨天一瞬间就睡着了，连澡都没洗。”
　　林天涯直愣愣的看着床边上的这双脚，刚刚好不容易才下去的东西又翘起来了。结果林空还翘翘脚指头，说：“干嘛，我洗干净了的。”
　　林天涯只好又躺回床上，用被子把头都盖住了，说：“我再睡会儿。”

　　林天涯和林空是贴着最后退房时间出来的，早餐早就没有了，直接在酒店餐厅吃的中饭。
　　吃中饭时，林天涯想起昨天林空同他讲的事情，于是问，“对了，你当时来，除了去西大滩玉珠峰还去了什么地方？”
　　林空想了想，说：“塔尔寺，青海湖，日月山，还有一个什么草原，我忘记名字了。”
　　林天涯退房之前就躺在床上拿手机查过了此去西宁路上的景点，于是问：“茶卡盐湖呢？去过吗？”
　　林空说：“没有，没去过。”
　　于是林天涯说：“那行，那我们就去茶卡盐湖。”
　　他是想一定要有个地方，是只有他陪林空去过的，当林空想起这个地方的时候就只会想到他，没有别人。
　　吃好中饭出来，外面的热浪直接把两人掀了一个跟斗。
　　川藏线上一直在下雨，拉萨温度更是像初冬，昨天还在路上躺冰上打滚，怎么睡了一觉之后进火炉里了，两人这才想起来，现在是七月啊，一年当中最热的时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