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债子偿》夏折菡

11、11

　　夏比邻赶紧蹲到她面前，一边用手帮她抹眼泪一边低声问：“怎么了，宝贝。”
　　夏若边哭边说：“我，我下面……下面好像漏了。”
　　夏比邻往夏若两腿之间看了看，搂了搂她，说：“别怕，宝贝。我现在去车上帮你拿一些纸过来。”
　　说完，扭头对林空说：“我去车上拿东西，你帮忙看着一下小若。”
　　林空刚刚也听到夏若说的话了，正好林天涯领了干浴巾回来，于是接过浴巾递给夏若说：“小若，快裹上，不能受凉。”
　　夏若将双腿抱着，倦着一团。林空便将浴巾展开披在她的肩上。
　　一会儿夏比邻折回来，拿了一包抽纸，还拿了两件外套。
　　夏比邻把外套递一件给林空，又对林天涯说：“车上只有两件外套。”
　　林天涯说：“我没事。”
　　夏比邻用另一件外套将夏若裹住，将她抱起来，在她耳边轻声说：“走，Daddy陪你去洗手间。”
　　夏若把头埋在他怀里直哭。
　　林空把外套递给林天涯，说：“天涯，你穿上。”
　　林天涯将外套接过来，回手就往林空身上一裹，将林空整个人都抱在了怀里。
　　林空刚要动，林天涯对他说：“别动，我好冷，让我抱着你。”
　　林空不动了。
　　一会儿夏比邻和夏若回来了，夏比邻挨着林天涯坐下，将夏若搂在怀里，一边用手缓缓拢她的头发一边轻轻吻她的额头。
　　林天涯看了看两人，又低头看林空，见林空靠在他怀里，闭着眼晴，于是也轻轻碰了碰对方的额头。
　　林空立刻睁开了眼睛，看到林天涯正将头靠在墙上闭眼休息，于是又抬头看夏比邻，见夏比邻正挨着林天涯，抱着夏若，也靠在墙上。
　　经过一晚上的兵荒马乱，林空早将几小时前跟夏比邻发生的那点不愉快忘到了脑后，不管怎样，危机时刻，他和夏比邻都在第一时间想到了对方，这样，就够了。
　　林空听到雨声渐小，心想，明天也许是个大晴天了。
　　天刚蒙蒙亮，政府大厅里便开始骚动，很多人根本就是一晚上没睡，就等着天亮了好撤离。
　　林空睁开眼睛，看到林天涯和夏比邻都已经没睡了，都在看那些不安的走来走去的人。
　　林天涯感觉到林空动了动，于是低下头，问：“醒了？”
　　其实林空一晚上也没睡，但还是轻轻的“嗯”了一声，然后从林天涯怀里坐起来，看向夏比邻，问：“小若还好吧。”
　　夏比邻拿额头在夏若额头上抵了抵，低声说：“还好，没有发烧。”

　　相对于上海，这里天亮的特别晚。等天彻底亮了之后，所有的人都坐不住了，一个劲的问工作人员能不能离开了，工作人员则一直说没有接到上级的通知，请大家再等等。
　　夏若被吵醒，慢慢睁开了眼睛，弱弱的喊：“Daddy。”
　　夏比邻说：“不急，再耐心等一会儿。”
　　雨小了，但是并没有停。县里镇里的负责人都忙乎了一晚上，到了快中午才想起这里还有一群人在避难，等他们派人匆匆赶来通报情况时，人群的燥动已经快要摁不住了。
　　夏比邻他们一直静静的坐在角落里，除了带夏若去了一趟洗手间，四个人都没动过。直到被通知说留下联系方式之后可以离开了，四个人才开车回酒店取行李。
　　酒店里空无一人，只有一个老头坐在屋檐下抽旱烟。见他们回来，便问：“是不是拿东西啊？”
　　因为夏若实在是觉得浑身难受，夏比邻便问能不能回房间洗澡。
　　老头说：“洗不了，停水停电，你们拿了东西赶紧走吧，这里还是不安全。”
　　夏比邻跟林天涯上楼去拿箱子，林空陪夏若坐在车里。
　　林空问老头，“大爷，您怎么不走？”
　　老头磕磕烟斗，说：“这不要帮大家看东西吗？万一东西丢了也得负责任啊。”顿了顿，又说：“再说了，我也不想走，我哪儿都不去，哪怕这房子垮了，正好就把我埋到这里……”
　　拿好东西之后，四个人就这样邋里邋遢的上路了。
　　从进藏之后，一路碰到很多检查身份证及身份证刷机的关卡。有时候甚至因止造成拥堵。之前大家都不理解，经过这次地质灾害之后，心里也有些明白了，一方面是保障西藏安全，更重要的原因是一路地质灾害频发，只有定点定段设卡，万一出现意外才能第一时间知道过境车辆和个人是否安全生还。
　　前面很长一段路还是被轧得稀烂的国道，只到过了墨竹工卡，才又上了林拉高速。在第九天的下午五点半，一行四人才终于到达了拉萨。
　　拉萨又称阳光之城，果然，一路都是下雨下雨，到了拉萨，忽然就蓝天白云，万里晴空了，阳光干净的洒满大地，天空纯净湛蓝，没有一丝杂质。
　　大家心情都随之好了起来。林天涯忍不住把手伸出窗外，冲天空招手，喊：“拉萨，我来啦！”
　　林空本想叮嘱他注意安全，但是想了想，算了，只望着他露出笑容。
　　夏若也看着夏比邻笑了。
　　夏比邻拿右手揉了揉她乱七八糟的头发，笑着说：“快到了。”又从后视镜里看林空，问：“酒店订好没？”
　　林空说：“订好了。”
　　夏比邻说：“订个好一点的。”
　　林空笑了，说：“我也不知道好不好，反正我订得最贵的。”
　　进了酒店之后，大家都迫不及待的先洗澡。
　　本来说好洗完澡之后出去吃东西，因为一整天也没正经吃过饭了。但林天涯还在洗澡的时候，夏比邻就过来跟林空说，一会儿你和天涯出去吃吧，我和小若不去了。
　　林空正蹲在地上清理行李箱里的衣服，闻言站起来，说：“怎么呢？你们不饿？”
　　夏比邻说：“小若不太舒服，不想出门，一会儿我让酒店送点吃的到房间来就好了。”
　　林空正要说话，林天涯洗好澡出来了，他只穿了条平脚内裤，裸着上身，看到夏比邻在，两人都愣了一愣。
　　虽然林天涯肉眼可见的长高长壮，但是亲眼看到这个年轻的身体，胸肌腹肌肱二头肌一样不少，夏比邻还是默默的在心里感叹了一下，孩子长大了，身材真好。
　　林天涯向两人走过来，林空给他递了件T恤。
　　林天涯把T恤套上，瞥了一眼夏比邻，冷冷的问：“干嘛？”
　　夏比邻伸手拍拍林天涯的肩膀，笑着说：“身材真好。”
　　林天涯也不说话，默默的闪开了肩，然后跟林空说：“走吧，出去吃饭吧。”
　　林空说：“你Daddy和小若不想出去吃了，说一会儿在酒店随便叫点东西送到房间去。”
　　林天涯说：“那我俩出去吃。”
　　林空看夏比邻，夏比邻说：“你们去吧。”又对林天涯说：“在外面小心点，照顾好爸爸。”
　　林天涯一脸还用你说的不屑神情，旁若无人的穿裤子穿鞋子。

　　拉萨也算是个融合之城，有很多外地人过来做拉飘。所以街上的馆子也是各地的特色应有尽有。
　　两人找了个川菜馆子点了几个菜，林天涯叮嘱服务员说：“不要搞太辣了啊。”因为林空上海人吃不了太辣。然后又问林空，“要不要喝点啤酒？”
　　林空说：“你要喝吗？你喝我就陪你喝一点。”
　　林天涯说：“我喝。”
　　这是这么长时间以来，也是劫后余生，难得的二人时光，林天涯觉得很开心。
　　酒菜上来后，林空让服务员帮忙拿两个杯子，结果林天涯说：“不用。”
　　林空说：“干嘛？直接吹瓶子啊？”
　　林天涯笑着说：“是啊，你可以吗？”
　　于是两人就像朋友或者兄弟一样一人一瓶啤酒对着吹。
　　林天涯很快就喝完了一瓶，接着又开了一瓶。
　　林空说：“我都不知道你这么能喝。”
　　林天涯说：“你不知道的事情还多着呢。”
　　林空饶有兴致的说：“哦？说来听听啊。”
　　林天涯看着他的眼睛，半天才说：“不告诉你。”
　　林空笑了。
　　等林空喝完一瓶，林天涯立刻也要帮他再开一瓶，林空摁住他的手说：“不要了，我够了。”
　　林天涯看着林空的手，白晰细长，那是一个长年坐办公室敲键盘的成熟男人的手，他的啤酒已经喝到第三瓶了，差点就冲动的要抓过那只手来放在唇边亲吻，但是那只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又闪得他眼睛疼。
　　林空见林天涯怔怔的盯着自己按住酒瓶的手，于是又说：“真不喝了，再喝我走不了路了。”
　　林天涯闷闷的说：“走不了我背你啊。”
　　林空轻轻笑了，说：“行了……”
　　林天涯忽然将酒瓶往地上一放，说：“不喝算了。”
　　林空抚抚林天涯的头发，说：“你也别喝了吧。”
　　林天涯忽然放弃挣扎，乖乖的说：“嗯，我也不喝了。”
　　两人吃好饭出来，已经快九点了，但是天还亮着。
　　林天涯拿出手机查了查，说：“布达拉宫就在前面，我们走过去看看吧。”
　　林空本来想打个电话给夏比邻告诉他说晚点回去，但等拿出手机一看，对方这几个小时也没有联系过他，瞬间就有点泄气了。
　　把手机放回裤兜，林空换了一张笑脸对林天涯，说：“那走吧。”
　　两人延着拉萨的街道慢慢逛，一直等他们走到了布达拉宫的广场上，天才渐渐黑了。漫天绚烂的晚霞加上被景观灯照亮的雄伟的布达拉宫，看上去就像一幅气势磅礴的历史画轴，震撼人心。
　　两人都站在广场上看愣了。过了好一会儿，广场中心开始喷喷泉，有小孩子们围着喷泉又叫又跳，甚至撞到两人的腿上，他们才被拉回现实。
　　晚上气温骤降，林空用手搓搓胳膊。
　　林天涯赶紧脱外套。
　　林空知道林天涯一脱里面就只剩下一件短袖T恤了，连忙阻止他说：“不用不用，我们赶紧回去吧。”
　　林天涯问：“要打车吗？”
　　林空问：“有多远？离我们住的地方？”
　　林天涯查查手机，说：“两公里多，不到三公里。”
　　林空说：“那走回去吧。”
　　夜里的冷空气推着两人快速的往前走，走着走着就跑起来了。
　　林空没有林天涯腿长，跑着跑着就被落下了，于是喊，“你停一停！等等我。”
　　林天涯回过头来看着林空笑，等他跑近了，忽然拉住他的手，问：“还冷吗？”
　　林空跑得额头都有点冒汗了，笑着说：“不冷了，都热了。”
　　林天涯又说：“那我们慢慢走吧，别跑了。”
　　但是他没有放开林空的手，一边慢慢走一边将手轻轻的摇，看着人行道上牵着手的人影，他恨不得这条路走不到尽头。
　　林空却觉得有点尴尬，毕竟孩子这么大了。于是他笑着把手拿出来，将外套的拉链拉开，又觉得有点凉，又拉上来一点，笑着说：“拉着么又热，拉开么又凉。”
　　林天涯静静的看着他耍小把戏，末了用鼻子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