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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锦红 终于有机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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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县华亭的街道,很宽敞。
我好奇地观望着车来人往的罗刹古道。路边吆喝的小贩,让人垂涎欲滴的小吃,还有花色各异的古玩玉器···令人目不暇接。
我拉着芸香的手兴奋地窜到这窜到那。“哎呦,我的小姑娘,你慢点儿呀!我都快跟不上你了”,她一脸无奈地看着我:“你样子呀真像从没上过街的一样。”
她说的可没错。自打来到这儿,我真的是第一次上街。其实在陆府能出门的机会还是挺多的,只是张伯怕我身子还未调养好,不敢让我出府办事。细想来,这八成都是那个陆大少爷的意思,真是个含蓄的主儿。
昨日张伯吩咐芸香第二天出门去替陆绩的母亲抓药。眼瞧机会来了,我当然不能错过,于是便软磨硬泡地求张伯让我和芸香一起去。张伯拗不过我,也只好同意了。
整整兴奋了一整晚,像是明天学校组织去春游一样。
抓了药,芸香还要帮府上买些日常用品。她看了看外面告诉我前面人群杂乱容易走散,就让我在此等一会儿,她去去就来。
我点点头,便开始在这不大不小的药铺店左右晃荡。
没多久,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伴随着“叮叮叮”的响铃和人们惊慌的呼喊声。还未明白个究竟,药铺的大门已经被人凶狠地重重踢开。
一袭闪耀的红色随着“啪”的巨响闯入视野,我下意识地心一紧。
冲在最前头的是个二十来岁,人高马大的年轻男子,国字脸上两道浓眉,一双虎目,通贯鼻梁,一身大红锦服突显出他咄咄逼人的霸气。不过最让人打从心底发寒的要数他手中提着的一把金背娄厚大砍刀,锃亮刺眼。再看他身后人个个长刀大斧。我不禁屏住呼吸,毫无疑问这架势在各种电视剧里反复上演过,名曰:打劫!
“这几位客官要···要抓···抓什···”药铺老板吓得脸色苍白,话都说不清了。其余的客人也是哆哆嗦嗦地往墙边靠。“是锦···锦帆贼”,站在我一旁的人突然带着哭腔,抖唇轻言。
“别废话!把你们这儿最好的止血药草拿出来,快!”带头的男子横眉道。
药铺老板惊恐地快速翻出一堆草药,带头男子身后的几个小贼一把抢过。
“走!”
“客官,这···钱···”,我实在佩服这个老板这种情况下还能想到收药费。
“钱?”带头男子微眯双目,“哼,老子用你的血还这笔账如何?”眼看着他手下的一个小贼举刀向那老板砍去。
“锦帆贼要杀人啦!”药铺里的人一时间哭叫成一团。
“住手!”鬼使神差地冲着带头男子大声喊道,可喊完我就立马后悔了。真是,也不知道老天给了我几条命。
那举刀的小贼手一滞和带头男子一齐看向我。顿时,药铺里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我的身上。
“头儿,一小妞!”举刀的小贼率先回过神来,色咪咪地对带头男子笑说。
“哈哈哈哈,汝一女子能耐我何?”带头男子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还是不屑地看着我。
“是阿,我就是一小女子。你们光天化日下大肆抢掠,欺压百姓,是谁都能抓你们!”正义感继续作怪,手却不禁颤得厉害。
未等带头男子再开口,他身旁的那个小贼扔下手中的刀。“抓我们?那就让爷先尝尝你的绣花拳吧。”说着便满脸□□地向我扑来。周围等着看好戏的小贼们爆发出一阵哄笑。
而与此同时,我猛地抓住那个小贼的手臂,防不胜防地送了他一记结实的过肩摔,让他们张大着嘴巴却是再也笑不出声来了。
“怎么样,滋味如何?”眼瞧歪躺在地上的小贼痛苦地呻吟,我拍了拍手,俯视着笑问他。好歹在现代我练过几年的空手道,他想白占人名警察女儿的便宜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儿!
“哈哈哈哈!”半响,带头男子露出赞许的目光,大笑道:“姑娘有两子,好生了得!”他目光骤然变冷:“只可惜···”
他话道一半,门外冲进来一个高瘦的少年急切地说:“大哥,有官兵过来了,快走吧!”
我嘴角微扬,一定是芸香知道后报了官。拖延计划成功!
带头男子神色一凛,转头看向我。一时间大概也明白了八九分。
“头儿,咱快跑吧!”小贼们抓起草药,举刀弄斧威吓了众人几下一涌而出。
低头刚想松口气,却被人一把揽腰扛起。“你,你快放我下来,喂!”我大惊,用力敲打着带头男子的肩背,他却把我搂得更紧了。怎么这个人会有这么大的力气,我竟连一点都无法挣扎!
带头男子扛着我飞速冲出大门,随手牵过一匹黑马,蹬腿一跨。快如闪电的一连串动作搞得我晕头转向。等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然坐在马背上靠于他胸前,还没来得及等我说出一个字,“驾!”他大喝一声。
天哪!我就这样子火速被绑架了!
一群人马在华亭大街上疾驰,所到之处,铃声乍起,尘土飞扬,人们如遇鬼见愁无不避让唯恐不及。
如此下去可不妙!
“我说你,快放了我!”我仰头瞪他。
他不理我。
“你已经抢了东西,现在又劫人,罪加一等!”
他还是不理我。
“喂,你们不是在逃命吗?带着我岂不麻烦!”我心里乱成一团,继续对他大吼。
他依旧不理我。
肚子里一腾火直往上窜。乘他驾马不备,我回身重重一拳打在他左胸肩上。顿时,汩汩的鲜血从他被打中的地方一涌而出,瞬间染红了我整个手背。
“你···”,他身子一怔,眉头紧锁,面目有些扭曲,却硬是没叫出声来,也丝毫没有放慢马速。
我大惊,就算我力道再大也不可能把他一下子打成那样阿!唯一的解释就是他本来就受了很严重的伤。
这是个机会,我不顾一切地想逃脱。但看了看自己布满了血渍的手,终究没有再攻击他。
他周围的几个小贼却发现了异样。
“头儿,这死丫头敢这样发狠,真不想活了!定要让她尝尝我们的厉害!”说着,那些小贼拿起手中的刀刺向我的脸。
即使心变得极为冰凉,我依旧倔强地坐直了身体,没躲闪。
“都住手!”带头男子忽然间猛喝一声,虎目逼人。
“可是头儿···”小贼们张了张嘴,终是愤恨地瞪着我。
“大哥,你忍着点。”刚刚报信的高瘦少年上前道,又回身指挥后面的小贼加快马速。
胳膊突然被狠狠反扣住。“你给我老实点!你把官兵引了出来,我又怎么会轻易放过你!”带头男子的声音从耳后传来,震得我耳膜发痒。
该怎么办?我一时间欲哭无泪。
咬着唇扭过头,眼光扫到带头男子腰间的武行带上,上面牢牢系着两只龙眼铜铃。
等一下,铜铃···长刀···锦帆贼···难道是他?!我心一拧。
山野荒郊。
不知颠簸了多久,我被他们带到了这间破草屋。
这会儿,我正和满屋子的贼寇来了个集体对视。如果他们每个人的眼睛都是一支箭的话,恐怕我早已万箭穿心而死了。
“你到底想怎样?”我打破难耐的沉默,直奔主题。
“姑娘既然有胆量遣人报官,也就要做好承担后果的准备。”带头男子拱手撑着下颌坐于炕沿,一脸戏谑。
暗暗叫苦!芸香知道我被困在药铺后去报官是理所当然的,可偏偏那时我跳出来“行侠仗义”入了他的眼,这算不算是自作自受呢?
我憋着气,一时又找不到反驳他的话,只好狠狠地瞪他。
突然,带头男子轻吸一口气,双目微闭,紧握着拳捂住左肩,看样子是忍受着极大的痛苦。
“头儿!”屋里的贼寇一阵慌乱,皆围上前去。
“你,马上去煎药。你,去把止血草药拿过来。你,快点打盆清水来!”还是那个高瘦少年脑子清楚些,从容指挥道。
我想乘乱逃跑,但是风险太大,万一失败极可能会脑袋搬家。另一方面,不知道陆府现在的状况如何。陆议,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他···会为救一个小小的丫鬟耗费精力吗?恐怕在他心里,我是可有可无的人吧。心有些黯然,很害怕想这个问题···
“大哥!头儿!”惊叫声打断了思绪,只见带头男子“哗”地一声朝身前的盆中吐了一大口鲜血,额头上渗出了一层又一层汗珠。而周围的贼寇一时也吓傻了眼,七手八脚地帮着去拍带头男子的后背。
“你们这样子可不行。快扶他躺下。”也不知为什么,看到他那样我竟一下子把他绑架我的罪行抛到了脑后,淡淡地提醒道。
带头男子吃力地看了我一眼,有些惊愕,随即乖乖地躺下身。这时,止血草药和清水都送来了。众贼寇又是一阵手忙脚乱,场面很糟糕。
我摇摇头,走过去清水沾湿白布,看来今天注定要把好事做到底了。
“你干什么?”一个小贼警惕地看着我说。
我不睬他,转头对那个高瘦的少年说:“你去拿些干净的纱布卷儿过来。”高瘦少年迟疑了一会儿点点头走了出去。
坐于炕沿,我伸手准备去解带头男子身上的锦衣。他一惊,条件反射般的架开我的手。我一顿,狠狠地瞪他:“今日这伤口破裂是因我而起,我看了碍眼,帮你清理完后才懒得再管你!”说完,也不管他反应,开始拉开他的衣服。不过这次,他没有再避开,而是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我。
帮他清洗了带血的伤口,敷上止血草药,再用白纱布包起伤口···我一边有条不紊地做着手中的活儿,一边“教育”起了呆站在四周的贼寇:“看到了没?要一步一步来。像你们刚刚那样乱七八糟的还不把人给折腾死。”
“好了。”看着被我夸张地包成像粽子一样的带头男子,心里暗自偷笑。
“多谢姑娘。”带头男子难得用这么平柔地口气说话,他定定地看向我,目光却不犀利。再看周围的贼寇,对我也不是那么有敌意了。
少顷,门被猛地推开。一个小贼颇为慌张地跑进来,边喘着粗气边说道:“头···头儿,不好啦!官兵又追过来了!这次,好···好多的人!”
听到这个消息,我实在不知该哭还是笑。等来了救兵是不错,可问题是如今我是最现成的人质,而且也不清楚这些官兵是否有心救我。
“大哥,你带一些弟兄先走。我和剩下的弟兄断后。”高瘦少年实在了不起,这个节骨眼上依然能保持着冷静。
“不行!”带头男子果断否决。“弟兄们身上都带伤,你们现在去肯定不是那些官兵的对手”,说着,他麻利地穿好锦衣,背弓带刀,“你们既然跟了我,就都是我的兄弟。我甘宁岂是置兄弟于险境不顾的贪生怕死之人!”
我抿嘴一笑。没错,果真是他!
《三国志.吴书》记载:甘宁字兴霸。少有气力,好游侠,招合轻薄少年,为之渠帅;腰悬铜铃,人听铃声,尽皆避之。有尝以西川锦作帆幔,时人皆称锦帆贼。
可此时又有谁会想到这个一副江湖豪侠作风的甘宁将会是日后东吴不可缺少的一员猛将呢!
现在我突然有种感觉能想到办法脱身,自己的命运本应该掌握在自己手中!
“走,与那些狗官拼了!”甘宁说完率先向门口走去。
“等一下!”我叫住他。“你受了这么重的伤,去不也白白送死吗?”
“这不正合了姑娘的意?”他嘴角露出了讥讽的笑。
心里翻了个白眼,谁叫你没事绑架我!
“头儿,都是这丫头把官兵引过来的。拿她做人质正好!反正我们死了她也别想活!”一个小贼提议。
“对,那她作人质!”四周贼寇皆附和。
看嘛,果然就不能做好人!
我无奈地看着他们,暗叹道这官兵未免来得也太快了吧。到底是什么可以让他们如此迅速地找来这儿的?
目光不禁四处游移,最后定格在了甘宁左胸肩的伤口上。对了,血!是血!
心生一计。
“我有个办法可以让你们避免与官兵发生正面冲突”,我走到甘宁面前看着他的虎目认真道:“不过前提是,你必须先放了我。”
话音刚落,周围又立刻开始了哄闹。
“哼,头儿。这丫头肯定是在耍花招!”,“对,头儿。她只是想保命罢了。千万不能相信她!”···
“我是想保命,但你们就那么想死吗!”我火大地看着他们:“你们以为单单拿我一个女子就能去威胁那些官兵了吗?”
屋里霎时没了声音。
“我相信姑娘。”在旁一直没说话的甘宁平静地看着我,目光灼灼。
“好。先把屋子弄乱。”我微笑着对他说。
不一会儿,他们在我的安排下把屋子搞得甚为凌乱。
“你要损失几匹马。”我又回头看向甘宁。他点头默许。
来到屋外,我随手牵过一匹马,拿了一支甘宁背着的弓弩里的箭,猛地向马的侧背刺去。马吃痛,长嘶一声,血便一滴滴地涌出伤口。
我又指着地上深深浅浅的马蹄印说:“你们把这些马分散着赶向四面八方,快!”说完,自己先把那匹受伤的马赶向其中一侧的树林。
甘宁突然睁大双眼,好像明白了什么,忙对他手下的小贼道:“照她说的做!”
布景完成,接下来该主演上场了!只可惜,马上那出戏的演员就我一个。
正想着,马蹄声已由远及近。“你们快点躲起来!屋里有什么藏人的地方吗?”我问。
“嗯。后院地下有个暗道。”他吩咐众人进屋。
“好。我不会让他们发现的!”转身,我又想到了件事,忙叫住他,把手掌摊在他面前,“给我。”
“什么?”
“你的铜铃,声儿怪大的。我先收了。”
他笑看了我一眼,从武行带上解下铜铃放入我掌心。
“你可要替我好生保管。”
“好吧,考虑考虑。”我颔首。