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债子偿》夏折菡

12、12

　　两人回到酒店，隔壁夏比邻他们的房间一点动静都没有。虽然有些晚了，林空还是走过去轻轻敲了敲门。
　　好一会儿夏比邻才过来将门拉开一条缝，睡眼惺忪的说：“你们回来了？”
　　林空说：“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休息了。”
　　夏比邻说：“没事，几点了？你们也早点休息吧，晚安。”说完，不等林空答话，就将门关上了。
　　林空只好对着门说：“晚安。”
　　林天涯站在自己房间门口等他，见他转身，便向他偏了一下头，示意他进屋。
　　第二天起来，天又阴了，大白天温度也不高，七月中旬的天气，倒有点像初冬的感觉。
　　林空和林天涯下楼去餐厅吃早点时碰到夏比邻，问：“你一个人？”
　　夏比邻说：“是啊，小若不舒服。”
　　林空问：“小若没事吧，发烧吗？”
　　夏比邻说：“没事，就是没精神，来月经那天淋雨了嘛，肚子疼。”
　　林天涯听到夏比邻在大庭广众之下跟林空说什么来月经，像在说自己老婆一样，站在一边直皱眉头。
　　他们本来计划今天是在拉萨呆一天，逛逛八廓街大昭寺小昭寺的，然后明天就要离开拉萨走青藏线了。结果不等林空问，夏比邻便说：“没事，你们去吧，我留在酒店照顾小若。”
　　林空想说，难道你来了趟拉萨就一直呆在酒店里吗，但是没等他开口，夏比邻又说：“小若不舒服，我也不想到处逛。”
　　林空见夏比邻一口一个小若，完全不在意他的心情，于是也懒得再说了，点了点头，转头取餐去了。
　　夏比邻拿好早点，叫服务员帮忙打了一个包，跟林空和林天涯打了个招呼就回房间去了。林空简直无言以对。
　　吃好早点，林空和林天涯按原计划出游。逛完大昭寺小昭寺，两人坐在小昭寺门口的长椅上，看着不停虔诚的磕着长头的人。
　　林空忽然说：“世人都把松赞干布和文成公主的爱情故事传为佳话，结果文成公主不过是松赞干布众多老婆中的一个而已。”
　　林天涯知道今天林空心情不佳，于是看着他笑了笑，没有说话。
　　结果林空找歪说：“你笑什么？”
　　林天涯说：“你是个成年人了。”
　　林空说：“你什么意思？你说我老了？我不配期待专一的爱情？”
　　林天涯看着林空，平静的说：“你知道我没有这个意思。”
　　林空哼一声，说：“我哪知道。”
　　林天涯懒得跟林空计较，站起来，向他伸出手，说：“走吧，去吃中饭。”
　　林空堵气说：“我不想吃。”
　　林天涯说：“我想吃。”说着，强行把林空拉起来。
　　林空站着不动，看着林天涯。他知道自己这样不对，不该把对夏比邻的气撒在林天涯的身上，但是他的气实在没地方去，林天涯又和夏比邻长得那么像，高高帅帅，一看就是个浪荡子样。
　　林空被自己把林天涯脑补成风流浪子样气笑了。
　　林天涯只知道林空在和夏比邻呕气，却不知道自己刚刚已经为不争气的亲爹背了一个大锅，但其实他还挺喜欢林空跟他找歪的别扭样子的。
　　因为林空对他的温柔是一个父亲的温柔，而现在这个样子倒像是一个恋人的样子。他巴不得林空再别扭一点，再信赖他多一点，再依赖他多一点。
　　林空跟着林天涯慢慢走在拉萨的街上找地方吃饭。
　　林空喊：“天涯。”
　　林天涯也没回头，轻轻的“嗯”了一声。
　　林空追上他，说：“天涯，对不起。”
　　林天涯扭头看林空又换了一副小白兔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把揽住他的肩，说：“行了，也不知道你都在想些什么。”
　　林空见林天涯笑了，也把自己的心情调整到最好，笑着说：“我们吃了中饭去八廓街啊。”
　　林天涯说：“这不就对了嘛，何必为那两个人搞得自己不开心。”
　　林空笑着说：“你说的是。”
　　八廓街其实就是个小商品市场，对于两个大男人来说实在是没有什么好逛的。但是难得跟林空有这样的美好时光，林天涯倒溜达得挺有兴致，一会儿看看天珠，一会儿看看经轮，一会儿又看看鸡血藤，林空跟着他，看着他，觉得心里也是甜甜的。
　　八廓街里有一个清政府当时在拉萨所设衙门的遗址，现在算是个小博物馆对外开放。
　　两人在里面仔细参观了一圈，读到当时钦差大臣也是当朝国舅爷的傅清在此处诛杀奴役西藏的蒙古王时的惊心动魄，不由的感慨，如此悲壮的大事件在历史的长河中也不过是一粒小水滴，在宏大的史书卷轴中不过就是一行字罢了。
　　何况我这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人，林空想。
　　从八廓街出来，又下起了小雨，两人也没带伞，但林空比进去时还要开心，跟林天涯一边小跑一边说：“快点，我饿了，我们去吃东西。“
　　这份好心情延续到晚上，直到两人回到酒店，夏比邻过来找林空。
　　夏比邻敲门时，林空正和林天涯说着什么好玩的事情，两个人脸上满是笑容，但林天涯一开门见是夏比邻，便瞬间收敛了笑意。
　　夏比邻看看林天涯，说：“我有事情跟爸爸商量。“
　　林天涯把他让进去。
　　林空还是很开心，回过头来，问：“什么事？“
　　夏比邻略显犹豫，林天涯知趣的说：“我下去买水。“
　　看着夏比邻为难的模样，林空便担心的问道：“小若还好吧。“
　　夏比邻说：“不太好。“
　　林空说：“去过医院了没有？不好意思，我今天出去一天也没打电话给你。“
　　夏比邻说：“不是，小若身体没啥大问题。“
　　林空说：“那是怎么？你快说啊，我都急死了。“
　　夏比邻忽然抱住林空，一边亲他的脸一边说：“老婆，我说了你别生气。“
　　林空浑身一僵。
　　夏比邻说：“小若说她不想继续往下走了，青藏线全程都在4000米以上，她很害怕，还有她因为前两天淋了雨，肚子一直疼，她觉得自驾很不方便……“
　　林空听了，慢慢推开夏比邻，说：“所以……“
　　夏比邻不肯放他，小声道：“所以，我和小若想在拉萨再休整几天，等她好点了直接坐飞机回上海。“
　　林空放弃挣扎，任由夏比邻给他抱在怀里。
　　这时候林天涯空着两只手推门进来，冷冷的对夏比邻说：“好啊，那我们就分头行动。“
　　夏比邻皱着眉头说：“我这不是在和爸爸商量吗？“
　　林天涯坐到对面床上，说：“没什么好商量的，就这么决定了，你可以出去了。“
　　夏比邻又低头看着林空，说：“我也是没办法，我也不想这样……“
　　林天涯忽然暴起，拉住夏比邻的胳膊就将他往外推，说：“你给我出去！“
　　夏比邻恼羞成怒，吼道，“林天涯！你给我搞清楚！我现在不是在和你说话！“
　　林空回过头，说：“天涯，别这样。“
　　林天涯愤恨的松开了手。
　　林空又对夏比邻说：“你先出去吧，我想一想。“
　　夏比邻见林空异常平静的样子，很是担心，说：“Gleen，我……“
　　林空将头扭到一边，夏比邻只好先出去了。
　　林天涯把门关好，回身看见林空默默的站在窗边。
　　等他走过去一看，发现对方已经泪流满面。
　　林天涯抽了两张纸递给林空，说：“又来了，何必呢？下午不还想得明明白白的吗？“
　　林空不做声，也不接纸，将头扭向另一边。
　　林天涯只好绕过去帮他擦眼泪。
　　说实话，当听到夏比邻说四个人要两两分开走时，他第一反应是太好了，但接着就是愤怒，觉得夏比邻真是越来越过份了，居然为了夏若要扔下林空，而现在，面对林空的眼泪，他就只剩下心疼了，觉得如果林空不开心，他也不会觉得两两分开走太好了；如果林空想让夏比邻跟着一起走，那就四个人，他也不会觉得谁碍眼；甚至如果林空想要跟着夏比邻他们一起留下来，坐飞机回去，他也可以，可以一个人慢慢的开着车继续孤单的旅程，只要林空开心点，不要流眼泪，他怎么都行。
　　林天涯试探着问：“要不我把夏比邻叫过来？“
　　闻言，林空的眼泪更加汹涌。
　　林天涯叹气道：“别哭了，我去叫他，你们好好谈一谈，或者我另外开一个房间……你们……好久没在一起过了……或者……“
　　林空夺过林天涯手上的纸巾自己抹了抹眼泪，说：“胡说什么！“
　　林天涯说：“我不是小孩子了，我懂的。你不要自欺欺人好不好？你到底了不了解他？他是个时间长了就管不住自己的烂人……“
　　林空喝道：“你给我闭嘴！在我眼里，你永远是小孩子！“末了又说：”出去！“
　　林天涯见林空红着眼睛瞪着自己，只好败下阵来，闭了嘴，出了门。
　　过了一会儿，夏比邻进来了，走过来从身后将林空搂在了怀里。
　　林空委屈的眼泪又下来了。
　　夏比邻掰过他的下巴吻他的眼泪和唇，低声说：“小心肝儿，别哭了，哭得我心都要碎了……
　　林空哭得更利害了，夏比邻将他转过来，捧着他的脸狠狠的吻他。
　　林空搂着夏比邻的脖子，问：“你是不想要我了吗？”
　　夏比邻说：“瞎说什么，老公怎么会不要老婆，我巴不得这会就要你。”
　　闻言，林空破泣为笑，推他道：“别耍流氓。”
　　夏比邻低声说：“这怎么叫耍流氓，我真的想，你不想？”
　　林空还要说话，被夏比邻吻住往床上一压。
　　林空挣了半天挣不脱，最后费了好大的劲才把夏比邻推开，严肃的说：“你别乱来，天涯一会儿还要回来睡觉的。”
　　夏比邻被他推得坐到了另一张床上，颓然的抓了抓头发，最后又笑着说：“那明天吧，明天我们多订个房间。”
　　林空说：“明天你又不跟我们一起走。”
　　夏比邻说：“我正在给小若做思想工作。”
　　林空看看夏比邻，说：“算了，她不舒服也的确没必要跟着受罪，我们分开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